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杰的脑子里突然间灵光一闪,当即用周国昌的秘密电话给B号码发了一个信息:睡了没有。那边很快就回了个信息过来:正准备睡了,老板有什么吩咐吗?周子杰心中一跳,从这个“老板”的称呼里,他灵敏地嗅到了对方果然是听命于周国昌的一把刀,他脑子里略微一转,立马回了个信息过去:你现在哪?此时,周子杰的心里是波涛翻滚的,如果按照他的某种假设,当年的事秦疤子、蒋门神和周少安都并不知面具人是谁的话,就应该是周国昌这只戴着面具的老狐狸导演了那一切去替周少安解围。而且,从周国昌做着这么大生意来看,他背后也必然有替他铲事的人。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而凶残的面具人。也就是说,此刻在信息另一边称呼周国昌为老板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面具人!他离那个神秘的面具人越来越近了,只差一步,他就能找到他!然而,事情就差这么一步。吴瞎子并非泛泛之辈。本来,周国昌和他一直都是电话联系,很少有发信息的时候,尤其是这么晚了,突然发个信息他,他本来也没觉得什么,因为那个复仇者的到来,最近风声鹤唳的,周国昌突然有事找他也正常。可信息又问他现在在哪,就让他有些起疑了。周国昌是知道他在哪的。而且和他向来是有事说事,怎么会这么问?就在他疑惑着的时候,那边的周母见周国昌晕厥,赶紧地打了120急救电话,医生问了情况,教她先掐人中捏虎口试试。一阵折腾,周国昌竟然缓缓地醒过来了。周国昌醒来之后,略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事,想起了那个被抢走的手机,立马叫声不好,拿过电话就准备打,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拿了周母的电话,并让她先回避了,然后拨打了吴瞎子的号码。吴瞎子并没有接电话。因为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吴瞎子对刚才接收的那个异常的信息都还在想着要怎么样来应对,突然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让他一下子搞不懂什么状况了。周国昌见吴瞎子不接电话,知道他肯定不知道是谁,或者被对方骗了,赶紧地发了条信息过去:我是老板,有急事,接电话。果然,周国昌发完信息再打电话过去,吴瞎子很快就接了电话,但他只是按下了接听键,并没有说话,他要先听到周国昌的声音,来确定通话者的身份。“瞎子,你那电话赶紧停用。”电话一接通,周国昌就急忙吩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老板?”听见是周国昌的声音,吴瞎子也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周国昌说:“刚才,应该是那个白小虎潜入了我屋子里,来偷我的手机,被我发现,但我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打晕,他把我那个手机拿走了,我担心他找到手机里的秘密,来诳你!”“什么,白小虎来老板你家里了?”吴瞎子也吃了一惊。“是的。”周国昌说,“戴着一张盲女面具,十有八九是他。”“这么说来,刚才发信息给我那个人就是他了。”吴瞎子说。“怎么,他发信息给你了吗?”周国昌问。“是的。”吴瞎子当即把情况对周国昌说了。周国昌赶紧说:“你千万别上他的当,他这是在套你的话,他想来找你!”“他来找我?”吴瞎子说,“那正好啊,我还愁着找他呢,让他来,我顺手就把他给弄死了。”“不行。”周国昌赶紧说,“你不能让他找到你!”“为什么?”吴瞎子不解,“我们不就是要找到他,先下手为强干掉他吗?如今他送上门来,我们岂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周国昌说:“刚才我和他动手了,他比我们想象的可怕,太可怕了,就算是我偷袭他,都没有用,他就像魔鬼,我手里拿着刀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抓着我手的时候我动都动不了,他的力量太强大了,很变态,他一脚蹬在我肚子上,直接把我蹬晕过去了,太可怕了,他根本就不是人!”“老板你是被他吓破胆了,还没回过神来吧?”吴瞎子说,“脚的力量本来就很大,踹在肚子上,让人当场窒息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不信这世界有神,也不信这世界有鬼,不管他多强,我都得和他碰一碰!”“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周国昌一下子冒火起来,“你真以为我是吓破胆了,糊涂了吗?我现在清醒得很,我很清楚刚才是什么样的遭遇,那绝不是人的力量,我是在卧室门口和他搏斗的,醒来时已在墙的另一边,有近十米的距离了。我有一百八的体重,他随便一脚就把我蹬飞出近十米。何况,我也是经常锻炼,有很强的抗击打能力,一般力量是没法让我晕厥过去的!”“好吧,那按照老板你的意思,我们就躲着他了?”吴瞎子说,“可就算这样,他已经找上门来,也不会放过我们。显然的,他到你家里来,偷那个手机,还用这个手机来诳我,说明他已经怀疑到了当年的事,跟老板你有关系。他既然来了,总得有人要死,要么是他,要么就是我们,这是躲不过的!”“我知道,我并非说要躲着他,只是,我们得想更好的办法。”周国昌说,“警方不是有很周密的计划,为他挖好坑了吗?你可以先做一些准备,到时候在背后见机行事,成功率也会更大。总好过现在匆匆忙忙地,单枪匹马和他搏杀。”“其实,就算单枪匹马,我还是有把握的。”吴瞎子说,“毕竟,这几年我杀人的本事,恐怕也超出了老板你的想象。我的刀下,都是蝼蚁。或者说,在我眼里,都还没有人够得上我用刀。”“我知道。”周国昌说,“但我们现在要的不只是把握,而是绝对胜算,你想想他做过的那些事,一人之力,手染八条人命,那不是一般人的手段,没必要冒这个险!”“要不这样吧。”吴瞎子退而求其次,“我不和他正面交锋,只把他骗出来,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这个倒是……”周国昌本来觉得可以的,但马上口风一转,“也不可行。”吴瞎子不解:“为什么也不行?”周国昌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面具人到底是不是白小虎?很难说。如果是的话,他既然怀疑上我们,也找到了我家里,还把我打晕了,为什么没有把我抓走逼问我,他用残忍的手段比起他用号码来诳你会更有效,也能更直接地找出当年的真相。”“倒也是这个理。”吴瞎子说,“如果是我的话,既然都已经出手了,肯定会用更简单粗暴的办法。”周国昌说:“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警察假扮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证据?”“警察?”吴瞎子说,“不大可能用这种办法吧,哪个警察这么拼命,大半夜的用这种方式查案?不用说,肯定是白小虎,所以,我们现在就将计就计,把他引出来,先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再说。”“还是算了吧。”周国昌说,“如果真是白小虎,这个办法只怕也难凑效,只会给我们增加麻烦。”“为什么难凑效了?”吴瞎子不解。周国昌说:“因为我听到了一些消息,白小虎并不是一个人回来复仇的,而是一个团伙!”“什么,一个团伙?”吴瞎子颇感意外,“怎么又是一个团伙了?”周国昌说:“谢局长跟我说了,秦疤子被杀那天晚上,先是有一个人故意露出面具,将监视秦疤子的便衣警察骗走,接着整个片区断电,面具人才随即潜入火锅店,杀死了秦疤子八人,可见,他们是有一个团伙的。如果你现在为他设局,他肯定不会亲自来,而是让小角色当诱饵。”“那又如何?”吴瞎子不以为然,“他就算让小角色当诱饵,就能引得了我上钩吗?”周国昌说:“你可别小瞧他,他只怕还有一样你真无法比得了的本事。”“什么本事?”吴瞎子问。周国昌说:“黑客技术!”“黑客技术?”吴瞎子问,“你怎么知道他有黑客技术了?”周国昌说:“还不明摆着的吗?我的手机有锁屏,他不知道密码,但他拿过去,却打开了手机,并且通过这个手机找出了你的号码。要知道我所有的通话记录都有彻底清除,他是怎么知道你号码的,当然是通过本机号码查找通话记录,手机上没有通话记录,他是哪里找的,当然是在通讯公司的系统里,这个时候他是没法去通讯公司查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用黑客技术侵入通讯公司的防火墙,他既然有这个本事,要想侵入片区的监控系统也不是什么问题,你想钓他出来,他只要确定出一个小范围,找位置角度,就有可能找到你!”“我就不信他真有这么神,我觉得我已经够神了,我不怕他,我就想和他搏一搏,看看八仙过海,鹿死谁手!”吴瞎子满心不服。“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现在是生死存亡关头,不要逞一时之气!”周国昌说,“而且,我们现在是有天然优势的,你不是说你在大坪上已经留了线索,并且为他挖好了坑,只等他跳进来必死无疑吗?而且,还有这边警察借释放蒋国富给他布的局。我们有两道天坑,足够坑死他,没必要再节外生枝。有很多事,欲速则不达。先让他蹦跶着,蹦得急了,死得也就快了!”“是的,我忘记我早给他挖好坑了,这个坑我们占着主动,胜算更大。”吴瞎子说,“行,那我就听老板的,让他多活几天。”周国昌说:“这个电话卡立即处理掉,万一他懂卫星定位追踪技术找到你的住处就不好了,我另外准备电话卡了会放到你门口来。”吴瞎子应声“好”,随即挂掉了电话,然后打开了手机上对西河庙的监控画面,脸上露出了得意地狞笑。周子杰在那里等了至少十分钟以上,仍不见对方回信息,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察觉出了什么,他当即拨打了那个号码,结果立马就传来了客服礼貌而又抱歉的声音,说他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或不方便接听电话。线索中断?肯定是对方有所察觉,没法再诈出什么了。周子杰的目光又落到了C号码上,在想能不能从C号码上做做文章。C号码和B号码是单线联系的,也就是说,只有B号码的主人知道C号码的存在,那么,他是可以冒充B号码主人诳一下C号码主人的。而且,正好B号码关机,C号码无法和B号码取得联系,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因为不确定C号码和B号码的关系,他怕在称呼上露出破绽,当即就发了一条没有称呼的信息给C号码:出了点事,我换这个号码了。赵良臣还没睡,正和西江楼一个新来的服务员软玉温香完,坐床头点燃一根雪茄,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果突然就收到了这么一条信息。他看着这条信息的时候,心里是跳了下的。他的第一反应吴瞎子出事,跟警方有关。如果被警方发现了吴瞎子的秘密,他离死也就不远了。不过,吴瞎子既然还能和他联系,至少说明他还没有落到警方手里。他又想起了秦疤子被抓的那天,李子豪用秦疤子的手机来诳他,吴瞎子换号码,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而要发信息?信息的那一边,是不是吴瞎子?或者,吴瞎子又是不是在警方的掌控之中?一贯镇定的他,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乱,略整理了下思路之后,他还是回了一条信息过去:出了什么事?他想了想,首先觉得这个号码只有吴瞎子知道,那么这条信息肯定跟吴瞎子是有关的。但假如吴瞎子落到了警方手里,吴瞎子要么直接说出他来,警方直接来找他,要么什么都不说,警方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定他的身份或一些信息。所以,他放弃了回电话的想法,李子豪和他打过数次交道,对他的声音应该熟悉了,万一他回电话过去,那边的吴瞎子说了话,他一回答,被警方从声音上听出他来怎么办。不如先发发信息,见招拆招。那边的周子杰见C号码回信息问出了什么事,他能说什么事呢,这个谎言编得不好就会穿帮,略思考了下,他回了信息: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现在急需点钱,暂时离开西河,我住的地方不敢回了,你能帮我准备点钱我过来拿吗?这种单线联系的关系,对方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对方只要让他去拿就好说了。可以,要多少?赵良臣很爽快地回了信息。周子杰回信息:十万吧。他觉得这两个人的身份和关系,数目说小了不合适,而且只是躲难,说得太多也不可信,十万还算个过得去的数目。赵良臣回:可以,我准备好了发地址给你,你去取就是。发地址去取?那怎么行。周子杰可不是真想要那十万块钱,而是想知道背后这个人是谁。而且,对方放了钱让他去取,万一对方留个心眼暗中观察,岂不是把他暴露了出来。他马上就回了个信息: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拿给我就是了。这下赵良臣心里有谱了。吴瞎子可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让他把钱拿过去。就算是彼此之间有了某些嫌隙,但至少表面这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他还是吴瞎子的老板。显然,那边的人不是吴瞎子。既然不是吴瞎子,对方怎么知道他的号码?对方又是谁?目的何在?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他?那么,为什么又要找到他?也可以,那你到我住这里来拿吧。赵良臣于不动声色之间将对方的想法给扼杀掉。如果对方是吴瞎子,就知道西江楼。如果不知道,那就肯定不是,而且,对方也不可能问他住哪里,一问就露出破绽了。总之,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他不想和对方纠缠下去,这种纠缠对他有害无益。周子杰没有再回信息了。如赵良臣所料,他不知道对方住哪里,也没法问。对方显然有着很强的警惕性,他没法套出话来,也就只好作罢,再从其他方向着手。一个激流暗涌充满杀机的晚上终于过去。早上八点,李子豪赶到刑警队上班,在上楼的时候正碰到袁雨佳,袁雨佳远远地看见他,就冲着他喊,他就站在楼梯口等她。袁雨佳兴冲冲地跑过来,看着他,又是满眼地关心:“怎么豪哥,昨晚又熬夜了吗,两只眼里都是血丝。”“嗯,是睡得有点晚。”李子豪一脸云淡风轻。袁雨佳说:“你得注意身体啊,你可是我们科的顶梁柱,你要垮了,案子就没法办了。”李子豪说:“这一阵,大家都辛苦吧,也不止我一个,案子已经有很大突破了,过这一阵就好了,现在是关键时候,松不得。”“豪哥又有什么发现了吗?”袁雨佳问。李子豪点头:“有一些发现,等下会议上说吧。”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刑侦一科的人员才到齐,李子豪也没法说,因为昨天大坪上发现的人头和几具尸体,整个刑侦一科包括技术鉴定科的人员都加班很晚,若不是案情重要,他们今天完全是可以休息的,所以来晚一点也情有可原。“行了,既然大家都到了,开会吧。”李子豪看了眼袁雨佳,“你去喊声技术部门的同志。”袁雨佳应声去了。李子豪和刑侦一科一众人员来到了会议室,技术人员也跟袁雨佳随后赶了来。“昨天晚上出鉴定结果了吗?”李子豪问。梁梅点头:“出来了,人头和周少安的无头尸体DNA完全吻合,小孩的DNA和蒋国富也吻合。”“这么说的话,那个女人不用做什么鉴定,也可以肯定她是小孩的母亲,蒋国富的老婆了。”李子豪说,“也就是说,他们三个人,正是之前7.20华庭国际失踪的母子和游艇被杀的周少安。”“看来,案情和豪哥你之前推论的一样,这两个案子是关联的,背后是一个凶手。”袁雨佳说。李子豪点头:“是的,这个发现对我们之前的一些推论进行了证实,两个案子是一个凶手做的,游艇凶杀案非蒋国富所为,凶手只是故布疑阵嫁祸于他。”“可是,我有一点没想明白。”白一龙问,“凶手为什么会把蒋国富老婆孩子的尸体和周少安的人头带去那里呢?”“因为……”李子豪一字一句地说,“他要用他们的死亡来祭奠那个坟的主人!”“坟的主人?谁啊?”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李子豪脸上。“白小纯。”李子豪说。“白小纯?”白一龙说,“咦,还跟我一个姓哦,什么人啊?”李子豪说:“我先给你们讲讲这个故事吧,都听仔细,别遗漏了。”当下,他就把当年蒋国富、秦疤子和周少安三人强暴白小纯及白小纯自杀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讲了。“还有这样的事?”白一龙一脸夸张的表情,“这些禽兽,简直是丧尽天良啊!果然,这些王八蛋,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老铁说:“所以,也就是说,最近发生的这些案件,是白家的人回来复仇了?他们杀了周少安和蒋国富的老婆带去白小纯的坟前祭奠吗?”李子豪点头:“是的,我调查了白小纯的家庭,一共四人,除了白小纯和父母之外,还有个小她大约七岁的弟弟,叫白小虎。白小纯死后,白小虎曾要他父亲白大富跟他一起去报仇,白大富觉得那是以卵击石,没有答应,白小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而白大富在失去女儿之后,儿子又出走,心情不好,喝酒开车出了车祸,至今还坐着轮椅,和他老婆住在乡下。”“这么说的话,白家有能力复仇的就是白小虎了?”韩松说,“而且,很早的时候他也有这个倾向。”李子豪点头:“是的,我去白家了解的时候,就觉得应该是他,如今,又是在白家的坟前挖出了蒋国富老婆孩子的尸体及周少安的人头,就更进一步地证实了,有关蒋国富,周少安和秦疤子的凶案,就是这个白小虎所为。”“哈哈,还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白一龙笑起来,“我们忙活了两个月,案子都扑朔迷离没有头绪,没想这一下子就真相大白了,豪哥你是怎么做到,一下子就有这么重大而关键的发现的,真是让我不得不五体投地地服一个啊。”“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里面的一些疑点?”老铁突然说。众人一齐把目光投过去。“铁叔,什么疑点?”李子豪问。老铁说:“如果说这个凶手是白小虎,为了白家当年的事回来复仇,把当年侵犯和侮辱他姐的人杀掉,并带去他姐的坟前祭奠,这个逻辑是通的。可问题是,他为什么带去的是蒋国富的老婆孩子,不是蒋国富?为什么带去的是周少安的人头,而不是整个周少安?”“这个……”李子豪说,“我个人的认为是,因为当年事受到伤害的不是一个白小纯,而是整个白家人,所以,白小虎的目的是要让当年的施暴者也全家人都受到惩罚,或者说让施暴者感受一下家人受到伤害的痛苦,所以他选择了首先对蒋国富的家人出手。而后来杀周少安嫁祸蒋国富的时候,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是在游艇上,蒋国富的手下又在岸上,他没法带走一具完整的尸体,所以就只能象征性地带走周少安的人头,从河水中潜离。其实,这还是能说得通的。”“好吧,这听起来也是有些道理。”老铁说,“可问题是,从凶手的本事看来,他完全有能力轻而易举地杀掉蒋国富,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利用杀害周少安来嫁祸他呢?”李子豪说:“这就很简单了,他的目的大概是在,尽最大的可能,让施暴者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嫁祸蒋国富,让他成为阶下囚,杀人嫌疑犯,恐怕比直接杀了他更解恨。这个凶手,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自信,他觉得他可以掌控一切,而游艇凶杀案,他也的确做得很完美,我即便看破了他,却也得不到丝毫证据。”“嗯,你这么解释的话,我就觉得合理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老铁说。“什么问题?”李子豪问。老铁说:“从现有的分析来看,蒋国富、周少安和秦疤子的案件,都跟白小纯一事有关,是白小虎回来替他姐复仇,我们在秦疤子的北岸半岛别墅监控里也得到了一些画面,那个戴着面具的瘦高男子看起来比较年轻,和白小虎的年龄也符合。然而,在大安杀人案中,秦疤子那被杀的四名手下,我们通过出租车公司提供的线索,在道路监控里发现了那名杀人者的身影,无论是从身材还是某些细节的感觉,跟北岸半岛别墅那个面具人的区别,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这个案子又是怎么回事呢?而且,白小虎也没必要大费周章来杀秦疤子的几个手下泄愤吧,毕竟,那几个手下的年纪都比较轻,应该是最近几年才跟秦疤子身边的,不存在那时候参与白小纯事件。”“嗯,这个我想过,我也觉得这个案子应该跟白小纯案无关。”李子豪说,“就跟三弯路枪击案一样,应该属于江湖恩怨案件。目前来看,华庭国际案,游艇凶杀案,半岛别墅和火锅店血案,应该都属于白小纯案。而大安杀人案,则属于另案。”“然而,这个另案又是怎么回事呢?”老铁说,“我们分析过,在那个时候,不应该是江湖报复,更类似于杀人灭口,而有杀人灭口动机的秦疤子,又刚好被抓,手机在我们手上。更大的问题是,那是一个比起白小纯系列案件毫不逊色的,性格和手段都极为残忍的凶手!”“这个案子的确有些蹊跷,我们还得再有一些侦查和分析,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李子豪把目光看向秦山和钱良,“你们呢,对老城区的监控,有没有发现什么疑似嫌疑人?”秦山摇头:“感觉很徒劳,我们的确锁定了好些高个子,且年龄在三十岁以上的男子,但经过一些明察暗访,发现他们的生活都很正常,除了身高之外的其他特征也与凶手完全不符,并且没有作案条件和作案动机。当然,还在筛查之中,希望能有所发现。”李子豪说:“这种筛查,就是大海捞针,得有耐心,并且眼睛够毒,才能有意想不到地发现,辛苦点盯紧了。对于白小纯系列案件的,大家还有什么看法吗?”“对了,昨晚在大坪山发现的尸体,蒋国富的老婆孩子和周少安都还能说与白小纯案有一定关联,可那个被杀的王二狗呢,他不过一介村民,打猎为生,跟白小纯案件八竿子打不着吧,怎么也被杀死并埋在那里了?”白一龙问。李子豪说:“这个我也想过了,想了很多种可能,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这个王二狗在打猎的时候发现了那里的秘密,所以被杀灭口。因为我去村里走访了,这个王二狗在村里的口碑不错,最近也没与人发生口角,而白小虎这些年也没有回过村子,没有其他杀害王二狗的动机。”“嗯,这么说的话,倒也合理。”白一龙说。李子豪又环视了一眼在场人员:“眼下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梁梅,你们对蒋国富老婆孩子的尸体检验了吗?为何会是那种干尸样?”梁梅说:“我们昨天晚上加班分析了DNA比对,还没有做尸体解剖的,准备今天做,看看到时候是什么结果。”李子豪点头:“行,你们辛苦点,有结果了跟我说声,先就这样,散会吧。”“就这样,散会?”白一龙问,“怎么,不讨论一下对白小虎的抓捕计划吗?”“能怎么讨论?”李子豪说,“白小虎没有办理过身份证,也一直没和家里联系,甚至没和身边任何一个熟悉的人联系,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和联系人,你能给我提供一个可行的抓捕方法?”“虽然我们没有这些线索,但白小虎现在肯定在西河城里的某个地方,我们只要全城查身份证,他就跑不掉。”白一龙胸有成竹。李子豪一笑:“值得表扬的是,你知道学会动脑子了,但始终不足的是,你脑子里始终少一根筋,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怎么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白一龙不服,“你告诉我这个办法有什么问题?我们有他十岁时的照片,也知道他现在的年龄,查起来就更容易。”“好吧,我就告诉你问题。”李子豪说,“这么查身份证,如果查到白小虎,他肯定溜不掉,可问题是,你想想白小虎做的这些案子,他的嗅觉,他的判断,他的心计,他会让警察到他面前查他吗?这种普查身份证的动静是很大的,有半点风吹草动,他早就跑得没影了。更不用说一些针对他的特征了,男性,青年,高个子等等,只会对他打草惊蛇。万一他嗅到了这种危险,而先选择消失,我们可就头疼了。他要藏个一年半载的容易,我们能耗得起一年半载的找他吗?而且,接下来我们会有针对他的一些计划,他会露面的,没必要用这种费力还徒劳的方式来找他。”白一龙不说话了。显然,他对李子豪的分析是信服的。“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吗?豪哥。”韩松问。李子豪说:“你和一龙帮我找一下白小虎以前的照片,然后去他曾经读书的学校,找一些他的同学,了解一下他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有和谁联系过。秦山和钱良仍然盯着老城老街,铁叔帮忙把情况跟领导汇报一下。”“我帮你汇报,你呢,干嘛去?”老铁问。李子豪说:“我要马上去提审楚北,我觉得,是撬开他嘴巴的时候了,雨佳跟我一起去。”“哦对啊。”老铁说,“那个楚北,他应该是白小虎的同伙,对白小虎的发现,是可以突破他了,还是子豪你想得全面,每一步都考虑到了。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看好你。”“哈哈哈,铁叔你这口吻,一副领导的架势啊。”袁雨佳笑。白一龙说:“雨佳你这么笑话铁叔是不对的,铁叔虽然不是领导,但从警三十年,早有领导的资格和心态了。”老铁“哼”了声:“你们别幸灾乐祸,等你们到我这年纪就知道,在这个世界,多数人的日子都是用来熬的,做领导这种事,跟买彩票也没什么区别,同样花的两块钱,或者就算你花了两百两千两万,中奖的那个也还是别人,而不是你。”李子豪跟袁雨佳再次提审了楚北。被韩松和白一龙轮番熬了两天两夜不睡觉,楚北和刚抓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两个人。憔悴,呆滞,萎靡。然而,在他抬起来看着李子豪的目光里,仍然有着傲气,那种就算你熬死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架势。“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李子豪问。楚北干脆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闭上,不理会。“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了?”李子豪问。楚北睁开眼来,还是那么地傲慢:“你什么都知道,还来费这个功夫问我干什么,你吃饱了不饿吗?”“看来,还的确是物以类聚,跟白小虎一起的人,都喜欢这么地自以为是。”李子豪平平静静地说。就在那一瞬间,李子豪看见了,楚北本来一副爱理不理要睡着一样,突然如遭雷击,脸色一抖,眼睛都睁大了许多,盯着李子豪,说话的声调都高了几分:“你说什么?”“怎么,很意外吧?”李子豪见他这反应,心中有数,“你肯定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知道这一切都是白小虎干的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是白小虎,跟我有什么关系?”楚北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尽量地装出一脸淡然来。“不知道谁是白小虎?”李子豪问,“你是被抓来这里关糊涂了,还是你害怕,害怕你心中的神坍塌了,你们的秘密被暴露,你们信仰的东西最终只是一场幻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你能不能不要来打扰我?”“想睡觉?”李子豪说,“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否则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你想要的自由离你太遥远。说吧,白小虎在哪里?”“我都跟你说了,我不认识什么白小虎,你非要问我他在哪里,我能拿你怎么办呢?”楚北问,“你会知道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在哪里吗?在梦里?”李子豪说:“好吧,我们不说白小虎,说你吧,在你被抓进这里之前的那一个星期,你住哪里?”“我说了不知道啊,城市这么大,我也不知道我住的那里是哪里,我只知道是朋友的家,他带我去的。”“你朋友是谁?怎么找到他?”“我也不知道啊,刚认识不久的,我只知道他叫张飞机,我本来有他的电话号码,可是我出来的时候,电话落他家里了,这下就完全没法找到他了。”“看来,你很擅长撒谎,而且,会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去编造谎言,然后你自己都把这个谎言当成真的。”“别人说了真话,你不信,你就认为别人是在说谎,你自己的问题,为什么非要让别人来背锅呢?”“好吧,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问过这个问题之后,你答或不答,我都不会再问你了。”“问吧。”“你是希望白小虎活,还是希望他死?”“我都不认识他,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如果你还在说不认识,我就给你讲个故事再说吧。白小虎此番回来,除了要找蒋门神,周少安和秦疤子报仇外,还要找一个最重要的人,这个人才是真正逼死他姐,毁了他家的元凶。这个人戴着和你身上搜到的特征相似的一副面具。如今,在继周少安被杀,蒋国富被抓之后,秦疤子又被成功杀死,白小虎还有最后一个劲敌要干掉。然而,在白小虎做前面这一切的时候,他也已经将自己暴露在对手的眼皮底下了。据我们的情报所知,那个真正的面具人已经布好天罗地网,只等白小虎往里面钻。所以,让我们找到白小虎,或可救他一命。”“呵呵,你们既然知道那个面具人?他那么罪大恶极,那为什么不抓他?”“你终于承认你知道面具人的存在了!”“我承认什么了吗?”“你刚才说了,那个面具人罪大恶极!”“不是你说的吗,那个面具人是逼死什么白小虎姐姐,毁了他家的元凶,我觉得这样的人罪大恶极,有什么问题吗?”“你这样觉得是没问题,问题是你的反应太快了,说明你心里早有这种意识。要不然,我这么随便说的一个故事,你一个熬了两天夜,精神不集中,反应也迟钝的脑子,怎么想都没有想,就说出了面具人罪大恶极的事。任何一个正常人,也得好好捋一捋才能弄清楚故事的人物关系和人设的好吧。你的演技已经不在线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吧,对你,对警方,和对白小虎,还有这个团伙里你的其他朋友,都好。”“没什么可说的,你有十万个为什么,我只有一句不知道,要杀要剐随你便,别在我身上费力气了。”楚北又闭上了眼睛。他觉得李子豪很可怕,能从丁点的细节中窥见他心中的秘密,他怕再说下去会露出更多破绽。“愚蠢!”李子豪忍不住骂了句,就和袁雨佳离开了。“年纪不大,还真能挺,这样了都还不交代。”袁雨佳说。李子豪说:“他以为他们做的事是正义的行为,他们会有他们自己的一套信仰,这种少年的热血,有时候坚定起来,比懂得权衡利弊的成年人更可怕,有时候他们会把信仰和死当成一种无比荣光的东西,所以……”“所以,就没办法了吗?”袁雨佳问。“不存在没办法。”李子豪说,“这世上通往任何一个地方的路都不可能只要一条,再说吧。”回到办公室,李子豪坐到位置上,点燃一支烟。思绪随着那缭绕的烟雾慢慢地飘,慢慢地飘,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下,他拿出电话,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电话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三个字:周国昌。周国昌此时还在睡梦之中。昨夜之事,令他大为恼火,面具人竟敢跑他家里来,抢走他的手机,简直就是对他的羞辱。他觉得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面具人给找出来。首要的,就是要知道面具背后的那一张真实的脸。他接好断掉的电线之后,查看了别墅的监控,断电之前的监控记录是完好的,没有看见人或车进周家别墅,说明面具人是从别墅后方潜入的。他又去调看了跟周家别墅临近的好几处监控,发现了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出现的那辆贴满商品海报的长安车。深夜的别墅区灯光很暗,加上绿树成荫,根本没法看得清车里坐的什么人,当车里的人出来从后墙进周家别墅的时候,他看见的那个人穿着雨衣,戴着面具,除了身高之外,看不出任何相貌特征。他想了很久,觉得面具人开着车来时不可能在马路上驾驶也戴面具,那样的话容易被人注意,所以,他完全可以通过道路监控看见车里面具人真实的面孔!他早早地去了辖区派出所,说是家里的一只狗走丢了。以他的身份,全省都排得上名号的企业家,他的狗丢了都是大事,派出所的人立马恭恭敬敬地带他看监控。而周国昌主要是留意那辆贴满了商品海报的长安车,而让他深感失望的是,他在道路监控里看见了那辆长安车,也能透过长安车的挡风玻璃看见里面的人,但看见跟没看见没什么区别。晚上的道路灯光也不大明亮,长安车的挡风玻璃估计很旧或者很脏了,使得里面的人更模糊,而里面的人大概是戴了假发,假发较长,耷拉了很长一摞在前面,把脸挡去了大半,基本上只看得见嘴巴和下巴的部分。看来,面具人把什么可能露出的破绽都想到了,这让周国昌的心里更有一种说不出地不安。对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和可怕。于他来说,甚至可以用得上无懈可击来形容。至少,暂时他还找不到任何办法。他回到家里,翻来覆去很久,才在过度地疲倦之中昏昏睡去。电话响一遍的时候,周国昌感觉那种声音像在梦中一样,睡觉的感觉真好,他没有理会,就算是天大的事,这个时候他也不想理。但电话停下之后,又第二遍响起,他怕不接电话还会响第三遍,那就太烦人了,这才起身去包里拿过电话。然后,他看到来电显示,睡意一下子就清醒了好几分。李子豪打电话来,难道他知道了昨晚的事?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喊了声:“子豪。”静待下文。“找到少安的人头了。”李子豪开门见山。“找到少安的人头了?在哪?”周国昌的心里一跳,一种不祥之兆从心里升起。李子豪说:“竹马阵大坪村的一座荒山上。”周国昌还记得,就是吴瞎子说的那个地方,但他故作糊涂:“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会在那里?”“这……”李子豪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应该是跟好些年前的旧案有关,恐怕得麻烦您到刑警队这里来一趟。”“跟好些年前的旧案有关?”周国昌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可他还是得故作镇定,“什么旧案?”“您来刑警队了再说吧,我等您。”李子豪说。“那好吧,我马上过来。”周国昌说。虽然才睡不到两个小时,精神还很疲倦,但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周国昌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开始,他听李子豪说在大坪发现周少安人头的时候,还只是担心当年的事被随之发现,接着李子豪就跟他提到当年的旧案,李子豪是怎么知道当年旧案的?发现了面具人和幕后的他吗?他又努力地理了理思绪,觉得他和吴瞎子都不可能暴露出来,如果真暴露了什么的话,李子豪恐怕不是打这个电话让他去刑警队一趟,而是警车开到家里来带人了。所以,李子豪说到的旧案,可能还只是发现了当年的一个源头,并不知背后的事。在他走出屋子的时候,周子杰刚好开车回来。周子杰与他碰面,还是生硬地喊了声:“爸。”周国昌突然想起什么,说:“子杰,你跟我去一趟刑警队吧?”“去刑警队?”周子杰一愣,“干什么?”周国昌说:“子豪打电话来,说找到你哥的人头了。”“什么,找到我哥的人头了?”周子杰的心也一瞬间下沉。找到周少安的人头,也就意味着警方发现了当年的真相,那么,也就很快地怀疑到他身上来了!“怎么了?你有事吗?”周国昌见他站那里不说话。“哦,没事。”周子杰说。周国昌说:“走吧,上车吧。”“在什么地方找到哥的人头了?”周子杰上了车问。周国昌说:“说是在大坪村的一座山上。”“哦,那他们找到杀哥的人了吗?”周子杰问。周国昌说:“没说,不过据说是当年的一桩什么旧案引起的,估计他们有什么线索了吧。”“旧案?”周子杰装着糊涂,“当年什么旧案,到杀人的地步吗?”周国昌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得等下问你哥才知道了。”事实上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比周子杰要乱,因为复仇者的出现,这一段时间他心里就像绑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总是惴惴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昨天晚上复仇者跑到家里来,再一次击溃了他一贯自信的心理防线。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提醒着自己,到刑警队了一定要镇定,要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他在提醒自己,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白家甚至都没有报警,又时隔这么多年,警方不可能有任何证据,所以他无需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