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上路就遇到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要想到达山谷,就必须越过面前的峡谷,但骑在骆驼上从这里穿过去是很困难的,何况又是在晚上。最后,只好绕道而行,我们找到了峡谷里一些平坦的地方,从这些地方去山谷比较容易一些。以前,我的骆驼曾做过超负荷的奔跑,但我想到,它在即将到来的这几天里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为了让它好好休息休息,于是我骑了另一头骆驼。我们实际走在向车贝尔延伸的沙丘或山丘中间,这段路在晚上的时候很难走,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才从这里走出来。就这样,我们在穆兹塔法的带领下,一直向贝德山谷走去。终于来到了谷底,这里铺满了散乱的石块,石块的下面是雨季时冲刷进来的沙土。那口秘密的水井在哪里呢?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有了不同的看法,法立德和他的军士都认为,水井在右边;而我则认为,水井在左边。我对他们说:“奴隶商队只会直接走向水井,肯定不会绕着弯走路。与商队的路线相比,我们的路线偏右,那很显然,水井一定在左边。”在我的坚持下,我们顺着山谷,朝西北方向走了约半个小时,看到了前面提到的那三棵光秃秃的枯树。几棵树在一个阶梯状的岩石旁,在这里,我们停了下来。最下面一层岩石最高,大概有三米多的样子,但除了这一层,上面的其他各层都极矮。也就是说,人站在第一层岩石上向上爬,很容易就能翻到另一面。最下面的岩石层向前延伸出一截,正好有一人那么长,如果要是躺在这里,很难从外面发现。虽然看到了树,但我还是没看到水在哪里。据马拉夫说,岩石上有一个被盖住的洞孔。我在这里看不到一点有水的迹象,也没发现有洞孔和什么封住洞孔的土。我想到了我的骆驼,或许它能发现,于是便把它拉了过来。骆驼走到了一块地方,这个地方紧挨着岩壁,它低下头不停地用鼻子吸着。一定是这里了,我大声叫道。在刚才我的骆驼停留的地方,我们开始挖掘。挖了一会儿,碰到了一块面积很大的石板。石板很重,我们颇费了一会儿工夫才把它搬开。石板下面露出了一个洞孔,从洞口往下都是清澈的泉水。我们尝过之后发现,这里的水好像里面没有碳酸钠的味道,比穆拉德水井的水好喝多了。于是,我们把自己带来的水囊中的水都让骆驼喝了,再用水囊盛满这里的水。最后,在我们灌满第六个水囊的时候,洞中的水也快没有了。“你认为猎奴匪今天还会来吗?”法立德问,“我们该做些什么?”“会的,一定会来。”我坚定地说。“我们在这里等着,与他们打一仗?”“这样做不行。你想,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谷底,而奴隶商队沿着山谷而来,居高临下,在谷口占据有利的地势。一旦他们向里面射击,那么我们将毫无办法。既然咱们先到了这里,那我们就先占个有利的位置,隐藏在北侧的高地上。因此我们得爬上去,必须让敌人在我们的下面。现在把水井仔细盖好,把水井周围的东西恢复成原样,不能让猎奴匪帮疑心。他们来到之后,必定会在这下面扎营。我们择机从两边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他们就被包围起来了,左右有我们在围攻,前后有岩壁挡住去路。最后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落在我们手里。”“这个主意极妙。什么时候上去呢?”“越早越好,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现在就上去,这样也可以防止猎奴匪派人前来探路时发现我们。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选好两个进攻的阵地。”巧的是,水井左右两边约一千步的地方正好有两处合适的位置。如果今天晚上奴隶商队在这儿扎营的话,我们就分为两队把他们钳制在中间。我们把自己留下的痕迹全部清理掉,让这里看上去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随后,我们离开了这里,找到了一处非常适合隐藏的地方。我们把骆驼藏在了里面,并在这里扎了营。我四处察看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紧靠山谷边缘的高地,在它对着谷底一侧的方向有一个低洼处,这是一个非常合适隐蔽的位置。我们还必须派一个人到高处放哨,只有在高处才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以观察接近山谷的人。其实我认为并不需要这样做,在这样荒芜的地方,是不会有人来的,而我们等待的奴隶商队要到晚上才能到,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已经谨慎惯了。事实证明,谨慎一些还是必要的,我刚把站岗的人安排好,他就回来向我报告:“先生,南边来了三个骑手。”“是朝这里来的吗?”“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现在离得还比较远。”“我去看看。”在岗哨站岗的那个高处,透过望远镜,我确实看到了三个骑骆驼的人。他们从南边正向这里靠近。“这实在奇怪!”我说,“难道他们也知道这里有水井吗?”“是奴隶商队的人吧!别人是不知道这里有井的。”岗哨说。“奴隶商队的人是不会从西南面过来的,因此不会是商队的人。而匪徒们绝不会把秘密水井告诉给陌生人的,所以这些骑手只可能是猎奴匪的朋友。不要让他们发现你,躺下来。”岗哨就地躺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法立德也来到了我身边。他拿过我的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摇头道:“太奇怪了,知道这口秘密水井的人只有伊本赫提的人或他的朋友,既然不是他的手下,那就是他的朋友。难道猎奴匪们不走这一条路了?”“别急,等这些骑手靠近时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了,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我又用望远镜看着三个骑手,发现他们的骆驼速度很快,都是好骆驼。慢慢地,终于可以看清他们的面孔了。“天啊!”我吃惊地喊道。“他们是谁?”“我竟然认识他们中的两个,最前面的那个人,是卡蒂纳兄弟会的主持巴拉克,他是我在开罗时的一个‘老朋友’了,关于他的事,我向你讲过;第二个就是多次跟踪我的卖艺人努哈尔。”“安拉!你不会看错吧?”“不会的,我看得一清二楚。”“剩下的一个人是谁?”“我也不认识。不过,我看到他把大袍的帽子甩到了后面,他的菲斯帽上装饰着阿拉伯流苏,看起来好像是一个酋长。”“也许是个向导。”“暂时还不能确定,也许是骆驼的主人。”“或许吧。但是,这两个敌人来这个山谷想干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来找这口井的。这里的地形对我们有利,我去看看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应该是为了这口井而来的,不然的话,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也许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山谷和这口水井,只是临时路过这里。但是,我们必须确定他们是停下来还是继续往前走。我们不允许失误,必须估计到一切可能性。”我们说话这一会儿工夫,这三个人已经越过山谷边缘,到了我们下面的谷口,因此从我们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他们了。我们只好等了一会儿,但仍不见他们的踪影。我估计他们已经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停了下来,并已在那里扎营。我命令岗哨继续严密监视,但要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然后,我和法立德从高地爬了下去,我让他先回去,而我则沿着山谷的侧边来到水井的上方。我看到了本尼罗,便对他如此吩咐道:“你坐在这里等着我!当你听到我吹的口哨声时,就马上跑回营地带几个武装士兵来水井这里。那表示我需要你们来帮忙。”“先生,把我也带上吧!我知道你一定又是去冒险。”本尼罗说。“我不能带你去,有人陪着我还没有我一个人行动安全。一定要记住,假如我吹哨,你立刻按我说的做。”“我现在就去叫来士兵,让他们和我一起在这里等你,你看这样行吗?这可以省去不少时间。”“可以。但是,你必须告诉他们,一定要保持安静!”我带上左轮枪,没有带长枪,因为现在是大白天,很容易被发现,必须十分小心。我沿着岩石慢慢往下爬,很小心,怕石头掉下来发出声响。我顺着岩石的阶梯往下走,走到中途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判断出说话的人正在水井旁。而我紧靠岩壁,他们只有走到山谷中间才能发现我,在他们那个位置是看不到我的。我悄无声息地来到最下面的一层石阶上,前面已经说过,这一阶很高,所以我趴下身体,慢慢地往前爬到了岩石的边缘。我小心地探出头,看到了几头骆驼和三个男人。这几个人正在井边挖井,他们一边挖,一边在谈论着:“这里是不是真的有水呢?”那个陌生的贝都因人问。“我来这里许多次了,我确定这里有水。”巴拉克回答说,“就算在少雨的季节,这个秘密水井的存水也是不少的,起码能灌满七到八个水囊。”“安拉保佑我们吧!我们的部落没有一点水了啊!”“放心吧,会有水的,到时候你和你的骆驼可以尽情地喝。就算在这里找不到水,只要再走一天的路程,就到穆拉德水井了,所以你怎么着也不会渴死。”“你们知道,阿巴德部落和我们是敌对的,我们之间有世仇。而穆拉德水井属于我们的仇敌,我梅内利克作为莫那希族的酋长,如果想喝到水,就必须死。我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渴死,还有就是被打死。”原来这个陌生人是莫那希族的酋长。莫那希人以骑士风度著称,是个非常善战的民族,他们直到现在仍没有向大的势力屈服,仍有很强的独立性。他们部落的人性格坦率真诚,敢爱敢恨,不像有些部落那样,阳奉阴违。说实话,我很欣赏莫那希这样的部落。在他们之前,我们已经把土弄松了,所以他们三个很容易就挖到了石板。他们把石板搬开后,一起发出失望的叫喊声。酋长悲痛地道:“安拉救救我们吧!这里只有连骆驼都不喝的泥浆,哪里有水啊!”“怎么会这样!”卖艺人也惊讶地道,“真是不幸啊!”“住嘴!”巴拉克高叫道,“这有什么大不了,不用大惊小怪。只要等到明天,洞中就会注满水的,我们不用去穆拉德水井了。”“我们见不到伊本赫提了,他已经来过这里。”“不可能,据我所知,他不会这么快来到这里的。”“我可以证实他来过,现在我问,你来回答。这口水井除了伊本赫提的人和他的朋友之外,还有人知道吗?”“没有。”“如果这里的水没人取的话,洞中的水是不是一直都在?”“是的,这里的水在枯季也能灌满四五个水囊。”“但是,现在它是空的,说明今天有人把水取走了。只有伊本赫提本的人和他的朋友知道这里有水,而他本人也准备在这两天经过这里。这一切都说明他确实来过了,还取走了水。”“不错,你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我可以告诉你,伊本赫提现在还到不了这里,一定是他的人走漏了风声,有人先他一步来到了这里。他要倒霉了!”听到他们两个说了这番话,梅内利克脸上的表情显得惊异不定。他插话道:“伊本赫提?是那个猎奴者们号称‘勇敢者’的伊本赫提吗?”“是的。”“安拉啊!你们怎么不早一点和我说呢?为什么早不告诉我这些呢?”“我们告诉你了啊!我们租你的骆驼是为了在这里会一个叫伊本赫提朋友,并没有欺骗你啊?”“不,你们欺骗了我!你们只说和朋友见面,但并没说那个朋友就是伊本赫提。”“难道他曾得罪过你?”“是有些过节,在一次远征中,伊本赫提偷走了我们部落最好的骆驼。”“你或许搞错了吧!我们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就算是真的,这样一件小事也不至于让你生这么大的气啊!”“我怎么会搞错,在猎奴匪帮,我还亲眼看到了自己部落的骆驼。”“那正好,等他来了,你可以和他算账,让他付你的骆驼钱。”“付钱?开玩笑吧!他会付钱吗?只会对我用刀子和子弹吧!”“我们会保护你的。”“别骗我了!你们对我并不真诚。在来的路上,我就发觉你们有些不对劲。你们总是窃窃私语,虽然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你都听到了些什么?”“我听你们说要杀死一个外国先生,还听到你们说到那个外国先生身边的人。”“你一定听错了,我们从没说过这些话。”卖艺人狡辩道。“不错,这些话我们确实说过。”巴拉克纠正他说。努哈尔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暗想他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但是,巴拉克却转向了酋长,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多啊,你反对奴隶制吗?”“这黑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做一个自由的莫那希人。”“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把伊本赫提当做敌人?”“是的。但他偷我们的骆驼是不应该的,尽管他的勇气也令我赞赏和尊重。”“放心吧,伊本赫提会给你补偿的。现在,我来给你说说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你知道,我们的部落是不准猎捕奴隶的,但这种做法有什么不对呢?君主为了阻止这样的行为,便派遣总督的船长艾赫迈德缉拿奴隶船和奴隶贩子。不巧的是,有个德国人和艾赫迈德想一起阻止这样的行动,这个该死的基督教徒不相信安拉并污辱先知。伊本赫提现在正和一支奴隶商队在途中,有消息称,那个该死的基督徒也在附近。艾赫迈德知道那个基督徒也在那附近,便派他的副官带了一支部队前往科罗斯克去找那个异教徒,防止商队从北边通过,与此同时,艾赫迈德在另外一条路线上行动,想要阻拦商队。而伊本赫提走的这条路线,有可能会遇到那个该死的基督徒,所以我和同伴打算来这里警告伊本赫提。”“我不明白的是,那个基督徒为什么要管这个国家的事情呢?这真是该死啊!这些事和我没关系,你们想怎么做也不管我的事。伊本赫提偷走了我们的骆驼,这就是他的不对。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不怕他,因为我并没有得罪他。如果他来这里的话,我们可以和解,但他必须赔偿我们丢失的骆驼钱。”“我帮你说说,他一定会同意的。”“这样最好了!不过,努哈尔刚才说伊本赫提已经来过了,他还会再来吗?”“努哈尔说的不对。商队来这里必然要留下扎营的痕迹,但是这里没有,所以他们还没有来过。或许是伊本赫提的先遣人员把水取走了,商队不久应该就会到了,到那时洞里的水又是满的。”“为了防止阳光的热气进到里面,我们把石板再盖上吧!既然我们留在这里,不如把这几棵枯树砍了,用树枝来生火。”梅内利克提议道。巴拉克制止道:“这三棵树不能砍,它们是水井的标志。你还是去山谷里找些骆驼粪来生火吧。”于是梅内利克提起长枪,向山谷走去。我不禁有些奇怪,这里怎么会有骆驼粪呢?巴拉克支开他应该有别的目的,我也猜到他们想干什么了。努哈尔在贝都因人走后生气地说:“你怎么能对这个酋长如此真诚呢!竟然和他说了这么多的秘密,太不应该了。”他们坐在水井旁开始争论起来。“你要明白,你没有资格这样对我说话!”巴拉克愤怒地说,“再说了,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作为主持,我说几句话都不行吗?”“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伊本赫提会怎么想?”“他一定同意。我刚才之所以对酋长说了这么多,是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而一个死人是不会出卖我们的。”“你准备杀了他?”“梅内利克知道了这口水井的秘密,他必须死,这样才能保证这个秘密不被泄露。就算不是因为这个,他也要死,因为他来这里是为了从井中取水。如果人人都来这里取水,那伊本赫提的奴隶商队喝什么呢?所以伊本赫提曾说过,除了他自己的人,知道这口水井的人都将被处死。所以,伊本赫提真的来到这里的话,一定会杀了他。”“不错,以你的说法,他是必死无疑了。这件事你已经计划好了吧,但你还是让他到这里来,这合适吗?”“我也是没办法啊,当时我们需要快驼,而梅内利克是唯一拥有这种骆驼的人。我们向他租骆驼,但他不信任我们,一定要跟着我们,这是他自找的。我刚才支开他,就是想把这些告诉你。我之所以把实话告诉了他,是想让他信任我们,这样他就不会有所防备。我这么做也是出于谨慎,你现在还反对吗?”“当然不,这主意很不错。但是,你有时候行事确实不够谨慎。”“有吗?什么时候?”“还记得在开罗的时候吗,你被异教徒当鬼魂捉住。”“别提了!”巴拉克愤恨地叫道,“那是我一生中最不幸的一件事,我落入了这个杂碎手中。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不然我还怎么做人呢?不过,你没有资格指责我,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在吉沙的时候,你在他面前像老鼠一样逃跑;你们把他骗入艾休特的枯井中,并宣称他必死无疑,但他最后又逃掉了!”“别说了!我经常因为这些令我耻辱的事而生气。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基督徒总是很幸运,他总能在我们以为他无路可逃时跑掉。”“他再也跑不掉了!这次我可以保证。”“不一定,要知道他手上还有不少士兵!”“关键是他本人最难对付,那些士兵倒无关紧要,伊本赫提的很多卫士足可以对付那些士兵。异教徒想进攻奴隶商队,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伊本赫提,这样的话,异教徒不仅不能进攻商队,还可能被商队除掉。你知道我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吗?在艾赫迈德的部队里,我看到了兄弟会的成员——本梅勒德,他把这个秘密悄悄告诉了我。那个异教徒这次插翅难逃,我的仇终于可以报了。”梅内利克这时回来了,恰好听到了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不禁皱紧了眉头。“这里找不到燃料,看来无法生火了。刚刚听你们说要抓住那个异教徒,祝你们成功。不过,你们抓他是因为和他有私仇呢,还是因为他反对伊本赫提呢?”“是要报仇。”“能说说你们和他是如何结仇的吗?”梅内利克坐了下来,把枪靠在岩壁上。巴拉克开始讲关于我的事,但他没有一句实话,极尽夸张之能事。按他的说法,我就是个魔鬼,甚至比魔鬼还要恐怖。“安拉啊!”酋长听完后愤怒地叫道,“这样一个大坏蛋还配做人吗?如此可怕的魔鬼是很难抓住的,我是不敢参与此事的,我会远远地看着你们抓他。”“这次他可要倒霉了,他是跑不掉的!”努哈尔说,“我真希望现在就抓住他,我——”努哈尔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我。我从岩石台阶上跳到了他们面前,打断了努哈尔的讲话:“我就在你的面前!你不是想抓我吗?来抓啊,抓住我你马上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了。”我正好跳在他们和长枪之间,把他们与武器隔开。他们一动不动地坐在水井旁盯着我,好像见到了鬼一样。我用两支左轮枪对准了他们,开玩笑地对他们道:“刚才你们把我说成魔鬼,现在魔鬼就来了。”主持最先反应过来,他急忙跳起来拔出手枪,叫道:“既然你是魔鬼,那就不要待在这里,地狱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说完便要扣动扳机。我一脚踢飞了他的手枪,手枪落到了很远的地方。我用另一只脚对着他的胸口来了一下,他立刻倒在地上。这时,灵活的努哈尔一下子跳了起来,拔出手枪向我射击。我刚刚踢倒了主持,来不及躲避,还好子弹只是擦着我的耳边飞了过去。在他开枪的同时,我出拳击打他的太阳穴,他顿时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巴拉克又挣扎着站起来,他抽出匕首向我刺来。我对准他拿匕首的小臂来了一拳,他只得撒手,匕首落在地上。随后,我迅速冲到他面前,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他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动了。做完这一切,我吹了一声口哨。这些动作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而我在对付他们两个的时候,还得注意酋长在干吗。莫那希人坐在那里没有动,一脸惊异的表情,两眼紧紧地盯着我。现在,他缓缓站起身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打他们?”“你们刚才一直在说我,把我说成是魔鬼。”“你是那个该死——那个基督徒?”“不错。”“安拉啊!在我面前,你怎么能下这么毒的手?”说着,就要拿起自己的长枪。我抢先把枪夺走,并对他道:“不要着急,你只是听了他们的一面之词,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把枪给我!”“不行。为了保护你,我要先把你制住。”本尼罗和八名士兵听到我的口哨声已经赶来了,我对他们道:“不要伤害莫那希的酋长,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我们的朋友,不过,暂时要先把他捆起来。”梅内利克在反抗中被本尼罗他们绑了起来,这使他的双手无法活动。虽然手动不了,但他把力气全用到了嘴上,用各种不同的词语对我们进行谩骂,但我们并不理会。他们把主持和卖艺人也都绑了起来。这时,从山谷那边飘来一个声音:“打垮他们!打死他们!用刀插进他们的胸膛!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到他们的头上!你们还在打吗?我来帮忙吧!”不用说,你也知道这一定是赛利姆。“快闭嘴吧!”本尼罗呵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敢出来呢?还一直站在上面?是害怕吧!你怎么刚才不下来!”吹牛大王知道现在一切危险都已过去,便从上面跳了下来。他看到了三个俘虏,马上叫道:“战斗结束了!我们战胜了敌人!我们胜利了!为我们的光荣和荣誉欢呼!”“闭嘴,你这个饭桶!”本尼罗喊道,“战斗时我从来没见到过你,倒是这种时候,你不用喊就自己出现了。你过来押着梅内利克酋长,带着他回营地。”“我不押酋长,我要押解卖艺人。卖艺人把我骗入枯井,一心想杀死我,我要报复他,我要对他进行可怕的报复。”“他要不是被我们绑起来,你敢这么说吗?不过,既然你说了,就让你来押着吧。”努哈尔和主持已经醒了过来,我们不想抬着他们回营地,想让他们自己走着去,便把他们脚上的绳索放松了一些。赛利姆很高兴,拉起了他们两人就上路了。他使劲地揪住卖艺人的胳膊,对他道:“你这个坏蛋,你也有今天!你现在已经落入我们手中,我们会先把你灭了,迟早也会全部灭掉你们的贩奴组织。”努哈尔虽然双手被绑了起来,但脚还是能活动的,赛利姆的话让他极为生气,他便跳起来把赛利姆撞倒在地,并用嘴咬住了赛利姆的喉咙。但因为被绑着,虽然他像疯了一样在赛利姆身上乱咬,却伤不到要害。赛利姆又露出了胆小的本性,一个绑起来的人袭击他,他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像一条被杀之前的狗一样叫着。我抓着努哈尔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顺手扇了他几巴掌,他的鼻子也被我打出了血。赛利姆哭着站了起来,摸着被咬的脖子道:“我被咬了!卖艺人像老虎一样,压在我身上想把我咬死!先生,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看看我是不是要死了?”他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皮肤受了点轻伤。但是,我还是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道:“你一切正常,没有受伤,但我听说狂怒的人的牙齿是有毒的。他牙齿上的毒可能已经混到了你的血液中,你的血液已经中毒了。”“安拉保佑我吧!得这种病会死吗?血液中毒?我还从未听过这个病。”“得了这种病,伤口会一直肿到心脏。脸会变成黑色,肺变成绿色,胃会变成白色,手脚都会脱落离开身体,最后全身只剩下一个脑袋。几个星期后,脑袋也会消失。”“我完了!我血液中毒了!卖艺人谋杀了我!难道这种病不能治吗?”“有一种办法很简单,但是,你不一定肯用。”“我的亲爱的、好心的、我最尊敬的先生!快告诉我是什么办法,即使是最困难的事情,我也一定会用的。”“只要我给你抹上一点我的生命水就行了。但有一个条件:从现在开始,你绝不能张开嘴,更不能说话,只能用鼻子呼吸。”“安拉啊!不说话对我来说是很痛苦的,需要多久才能开口说话呢?”“可以说话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那我吃喝怎么办啊?难道让我用鼻子吃喝?”“吃喝是允许用嘴的,但要小口往嘴里送,吃东西的时候也不能呼吸和说话。”“先生,为了治好我的病,我会做到这一切。我不想因为这个病而死去,我对着安拉发誓,我绝不说一句话。”带着三个俘虏和他们的骆驼,我们到了上面隐蔽的营地。之后,我们再次把水井周围的东西恢复成原先的样子,并把石板重新盖好。最后,关于今晚行动应注意哪些问题,我向法立德和穆兹塔法一一作了交代。因为我经常不在,所以部队两部分并不是由我指挥,而是由法立德和另一位军士指挥。同时,我还向他们两个人指定了带部队冲下山谷的位置,以及两个队伍之间如何配合等问题。在赛利姆脖子上,我抹了一些阿莫尼亚药水。之后,我把各个地方再次巡视了一遍,尽可能不出现失误。回到了营地之后,我想到了那三个俘虏,那两个我深恶痛绝的人现在已经落到我的手上,这令我极为高兴。我让人把俘虏带到离我们稍远的地方,并派了两个士兵看守,防止他们听到我们的谈话。然后,我来到了营地,和我的同伴们坐到了一起。按阿拉伯人的习惯,赛利姆盘着腿坐着,本尼罗在他的身边。本尼罗想引诱赛利姆开口说话,正在滔滔不绝地对他说着什么。然而赛利姆不敢违反我的指示,坚决不开口说话,他怕血液中毒这种病会夺去他胆小的生命。法立德和穆兹塔法这时坐在我的身边,我便向他们询问如何处理俘虏。“先生,有时候,我们的意见和你的并不一样。但你的决策总能成功,并能收到最好的效果。”法立德说,“我现在觉得,听从你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办法。有你在,我相信我们会成功地从伊本赫提手中把被绑架的妇女们解救出来的。”“我不仅要解救那些妇女,还要抓住做这些事的人,让艾赫迈德处置他们。”“这是一个宏大的目标,如果真的做到了,成百上千的黑奴和妇女就可以获得生命和自由。不过,实现这一目的可能要流血和牺牲。”“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尽量避免和减少这样的事出现,这就要求我们在行动的时候要以最好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不能蛮干。”“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伊本赫提今天会来这里,将营扎在水井旁。我们会和他的人发生战斗,并战胜他,杀死他的卫士,把愿意投降的控制起来。如果是按上面说的那样,那我们的人就不可能不流血牺牲。而怎样才能不用战斗和流血就制伏他们的五十个卫士呢?我想知道,我们该做些什么工作。”“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一定要爱护每个生命,能够不流血牺牲而达到目的是最好的了,但怎么做才能达到这个目标呢?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我们可以通过计谋来达到目的。我们这次依最简单的计划行事:我爬到下面,偷听他们的谈话。你们在黑暗中等待我的信号,从左右两面冲下去攻击他们。”“信号?什么样的信号?”“你听过秃鹫的叫声吗?”“听过。”“在沙漠里,经常能听到秃鹫的叫声,这不会引起伊本赫提和他的卫兵的怀疑。我到时候就学秃鹫的叫声,你们就以此为号,发起攻击。”“不过,不能全部都去,还要留人看守俘虏和骆驼。”“留下两三个人看守就可以了。除了酋长外,他们俩要继续绑着。要对酋长好一些,他也是上了别人的当,但他对我们是没有恶意的。”“是的,酋长是无辜的。主持和卖艺人你打算如何处理?”“他们现在已经被证实是猎奴匪帮同伙,因此我将把他们交给艾赫迈德。”“他们曾要害你的性命,你不想杀了他们报仇吗?”“我的信仰不允许我复仇,怎么处罚他们也不是由我来决定的。”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本尼罗插话道:“努哈尔、巴拉克以及苦行僧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想杀死我,便把我引诱到枯井中。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被他们害死了。先生,我不是基督徒,不要把这两个俘虏交给艾赫迈德,让我来处理吧!”“你来处理?你是想杀死他们吧!”“不会的,”年轻人骄傲地说,“自从和先生在一起之后,我深受你的影响,已经变了许多。尽管他们是我最痛恨的敌人,但他们现在手无寸铁,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他们的。但是,我的仇不能不报,你把武器还给他们,我要和他们进行公正的决斗。我们的胜负由安拉来决定。”“我考虑一下。”我只是暂时安慰一下他,我是不会让他和那两个俘虏拼命的,我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孩子,怎么舍得让他这么做呢!在我的吩咐下,莫那希的酋长被带到这里,我让他找个地方坐下。他质问道:“你们既然已经把我抓了起来,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我?”“你和我的敌人一起来到了这里,我们当然要先把你控制起来。但我们对你和他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但你还是把我绑了起来,像一个俘虏那样。你说的倒是好听,但为什么不放了我呢?看来你只是一个不守信用的基督徒。”“我暂时还是不能放了你,当然这也是为你考虑。我的敌人想要我的命,你却和他们是同路人,按照沙漠的规矩,我立刻就可以把你和他们一起除掉。但我听到了刚才在你们井边的对话,才知道你只是租给他们骆驼,而他们的事,你一点也不知道。所以,我准备放了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梅内利克的脸阴沉着说。像他这种呆板的穆斯林教徒,敌视一切其他信仰的人,不仅如此,巴拉克对他讲的关于我的谎言,他也可能相信了。所以,他并不指望我能说出什么好的东西。我向他说了来这里的目的,并告诉他,我绝不是什么魔鬼。最后,我称赞了莫那希人,说他们从不食言,个个都是勇敢的战士。所以,我提出这个建议:“在没有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你要保证不离开这个地方,这一点你必须在先知的胡须面前发誓。假如这一点你能做到,我们就把武器还给你,并解开你的绳索。而且,在你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还是我们的客人。”“那么,要是你们先离开这里呢?”“那就随便了。你可以随时离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会在骗我吧?”“不会的,我从不骗人。”“那好,我答应你这个条件。我在先知的胡须面前发誓:假如没有这位先生的允许,我将不会离开这里半步!”我相信莫那希人一定会守信用,便把他的武器还给了他,并解开了他的绳索。“酋长先生,来和我们坐在一起,你现在是我们的客人了。说实话,假如没有我,你可能活不到明天。你应该感谢安拉,让你遇到了我这个基督徒。”梅内利克颇为疑惑,他从侧面盯着我问道:“你是说有人要杀我,谁会要我的命呢?如果不是你们,还有谁呢?”“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杀害你的,你问我的同伴们就会知道,我连自己最恶毒的敌人都不会杀害,更不要说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了。他们曾打发你去找骆驼粪,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找骆驼粪生火。”“看来你非常善良。你怎么不想想,在贝德山谷里,怎么会有骆驼粪呢?”“不是说有个秘密的奴隶商队到这里来过吗,难道他们以前来的时候,他们的骆驼没留下粪吗?”“只有伊本赫提的人才知道这个水井,他们每年最多来这里两三次。想想看,只有他们这一个商队,还只来这么几次,能有多少骆驼粪呢?更重要的是,骆驼粪十分的宝贵,任何一个驼队领队都会把它作为燃料收集起来,而绝不会把粪留在这里。其实巴拉克事先就知道你绝对找不到骆驼粪。”“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们还让我去找呢?”“他是想把你支开,然后和卖艺人商量一件事。你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吗?他们在说你马上将会死去。”“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呢?”“伊本赫提之所以能带领他的奴隶商队到沙漠中来,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秘密水井作为补给。假如水井被外人发现,就会影响他在沙漠中的路线,进而影响他的生意,他也就赚不到钱了。对伊本赫提来说,如果有一个人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么这个贩奴者为了自己的高额利润,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知情者。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我并不想揭穿他们的秘密,我只是他们带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发现了。伊本赫提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一定会将你杀掉。”“这些话是巴拉克说的吗?”“不错,就是他说的。难道你以为我在骗你?”“不,我认为你说的是事实。不过,这两个坏人为什么要把我骗到这里呢?”“是因为骆驼。他们租你的骆驼,但你不放心,要求跟着来。”“原来整个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所以我愿意原谅他们,谁让我自己要跟来呢。现在处在你的保护之下,我已经不害怕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经到了做晚祷的时间,信徒们开始做晚祷了,紧接着就开始吃饭。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刺鼻的气味向我袭来。我注意到一个士兵正趴在地上,正使劲地吹着一些微弱的火星。我急忙跳过去踩灭了火星。“是谁让你这么干的?”我呵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先生,我只是想生一小堆火而已……”他不知所措地说。“点火对我们很危险,你难道不知道吗?即使别人看不到火光,他们也能从很远的地方闻到烟味。还好刚才伊本赫提没来,如果他正好刚才赶到,我们就会暴露。”“请原谅!我真的没想到有这样的后果。”我们的营地扎在一个低洼处,有两名士兵看守着我们的骆驼,它们在外面的洼地上卧着。在山丘上,我们派出岗哨密切地注视着谷外的动静。谨慎起见,我也来到岗哨旁边,因为我习惯了依靠自己。现在大约是十点钟,朗月当空,照亮了对面的山岩,岩石在月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们正是那些猎奴匪们。我从岗哨处下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法立德,并让他堵住两个俘虏的嘴。为防止我们的声音呼被猎奴匪们听到,我让大家都保持安静,并提高警惕。安排好一切之后,我又从岩石阶梯上爬了下去,这是为了在伊本赫提到来之前找一个好的偷听地方。他们越来越近了,驼队已经越过山谷低地朝着水源前进。今晚的月色很暗淡,四周都是一片昏暗,我只能看到骑手的白色大袍和妇女驼轿的棚顶。这时一个很响亮的声音响起,那是驼队首领发出的口令:“停!感谢安拉和先知让我们顺利来到这清水之地。”然后,一时间男人的叫喊声和骂声、女人鸟一般的说话声以及骆驼的叫声纷纷响起,喧哗声大作。火把被他们点燃起来,四周一片明亮。借着火把的光亮,我数了数,一共有六十头骆驼上驮着坐轿,这些都是妇女的坐轿。除了这些妇女们坐的轿驼之外,还有不少骆驼驮着水囊、食品和帐篷。反正有许多骆驼,它们在黑暗中走来走去,以至于我也无法算出确切是多少头。不得不承认,这支驼队确实是很庞大。因为人和骆驼都很多,很难在短时间内安静下来,大概过将了近一刻钟,这支庞大的队伍才安静下来。男人们从骆驼上卸下物品,女奴们把帐篷支了起来。一部分人举着火把,来到水井旁准备取水。我就在水井的上方,所以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们是如何扎营的:左边妇女们搭起了帐篷,右边有人在铺被垫,而装满物品的驼鞍则在后面放着;他们的骆驼被迫卧到了碎石地上,距离他们有很远的距离。我们本以为“声名远扬”的伊本赫提会有些本事,也应该十分谨慎才是,但对他的这种轻率的部署,我实在不敢恭维。也许他们以为,在这荒芜的山谷中,除了他们的驼队以外,不会看到任何人的影子。一个身材高大、被太阳晒得黝黑、半脸虬髯的男子站在井边观看,并指挥众人挖水井,不时向左右发出一个命令。这人难道就是匪首伊本赫提吗?但这个奴隶贩子看起来和他一身威严的苦行僧父亲奥布特阿西长得不怎么像。他们很快就挖完了,那个首领走到井边,拿过火把照了一下。他不禁失望地道:“难道魔鬼把雨水都弄到别处去了吗,这不足两尺的水怎么能灌满我们的水囊呀!但这些女奴们现在又急需要这些水,不然的话,她们就保持不了水灵和健康,那还有谁愿意买她们呢?”“这里的水是会再生的。”有人说。“我知道,但注满的话得需要一整天的时间,难道我们能在这里等这样长的时间吗!”“那就等一天也没什么啊,再说了,我们在这里还要等人。”“明天他们来后,我们马上继续出发。”“他们不是去了穆拉德水井吗,那他们一定会带些水回来的。”“马拉夫今天早上带来的水,我连碰都没碰,那里的水怎么能和这里的比。不过,你要是喜欢喝那里的水,就尽管喝吧!现在,立刻把那些女人们叫过来打水!我要在这里监视着她们,防止她们浪费这里宝贵的水。”几名妇女拿着水罐默默地来到这边,打完水便进了她们的帐篷。她们在这个首领面前一言不发,或许是因为惧怕吧。所有来井旁取水的妇女都没有戴面纱,所以我清楚地看到了她们的容貌,个个美若天仙。水本来就不多,很快就见底了。首领用手臂支撑着地面,坐到了水井旁边的地上,他在观察着其他人的活动,他坐着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他的卫士以及女奴们扎的营。经过仔细的观察,我发现他们所有的人只是在腰间插着匕首,没有一个人带长枪和手枪。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的火器都放到了妇女帐篷后面,和他们的行李在一起。这点令我很不解。一股燃烧骆驼粪的味道从帐篷方向传来,妇女们在准备晚饭。男人们准备吃点东西,便取来了几个水囊和装枣子的口袋,坐到了首领的身旁。在首领面前,他们不敢大声说话,我只能听到相互轻声交谈的声音。没有做饭的妇女们留在帐篷中,虽然我听不清,但知道她们一定在说着什么。这时,一个男子从骆驼那边过来。他脸上有很多伤疤,这让他看起来极为丑陋。他虽然年轻,但一看就知道是个身经百战的人。他一句话也没说,坐到了首领身旁,拿出一块干肉,大嚼起来,很快就吃完了。他用十分粗糙沙哑的声音对首领说:“怎么样?她今天终于听话了吧?”首领没有回答,却对着帐篷大喊道:“玛尔法!”但帐篷前并没有人应声走出来。“玛尔法!”他又喊一次,还是没人出来。他吩咐两个卫兵到帐篷里把他要喊的人带过来。不一会儿,两个卫兵把一个年轻的姑娘推到首领面前。这就是刚从帐篷里被带出来的玛尔法,她光着脚,身上裹着一件深色长袖长衫,头发扎成两条又粗又长的发辫垂在身后。她是个美丽的姑娘,和年纪较大的贝都因妇女相比,她的面孔上没有那种尖刻的轮廓,看起来只有十六岁的样子。她有一对乌黑的眼睛,但里面少了少女特有的神韵,目光甚至有些呆滞。首领指着那个丑八怪男人对姑娘说:“你污辱了他,去吻他表示谢罪吧!”她一动也不动,好像没听到首领说话一样。“去吻他!”首领更加严肃地命令道,“不然的话——”他站了起来,抽出了腰带里的皮鞭。玛尔法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他一边重复高喊着“去吻他”,一边举起皮鞭抽在她身上。我们可以想象得出,鞭笞有多么的疼痛,但她依然没有动一下。满脸伤疤的人跳了起来,气愤地说:“使劲打,直到她听话为止!”“我不能这样做,伊本赫提也不允许我这样做,还是等他来了再说,他明早就到了!但是,今天是我发号施令,我必须让她尝到苦头。”他说完后,又狠狠地打了几鞭,才停了下来。丑八怪也抽了几鞭。姑娘等他们打完了,转过身缓慢地走回帐篷……姑娘被打的时候,我真想跳下去狠狠地揍他们两个一顿!但是,我现在必须理智,现在还不能暴露。不过,惩罚他们的时机应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