下午一上班,李子豪就按照钓爷的意思,向西河辖区所有派出所发了协查通告,让派出所负责人召集所里从警有六年以上的警察,包括所里十年内的已退休警察,让他们回忆关于秦疤子,蒋国富以及周少安三人身上发生过最后又不了了之的案件。通告特别提示,要注意那些本来影响恶劣,但并没有立案,以某种方式给划掉了的事。通告上留下了李子豪的个人联系电话,如果有谁想起来,而又不大方便公开讲出来的,可以给李子豪打电话,他会替讲述者保密。李子豪之所以把范围扩大到从警六年而不是八年,因为细算下来,周少安和蒋国富的最后决裂时间大约是六年。所以,那个复仇者应该来自六年前或更早的某次事件。看着协查通告从内部发送出去,李子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这个办法是否凑效,但直觉告诉他,很有希望。然而,他又莫名地有一些紧张。因为他又想起了子杰,会不会把关于他的秘密捅出来?如果真有什么秘密,那么……他不敢想。抽了一支烟,李子豪突然想起什么,来到了蒋国富的关押处。“李警官,你来了,怎么,找到真凶了吗?我可以出去了吗?”蒋国富一脸地迫不及待。李子豪定睛看着他。这才又几天不见,蒋国富明显憔悴了许多,眼里布满了血丝,眼袋如山丘,本来满脸的肥肉也变得松弛,与数天前进这里那副脑满肠肥红光满面的老板相简直大相径庭。这种短时间里的暴瘦,如果不是遭受了重大疾病的折磨,就肯定是心里受到了某种程度的煎熬,精神压力过重。“怎么样李警官,找到真凶了吗?”蒋国富又讨好地陪着笑脸问了句。“嗯,找到了。”李子豪说。“真的?”蒋国富的眼睛一瞬间睁大,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是谁啊?狗日的为什么要陷害我?”李子豪说:“你都不知道陷害你的人是谁,我怎么会知道。”蒋国富一愣:“你不是说你找到他了吗?”李子豪说:“我没说是我找到,是别人找到的。”“谁找到的?”蒋国富问。“你的老朋友,也是你的老仇人,秦疤子。”李子豪说。“秦疤子找到的?”蒋国富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他怎么找到的?他没跟李警官你说是谁吗?”“他想跟我说是谁,但没机会了。”李子豪说。“没机会了是什么意思?”“没机会了,自然就是没法说话了,死了,还能有什么意思?”“什么,秦疤子死了?”蒋国富的眼睛瞬间瞪大,由于过于震惊,脸上的肉都一颤,“怎么死的?”“你觉得他还会怎么死?”李子豪问。“被人杀的?”蒋国富的身子一抖,“又是那个奸杀了秦疤子妻女戴着面具的人?”“你没猜错,就是他。”李子豪说。“这么快?”蒋国富一脸疑惑,“秦疤子妻女才刚被杀没几天,他知道那个凶手要找他,肯定会产生警惕,并加强保卫,他自己本来也能打,身边又高手众多,怎么还能被杀?”李子豪说:“因为,他身边的高手都跟他一起被杀了。”“他身边的高手都跟他一起被杀?”蒋国富一愣,“又是好几条人命吗?”“没错,八条,包括传说中秦疤子手下那个最能打的人,王瘸子,也一起被杀了。”李子豪说。“什么,连王瘸子都被杀了?”蒋国富一脸惊疑,“他可是有真功夫的,曾经吴扒皮带着枪,带了几十人去报复秦疤子,都被他一人搞定了,他可是在武校里跟退役特种教官练过的,竟然都能被人杀死?李警官你不会是在这里跟我开玩笑吧?”“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李子豪边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了手机里保存的凶手现场相片,递到蒋国富面前,“看看吧,感受一下。”蒋国富的目光往手机上瞄过去,慢慢地把眼睛凑近,想看个仔细。李子豪看见了他的整个身子都在抖动,那是内心里在经历一场风暴的反应,他虽在努力地克制自己,却仍难掩心中的恐惧。“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被先一步抓了进来,或是已将你放出去的话,这张相片上躺在血泊里的有个人就是你了。”李子豪说,“毕竟,那个凶手是先对你家人动的手,是打算把你解决干净之后,再对付秦疤子的。”蒋国富的心里抖了一下。李子豪的话让他一下子就把自己代入到那个情景中去了,也或许,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秦疤子,这个虽然和他有过节,却仍让他心中佩服的人,落得如此下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身为警察,有些话虽然我不该说,但我想,我还是得说,我在西河做刑警有六年,这六年来对我来说,可谓无案不破,甚至有人称我是天才刑警。然而,一切都从你家里的床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死字和你的老婆儿子失踪开始,到周少安被杀,你被陷害,和秦疤子一家人都惨死,凶手之狂妄,残忍,高明,简直堪称杀人机器,我甚至都担心他会跑到这里来,把你给杀了。因为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杀人,我们一直处于被动之中,被他牵着鼻子走。所以,你得想想,有些事你如果还想藏着掖着,等你想说的时候,就不一定有机会了。之前我这么说,你还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但秦疤子用他的死告诉了你,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血淋淋的事实!”蒋国富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在权衡。说实话,他的确怕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李子豪手机上的血案现场瞟,他是见过血的人,也往别人的身上捅过刀子,可他得承认,都不及此时他眼睛看见的这个场面惊悚。这个凶手跟当年的那个案子有关吗?他会找到看守所来吗?如果他说了,凶手又能否被抓到?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唯一有答案的是,他如果说出来,他就没法从这里出去了。他受够了被关在这里的日子,戴着脚镣手铐,没有半点自由,这哪是人过的日子,还不如一条被圈养的猪。猪还能好吃好喝好睡,可他不行。从进这里开始,他就没有一天吃饱过睡着过,他对这里的东西根本就没胃口,完全食不下咽。睡觉的床也硬邦邦的,躺得尾椎骨痛。无论如何,他得从这里出去。而能从这里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赵良臣曾教给他的,在没有证据的任何审讯面前,都死不承认。“怎么,你还不打算说吗?”李子豪问。“不是我不想说啊,李警官,实在是我不记得曾经和秦疤子一起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了,对我来说,无非就是一些道上打打杀杀的事,没往心里去过,你就算问就近两年的,我都未必记得起,何况是好多年前的了,是真不记得了。”蒋国富一脸无奈。“你……”李子豪将手指着蒋国富,真恨不得给他一耳光,或者把他放出去,让那个凶手把他杀了算了。可气归气,蒋国富死不肯说,他也没办法。从蒋国富游离的眼神里,他就能判断出蒋国富的心里是有事的,只不过这事利害关系显然,他不敢说出来。也因此让李子豪有更大把握地认为,那个凶手跟蒋国富他们隐瞒的事有关,蒋国富他们越是不敢说,也说明他们做得过分,那个人回来复仇的可能性也就更大。“好了,你的案子,我也懒得追究了,有那么多的证据,可以提交检察院起诉了,你就慢慢等着成为杀人犯受审吧!”李子豪说。“不能啊,李警官,你们的证据不完全,有瑕疵,你们不能这么草率办案的,我的律师也不会让你们乱来的!”蒋国富还真被吓了吓。他以为李子豪当真了。“没得商量了,要么你把心底的事告诉我,要么我们就走着瞧,看你的律师能不能保得了你,是他懂证据,还是我懂,你自己考虑清楚吧,想通了跟看守说,联系我。”李子豪说完就走了。他要显得干脆点,做出一副最后通牒的样子。下午三点二十分。桃子湖,周家别墅。周子杰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张草图,脑子里在重新地回忆起昨夜面具人那部摩托车的特征。就在前面一会,他利用电脑黑客技术侵入了西河的交警系统,找出了车牌尾号为“6752”的所有车辆,结果,都对不上号。面具人当时骑的是一辆越野型的摩托赛车,而他在交警系统里查到的,有这些尾号的摩托车,都是普通型,还有的是女款。他又想起了秦疤子妻女被奸杀的那个晚上。当时他在医院里,没法使用电脑,后面又发现被李子豪安排的便衣一直暗中监视,就没有去查证面具人的某些线索。现在李子豪的人撤了,他也就方便做某些事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去郊区的电器修理门市买了一台二手电脑进入交警系统,一般来说这种系统的入侵不会造成大的安全事故,是不会惊动警方的,但他还是做到以防万一。他在交警的监控系统里找到了那个面具人在北岸半岛别墅的形迹,看见面具人也是以一辆摩托车作为交通工具。不过,那一次面具人骑的是一辆150型的无牌摩托车。从成色和某些特征上看,摩托车已经比较旧了,车身有许多擦伤的痕迹。另外,他还注意到了好几个细节。第一个细节,就是面具人来去时都在一个监控的死角处将面具和摩托头盔迅速调换;第二个细节,就是面具人的跳跃能力尤其厉害,应该有将近三米的围墙,他一个简单的助跑就踩着墙身跃入里面,动作极为麻利轻盈。他将那晚和昨晚的面具人印象进行了一些对比,得出了一些结论。其一,面具人没有使用固定的交通工具,但主要以摩托车为主,因为摩托车比任何车辆都更方便,适用于各种道路,而且目标性小。其二,面具人擅长骑摩托车,因为他骑的是越野型的摩托赛车,说明他应该是个摩托车骑行爱好者,甚至极有可能喜欢赛车。其三,面具人应该经受过一定的极限训练,从他翻墙时的动作可以看出。而且,周子杰还想到了一个细节。昨晚的时候,面具人从窗子进入,他看过窗子外面,并没有攀爬之物,连墙壁都很光滑,面具人进来时,身上也没有绑绳索之类,而面具人刚好是骑着摩托车来,所以,很可能是面具人将摩托车停在楼下,然后冲刺,踩着摩托车跳跃而起,抓住窗棂,翻身上来。这种本事,常见于跑酷一族的极限运动。周子杰再回想起在秦疤子别墅见到的,面具人没有从正门入,而是通过爬窗翻墙,所以,面具人极有可能练习了跑酷。而摩托赛车和跑酷是国内近几年才兴起来的东西,说明面具人应该很年轻,和他昨晚听到的声音也能吻合。周子杰把这些特征写在草图之上,逐条琢磨,最后,他确定了一个主要方向去寻找面具人,就是去那些摩托车修理店!面具人的主要交通工具为摩托车,而且不断更换,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他盗窃别人的,这种可能性不太大,盗窃别人的会很浪费时间,还得防止别人报警,警方顺藤摸瓜找线索。那么最可能的就是自己有一个摩托维修店,可以放很多摩托,可以随便使用摩托,并且随时将摩托车改头换面,找不出痕迹。反正,面具人是不可能在自己家里放很多摩托车的。看来,他得光顾整个西河的摩托维修店了。他相信,那个面具人就算取下了面具,或者将摩托车进行了改装,他也仍然能从直觉里找到某些蛛丝马迹!当下,他在电脑上将西河每个片区确定的摩托车维修店做了一个记录,然后准备逐一进行筛查。刚下楼准备出去,周子杰就看见往别墅里开进来了一辆警车。警车停好,车上下来了一个老警察,年龄应该在五十岁以上了。“你好,这里是周国昌家吗?”老警察迎面见到周子杰,颇为慈祥地问。“嗯,是的,有什么事吗?”周子杰问。老警察说:“哦,我跟老周约了,来找他聊点事。”“哎呀谢局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屋里坐,屋里坐。”周国昌听到外面的声音,从屋里迎了出来。公安局长?来干什么?周子杰本来准备出去的,但他很想知道一个公安局长约了周国昌并亲自登门,是有什么样重要的事,当即也跟着折身进了屋。“来,子杰,给你介绍一下。”周国昌把谢天明迎到屋里坐下后,喊了声周子杰。周子杰老老实实地跟了过去。周国昌开着玩笑介绍:“这位是公安局的谢局,认识谢局了,以后在西河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哈哈哈,老周你这话,在西河,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周家的人,这是那个领养来的小儿子吗?”谢天明问。“嗯,是的,是的。”周国昌答。“一眨眼,都这么大了。”谢天明感慨,“还记得你领养来的时候,我还在场,那时候他高不到我大腿吧,这比我都要高半头了,哎,岁月不饶人啊。”“是啊,谢局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有首歌唱的,时间都去哪儿了。”周国昌说,“还没做出什么名堂来,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老周你这谦虚起来可就不像话了。”谢天明说,“你这位西南省都赫赫有名的杰出企业家,全国五百强企业领导人,还说没做出什么名堂,那要怎样才算做出名堂,非得做成比尔盖茨吗?”“哈哈哈,谢局这么一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不说玩笑了。谢局说有要事,要当面说,是什么事让谢局如此费神?”周国昌问。周子杰听到这话,更是好奇起来。谢天明却看了眼他:“这个,周少爷,我和你爸有点比较私密的事谈,能方便回避一下吗?”“子杰也不是外人,没必要的吧?”周国昌说。“我知道,这不是外人不外人的问题,是原则问题。”谢天明说,“这件事,从我们的原则来说,是必须对任何人保密的,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没事,我正有事要出去呢。”周子杰当即起了身。谢天明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只能自己找个台阶下了,但却更加地引起了他心中的好奇,是什么事让一个公安局长亲自到家里来找周国昌,并且还强调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会跟他有关吗?他带着疑问出了别墅,还是打算先去查找面具人,可才上得车子,又突然想起,有好些日子没有去看小纯了,而今又一个侮辱她的人死于非命,虽然因为昨天的现场原因,他无法把秦疤子的人头带去坟前,可他还是应该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纯。而且,暗中监视他的便衣也撤了,他不用有什么顾忌。打定主意,他便把车开到了顺安旅馆附近,找地方挺好,换上了他那辆破长安车,往大坪方向而来。大坪之上的孤坟。一个穿着蓝色休闲外套的男子手里提着一包东西过来。男子身材瘦高,脸看起来很稚嫩,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七八岁,还像个学生,不过眼神之间却有一种格外成熟的让人望而生畏的冷冽之气。男子在坟前站定。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墓碑边上一行多出来的字上,顿时间脸色大变,本来就冷冽的目光一瞬间杀气大露。“面具人,面具人,面具人……”男子像受到了某种刺激般,嘴里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两排洁白而整齐的牙齿,咬出了交错的声音,那张本来帅气的脸也变得扭曲而狰狞。好半天,他才把目光移到另外几个字上。霜降子时,西河庙见。霜降,还有将近一个月,不过,总算有个狭路相逢的时候,可以作个了断,对于大海捞针的他来说,总算看见了苗头,也好。男子的情绪又慢慢地平静了下去,他从旁边提着的袋子里拿了些黄纸出来,放在坟前,用身上的打火机点燃。黄纸瞬间化成腾腾的火苗。男子开始在坟前跪下,满脸悲戚之色:“姐,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小虎,我来看你来了,你不会怪我一直都没来看你吧?其实,我也想你,每天都想你。可是,我说了,在我没有办法替你手刃仇人之前,我就不会来找你。但昨天,我已经为你杀掉了第一个仇人,所以,今天我就赶紧来看你了,想告诉你这个喜讯。而且,那王八蛋死得很惨,我在他身上捅了好多刀,真痛快,我听着他的哀嚎,特别痛快。可是,我还是很痛苦,就算我能把他剁成肉酱又能怎样呢,姐你也回不来了,那个在我心里温暖而幸福的家也回不来了……”碎碎念着,白小虎的眼睛渐渐地变得模糊,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而出,在还很稚嫩的脸庞上划下长长的痕迹。随即,那眼泪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喉间哽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见面前的黄纸快燃烧殆尽,又赶紧地加了一叠进去。“本来,我要帮你把那几个王八蛋都亲手宰杀的,可有两个已经提前遭了报应,他们窝里斗,一个被割了头,一个被抓了,估计这辈子也没救了。现在,就还剩下一个,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畜生,我要把他找出来,将他千刀万剐,我要一刀,一刀,一刀地,把他剁成肉酱!”远处的林子里。一个藏在石头后面的妇人,正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走来。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激动,她走得很小心,却还是踩到一块不稳的石头,摔了一跤。正在坟前哭得悲戚的白小虎听得这声响,猛然警觉起身,循声看来,就看见了那张被岁月苍老而褶皱的脸,顿时愣在那里。“小虎,你真的是小虎……”妇人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大步往这边奔来。“妈!”白小虎哽咽着喊了声,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妇人,他胸中拥堵着一种说不出的难过。还记得,那时的她,年轻,漂亮,温柔,阳光。她是他心中的女神,是他心里的天使,是他命运的依靠。他人生中所有的幸福时光,都和她有关。在离开她以后的岁月,陪伴他的是风雨,是颠沛流离,是咬着牙的煎熬。曾有很多次,他都忍不住,想回到她身边。但他停下了回去的脚步,因为他知道,那个一直保护他的人,被恶魔毁去了,再也无力保护他,他必须变强,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学会保护那些关心他的人。当年的事,他心中有恨,除了那些恶魔之外,他还恨一个人。就是他的父亲,那个本该守护家庭的男人,却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被辱,都不敢挺身而出。所以,这些年,他没有回来。就是不想看见那个男人窝囊得令人绝望的样子。而他对自己的母亲还是很想念的。母子之情并没有历经岁月分离而淡去。“小虎,你总算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妈好担心你……”白母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这些年……白小虎的身子一震,一句话将他拉回到现实来。他现在是一个复仇者。姐姐还躺在冰冷的坟墓中,还不是他叙说亲情的时候。“对了妈,你在这荒山野岭的干什么?”白小虎问。白母一愣,瞬间想起:“我一直在这里等,就是为你等你的。”“等我?一直在这里等我?”白小虎问。“不是,也不是一直。”白母说,“就是最近这几天,有个人让我在这里等你的。”“有个人让你在这里等我?”白小虎更意外了,“谁啊?”“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一个不认识的人。”白母说。“一个不认识的人?让你在这里等我?”白小虎如坠云雾之中,愈加糊涂了,“妈,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白母说,“那个人说你,你杀了那个姓蒋的老婆儿子,杀了那个姓周的,还杀了姓秦的老婆儿子,但当年闯进我们家的那个面具人已经知道你了,给你挖了什么坑,等你跳下去,他知道那个面具人是谁。所以,让我在这里来等你,让你和他联系,他帮你……”“那个人说他知道面具人是谁?说面具人给我挖了坑?”白小虎疑问。“是的。”白母答。“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面具人的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他还知道,知道当年,那个面具人到我们家里的事……”说到这里,白母的身子有些颤栗,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只要那个场景被想起来,都令她痛苦和恐惧。“什么,他还知道那个面具人当年到我们家里的事?”白小虎更惊诧了。他不得不惊诧,因为当年的事,除了白家人和面具人,没有其他人会知道,就连警察都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他就是当年那个面具人?“那个人还说了些什么吗?”白小虎问。“他说,他说……”也许是心中有恐惧,使得她的脑子有些乱,她努力地想着,总算想起了那个重要的信息,“他说了一个电话号码,让你打给他。”“什么电话号码?”白小虎问。白母哆嗦着手,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条递过。白小虎看了眼那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便接过了。“小虎,你真把那些人都杀了吗?”白母又颤颤巍巍地问。“谁说的,别人乱说的你也信?”白小虎说,“我要杀了人,我还能在这里吗?你当警察都是饭桶?”“那,那,那个人说得有理有据的。说,说你把人杀了埋在小纯的坟前,那个面具人知道了,在石碑上留了话,让你去一个地方找他,就在那个地方给你挖了陷阱。”她指着石碑上的那一行字,“我没有在坟前看到埋什么人,但这话是真的留了……”白小虎把目光看向石碑,又扫了一圈坟的周围。突然,他的眉头一皱。他看见了那片堆积的枯枝,和一边的乱石。白母或许看不出什么来,但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些石头的潮湿面翻了些起来,有被搬动过的痕迹,枯枝下面,掉了很多细碎的枯叶,显然也被人动过。难道,这两处地方真埋着人?“行了,不要随便听别人说什么,现在这个社会,人心叵测,到处都是坑,你永远都不知道跟你说话的人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先走了。”白小虎说着,转身就准备离开。他想知道那两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埋了人,但没法当着他妈求证。“你去哪,小虎?”白母一把拉住他。“我回城里去啊,要做事了。”白小虎说。“你现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啊?”白母问。“帮人打工了,还能做什么事。”白小虎颇有些不耐烦起来。“做什么事都没关系,平安就好。”白母说,“不过,回都回来了,回家里看看吧。”“回家里看看?”白小虎问,“有什么好看的,看那个没用的男人吗?看着他,我会觉得羞愧,耻辱,我连姓都想改了。”“哎,也不能怪你爸。”白母叹息一声,“其实,他并不是你想的那么胆小怕事,妈认识他的时候,好几个混混欺负我,他拿了一把水果刀,冲过去就要跟他们拼命,把几个混混都吓跑了,所以我才嫁给他。一个人成熟以后,就会去想后果,有家有室以后,顾虑就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弱和无能,因为人都是人,不是神。你爸当初如果真提着刀去找那些人报仇,结果会怎样?要么把那些人杀了,他会被枪毙。要么就是被那些人给杀死,然后呢,妈怎么办,你怎么办?你还小,还在读书,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一个家庭就全完了。生活里,有几个老百姓不是忍气吞声活着呢,跟那些狠人较劲,都是鸡蛋碰石头,有句古话说得好,委屈才能求全啊。”“可是,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还算是个男人吗?”白小虎问。白母说:“也不能这么说,普通人不是英雄,这社会讲的是权势,很多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况家庭。怎么说,你爸那时候努力工作,起早摸黑做工程,认真养家,让我们的日子过得安稳,有责任有担当,就是个好男人了。人无完人,你不能要求他每件事都做得好啊。”白小虎没有说话,也许,这句话戳中了他。曾经,老爸是他心中的神,能赚钱,让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幸福,他没有像有的男人那样去好赌,酗酒,打骂老婆孩子。他曾努力地让一个家庭拥有难忘的幸福时光。这世界确实没有完人,没有人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理想,完美。他自己也不能。“而且,后来你走以后,你爸就后悔了,他问我很多次,是不是真的是他没用,没有拿着刀去跟那些人拼命,让你失望了。他哭着说,只要你能回来,他去跟那些人拼命也无所谓,他很后悔,也很自责……”“他现在怎么样?”终于,白小虎问了句,里面有那么一丝连着血肉的关心。“他,很早就想死了,坐着轮椅,生活都难自理,觉得活着痛苦,但他一直在等你回来,想再看你一眼。”“坐着轮椅?”白小虎急问,“他怎么了?”白母重重地叹息了声:“你姐出事,你又一去不回,那些日子他很自责,难受,喝多了酒开车,出了车祸,把别人撞了,自己也……”讲起那时的绝境,白母仍止不住老泪纵横。“难怪。”白小虎说,“这些年我都在外面的城市,今年回来的时候,去原来住的地方看了下,发现已经换了人,我还以为你们是换新房子住了呢。没想,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没什么的,你能回来就好了。”白母说。白小虎说:“我还有工作,得走。”“你现在哪里做什么啊?”白母问。“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白小虎回答得很干脆。“那……你怎么也得回家看下你爸吧?”白母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这个可以。”白小虎说,“但你先回去,我在后面悄悄地回来,我不想村子里的人知道我回来了,你也不要去跟任何人说,否则的话,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嗯,好吧。”白母答应。眼前的儿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听她话的孩子。这么多年的岁月分隔,两个人的位置似调换了一般,变得她在儿子面前唯唯诺诺了。她怕惹到儿子不高兴。“你一定要来啊小虎,就是我们原来在村里的老房子。”白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她怕白小虎骗她说回去,等她走了,就自己走了。“知道了,我随后就回来。”白小虎说。白母还是有些不放心,却又无可奈何地,回了好几次头,从一边的山路下去了。白小虎又看了眼石碑上那一行面具人留下的字,他觉得这不适合被被更多的人看见,当即从后腰处抽出一把刀子,上前将那些字给刮掉了。随后,他又看了看那堆积着枯枝和乱石的地方。他过去将那些枯枝拨弄了开,果然发现了刚掩埋上的新土。应该是有些什么问题的,不过,没有挖掘的工具,而且现在是白天,万一山中有人看见呢,还是晚上来吧。当下,白小虎还是先行离开了,到山腰的公路上骑了停在那里的摩托车,往村子的方向而去。而就在他刚把摩托车骑走不到一分钟,周子杰就开着那辆破长安车来了,停在了他原来停摩托车的地方。和往常一样,也许,又有某些不一样。周子杰往大坪上行来。当他走到那座孤坟前,目光落在石碑上的时候,不禁脸色大变!他一眼就看见了石碑的边缘有一块被铲掉的痕迹,他再看往地面上,那里还有一些石头的碎屑和粉末,他仔细分辨了下,颜色还是新的,但仅凭肉眼无法判断具体的时间,只能大概确定在三天之内。因为三天之前西河下过一场雨,无论是碎屑还是粉末,淋雨之后的颜色是会不一样的。这三天之内,是谁来了这里?这块石碑边缘被铲掉的部分,又是怎么回事?这并不像是某个人的恶作剧。从这些石头的粉末可以看得出来,是有人用刀子之类的东西一点一点刮掉的,石碑上都被刮出了巢痕来。周子杰又仔细地看了看石碑上被破坏的痕迹,是竖着的一个长条形状,但并不工整,而且,中间有间断的未被刮掉的部分。谁在上面写过字,然后又被毁掉了?然而,谁又会无缘无故地在一座荒山的孤坟石碑上来写字,谁又会将字给清除掉呢?思来想去,周子杰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站起身,又看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了那两处他埋人的地方,脸色再次变了变。比起面具人和白小虎来,他对这两个地方的特征更熟悉。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个地方被人动过。埋周少安人头的地方,干枯的枝叶碎落了许多。埋蒋国富老婆儿子的地方,有些石头向上的潮湿面特别新,一看就是这两天被翻动过的。他曾从别处把石头捡过来,也有些潮湿面向上,但过去了将近两个月,那潮湿面的痕迹会有风干状,跟他眼睛能看到的,似乎还有水分挥发的痕迹截然不同。这个地方被人发现了!周子杰的脑子里立马冒出这么一个意识来。但,是谁发现的呢?无聊的人?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这荒山野岭的,本来就没什么人来。尤其是有坟的地方,农村人有些禁忌,怕触霉头,没事都会绕着走。而且,他在两处埋人的地方都经过了精心地装,埋蒋国富老婆儿子的地方,压着的一块大石头,至少有三四百斤重,一般人根本无法动得了。那会是谁?警察?或者是,那个面具人?周子杰觉得,很可能是面具人。如果是无聊的人,发现了尸体,肯定就报警了。如果是警察的话,现场肯定就被挖开了,不会再伪装成原样。而且,警察肯定不会去破坏石碑。石碑上被破坏掉的部分,显然是有什么痕迹,令看见的人有所顾虑,所以才将那个留下的痕迹毁去了。面具人!周子杰的眼里射出一股杀气,他真恨不得此刻就将那个王八蛋给碎尸万段,只可惜这王八蛋也非善类,藏头露尾有如幽灵。不过,他坚信,这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终究会来,而且,彼此正在越来越近。周子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那无比荒凉的孤坟,心里涌起一阵莫名地酸楚,或是疼痛。“小纯,你先一个人呆会,等我杀了那个魔鬼再来看你。”在杀死面具人之前,他想,他大概不会再来这里了。不管这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他都觉得,一旦这里的秘密被人发现,这里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危险的地方,很难说有双眼睛就藏在什么地方盯着这里,稍有不慎,他这个猎人就会变成猎物。他必须赢。必须以万无一失的把握去杀掉面具人,为小纯报仇雪恨!白小虎把摩托车停在了那几间土墙屋后。看着眼前残破的房子,他心里不禁油然而生起一丝悲凉。他无法想象,这些年,他的家人过着怎样难熬的日子,当年那个率先从农村离开,到城里住上别墅的家庭,多少人羡慕得掉眼珠子。如今,村里遍地都是水泥板房了,他的父母却还住在这残破的土墙屋里。门敞开着的。白大富的轮椅就停在堂屋的正中,两只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外面,他在等着他等了将近十年的儿子回来。门口光影一暗。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小虎……”白大富的身子一阵颤抖,一瞬间止不住热泪盈眶。白小虎努力地控制着心中的某种情绪,极力地让自己变得平静,但年少却饱经风霜的心里,还是有着某种于心不忍地拥堵。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穿着肮脏衣服,头发蓬乱如流浪汉的男人,他的父亲,已经完全地被生活和岁月击垮了。和几年前在城里他的衣褶光鲜一脸富态相比,已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白大富激动地手摇着轮椅迎过来。白小虎很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他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想说几句关心的话,可这些年他在外面的漂泊,让他的心里变得冷酷而坚硬,而且,这是一个让他感到矛盾的男人。一个生养了他,却让他瞧不起的男人。虽然先前母亲对他解释了,他也或多或少地理解这个无能的父亲,可心中那道异常坚固的壁垒,还是没法一时突破。“我就回来看看,一会儿就走。”最终,他冷冰冰地说了这么一句。“这几年,你在外面还好吧?”心里或有许多的话想说,白大富还是只能怯怯地问得这么一句。“没什么好不好的,日子反正就那么过。”白小虎边说着,往屋里看了一圈,看见那些陈旧得积满了污垢的家具,摆在破落的屋子里,让他觉得跟别人家的猪舍没什么区别。住在里面的可是他最亲的人。他发现他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像有刀子在往他心里狠狠地戳一样。面具人!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小虎,你晚上想吃什么,说了妈好给你做。”白母跟过来讨好地问。“我不吃饭了,得赶回去有事。”白小虎说。“天都快黑了,再什么事也不急着这一会,明天再走吧,回都回来了,怎么也在家吃顿饭。”白母劝。“我说不用就不用了。”白小虎的语气有些不大耐烦起来。“行了,就别劝了。”白大富在一边说,“我们这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只要菩萨保佑小虎在外平安没事就好了。”“菩萨保佑?”白小虎犀利地看着他,“菩萨能保佑谁?姐姐那么好,见了乞丐都给钱,见了残疾人都扶过马路,菩萨保佑她了吗?求菩萨保佑的人,都是没用的人,抱着天真的幻想,这世界谁也不能给谁保佑,除了自己。”也许是内心愧疚,白大富把目光低垂地上,不说话了。“你们最近有给姐姐修坟吗?”白小虎突然想起什么来。“没有啊,怎么?”白母问。“那我怎么看那坟上的草都拔得光光的,好像还添了新土?”白小虎问。白母一愣:“那不是你弄的吗?”白小虎说:“我这是第一次回来。”“第一次回来?”白母顿时愕然,“那就怪了,那小纯的坟是谁帮她修过的呢?”“不是你们吗?”白小虎问。白母摇头。“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帮姐姐修的坟?”白小虎问。“什么时候?”白母看了眼白大富,神色间有些惶然,结结巴巴地说,“什么时候,不,不大记得了。”“不大记得是什么意思?”白小虎逼问,“不会是你们从来都没有替姐姐修过坟吧?”白家父母都不说话,眼神闪躲。“你们真没为姐姐修过坟?”白小虎一看就明白了,不由得怒了起来,“为什么?”“你,你爸,说,说……”白母想说,但又似不敢说。“他说什么?”白小虎的目光犀利地盯了过去。白母说:“当初把你姐埋在那里,我们都以为那里是风水宝地,指望着白家能够得到保佑,没想接连不断地祸事发生,你走了没有消息,你爸出车祸,赔得我们倾家荡产,你爸还落了残疾,觉得那是个不祥之地,所以,后来就没……没去过……”“扯淡!”白小虎一下子怒了起来,“姐姐是因为你们做父母的没用,没法保护她,看着她受了伤害,却讨不回公道,你们不觉得惭愧,反而还怪她在地下没能保佑你们,你们这父母就是这么做的吗?”白大富夫妇都被质问得噤若寒蝉,将目光落在地上,一脸羞愧难当。“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白小虎怨恨地说。白大富夫妇都不敢说话,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白小虎看着他俩,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气想要发泄。然而,这两个没用的人,毕竟也是他的父母,他还能怎样呢?“村里的人,有谁欺负过你们吗?”白小虎的语气好了些。“没,没有。”白母说,“村里人对我们都很好,还想法帮我们申请低保,能帮的都帮我们。”“有谁欺负你们的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们解决的。你们无能保护我,但我可以保护你们,不管你们怎么样,始终是我的父母,我不会让人欺负你们!”白小虎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杀气。“没,没事。”白母诺诺地说。白大富却把目光抬起来:“小虎,你不会真找那些人寻仇了吧?杀人可是犯法的,你可不能干啊!”“犯法怎么了?”白小虎的目光锋利地盯着他,“那些人对我们家犯了法,然而呢?法律惩治了他们,还是你的畏首畏尾感动了他们?这世界,谁狠,谁就是法。你自己没用也就罢了,还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教我?”白大富一下就被问得无言以对了。“记住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当我没有回来过。否则,你们就大难临头了。”白小虎说着,就出了门。“小虎……”白母急喊了声,跟着追出来。“站在那里!”白小虎将手指着她,“我说了我回来的事不能让人知道,难道你想弄得全村的人都知道吗?”白母站在那里不敢动了。白小虎转身离去,在屋后骑了摩托车离开。他心里汹涌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其实,看着父母这样,他很难过,心酸,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对他们如此态度,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跑得一段,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这山脚下静寂的村子,夕阳下归家的村民,追得鸡犬不宁嬉笑打闹的小孩,关在圈里的牛发出悠长地哞叫。本来,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那时的他生活在这里,和一群要好的孩子,在春天的阳光下网蝴蝶,在夏天的夜晚抓萤火虫,听老人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离开这里去了城市以后,日子尽管过得比这里富足了许多,但他仍时常怀念这里的童年,简单,快乐。那是他就算走过千山万水都不会忘记的灵魂归处。而如今,这个地方于他来说,只有满目凄凉,一如村前那条曾经水流清澈游鱼成群,如今却已干涸长满荒草沉默无声的小河。出村口的路边有一个破落的铁匠铺,许多年来,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民需要农具了就会到这里来打造。白小虎到铁匠铺门口停下,说买一把铁锹。铁匠铺的老板是个麻子,叫朱麻子,上下地打量着白小虎,堆起那种生意人热情地笑:“哟,小伙子长得挺端正的嘛,是哪家的孩子啊,我怎么没见过?”“我是路过这里的。”白小虎说,“赶紧的,铁锹多少钱,我还赶路呢。”“哦,二十块一把。”朱麻子说。白小虎当即付了二十块钱,拿了一把铁锹,离开了铁匠铺,又到了大坪下面的公路尽头,将摩托车停好。夕阳落在了山的远方,天色完全地暗了下来,还能勉强地看得见脚下的路,山中的树木石头像是狰狞的怪兽一般。白小虎往大坪上爬来,到大坪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地黑了,往远处看,能见模糊的天光,往地下看,一片黑漆漆。他打开了手机里的电筒设置,照过荒草地,往孤坟那边过去,看了眼那堆着枯枝和石头的地方,略想了想,将手机放在坟头上,光亮正好照到那堆枯枝的地方,方便看得见地上,然后拿着铁锹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枯枝移了开,果然看见了被挖动过的痕迹。他当即拿起铁锹,将泥土往一边铲开。大约十来分钟,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鼻而来,再铲得几下,他就看见了那颗腐烂的人头。可惜,看不清样子了。但还能看得出,是一个男子的头颅。难道这就是那个在自己游艇上被杀的周少安的头颅吗?尽管白小虎做过关于周少安的功课,了解过他的长相及某些特征,可他还是无法辨认眼前的头颅到底是不是周少安的。他唯一证实了的是,那个留电话号码给他的神秘人说的是真话,有被杀的人埋在坟前。不过,那个神秘人说是他杀了人埋在坟前的,这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边,埋的又是什么人?白小虎把目光看向那一堆小石头簇拥着一方大石头的地方,将埋着人头的地方重新覆上了土,并筑紧,还是用那些枯枝掩盖在上面,再提着铁锹去了石碓那里,把手机的手电筒光也照了过去。他用双手来推那石头,但石头如老树盘根一般,根本推不动。他又拿起铁锹,找了一块石头做支撑点,利用杠杆力学原理,总算把石头撬了开去。手机的电筒光下,仍清楚可见有被挖动的痕迹。他当即用铁锹挖起来。这个地方埋得比人头要深许多,范围也更大,铲了十几分钟,他才总算看见了埋在下面的人。看到埋着的人时,他一下子愣住了。那应该是个女人,有一头长发,可身材却如小孩一般?他特地去拿了手机过来,照得更清楚些,看清楚这的确是一个已经成年的女人,无论是头发还是胸部的发育痕迹,都是成年人的特征,只不过整个身体都干缩了,如同木乃伊一般。他再仔细看清楚,发现下面好像还露出了一个人的身体,他用铁锹试着将上面的女尸抬起些,就看见了被压在下面那个同样身子干缩的小孩。汪汪汪!突然传来一串凶恶的狗叫声。“什么人,在这里挖什么!”随着一声雷霆般地喝问,一道强烈的手电光就往这边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