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部的山丘群,我骑着骆驼向南去,一路上都是一望无际的旱海。这样的行程,就算有人做伴,也会感到压抑而无聊,更何况我还是一个人,就更觉得压抑和孤寂了。看着这无边无际的沙漠,一种恐惧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在这干枯贫瘠的大沙漠面前,你会感到大自然的无穷威力,也会感叹自己像一只昆虫一样渺小。恍惚中,我似乎觉得头上的天空在下降,而眼前的沙漠却在上升,沙漠和天空将我夹在中间,把我压得粉碎。我看不到活着的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我不禁有些害怕。为了掩饰自己的胆怯,我吹起了口哨。令我惊奇的是,口哨声对我的骆驼产生了异乎寻常的效果,它不禁竖起了耳朵,还加快了速度。只要听到骑手吹起一种专用的哨子,“沙漠之舟”即使负担再沉重,即使已经疲劳不堪,也会像重新获得力量一样,把口哨声当成前进的信号,加快自己的速度。为照顾我的同伴,我在前两天的旅途中不得不放慢速度。不过,我现在不必再照顾什么人了;于是,我用爱抚、呼叫和口哨催骆驼快跑,我想看看它到底能跑多快。我感觉它的速度很快,简直像飞起来一般,几乎可以和阿拉伯良种马的速度相比。骆驼好像从这种快跑中得到了欢乐,因为它虽然跑了一个小时,但既未出汗,也未气喘吁吁。最后,当我想让它停下来的时候,它好像没听见一般,还在继续跑着,我不得不强制让它停下来。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我有时会穿过一片寂静荒凉的河滩地,这里有一种植物,叶子早已掉光,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它看起来很像含羞草,给人以凄凉又悲伤的感觉,也许它是此地唯一的植物残余。只有在雨季的时候,这里才会变成一个水洼。太阳快要落山了,但我一直没有发现任何驼队的踪迹。我停了下来,再往南走就不可能碰到猎奴匪帮了。我下了骆驼,打算让它好好休息一下,并给它吃了一些枣子,让它喝了一些水。天已经黑了,我上了骆驼往回走。这样的旅程真的很奇妙!我虽是孤身一个人,但却并不孤单,因为上有天空、下有荒漠在陪伴着我。天空中,星星在闪烁,似乎在用闪烁的话语讲述着那世代永恒的故事,它们似乎在指引黑暗中的人穿过这恐怖的死亡沙漠。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沙漠无垠,星光灿烂,以后回忆起来,会有怎样的感慨啊!因为要留神不能走错方向,返程的速度没有白天那么快。我的骆驼白天奔跑的时候,在沙地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在星光的照耀下,这些痕迹清晰可见。这头骆驼这一整天基本上没有闲着,但看起来仍然不显疲劳。我又吹起了口哨,想考验它的耐力,直到感觉吹累了,才停下休息了一下。天快亮的时候,我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因为这里离水井不远了,但我的身体仍很疲劳。我现在倒不怎么着急了,据我的估计,中午的时候就能回到井边。因为心情轻松下来,我便让骆驼放慢了脚步。我在九点左右看到了山丘群。过了一会儿,我又看到包围着水井的那三个高地。我不由得加快了骆驼的速度,现在是否出了什么事情?情况如何?随着离秘井越来越近,我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左边有杂乱的足迹,一直消失在三个山丘的后面,然后又从右边出现一直向北方伸去。而从足迹的宽度看,这里来过不少骑手。从足迹的方向可以看出,这些人来了又走了。我暗叫不妙,一定出了什么事!我把猎枪搭在驼鞍上,顺手又取出一支手枪,继续让骆驼向前走去。到了山丘前面,我下了骆驼,小心地向前爬去,从左边绕过山丘。我一直爬到两个山丘间,从这里一眼就看到了水井,但却看不到一个人,水井已经被盖住。从这些足迹可以看出,大概来了五个人,这些足迹一直延伸到水井边。我的三个同伴呢?难道他们发现有人来了,就立刻去找穆兹塔法了吗。向北去的足迹显示出八只骆驼的足迹,我的三个同伴加上那五个陌生人正好是八个,但他们去哪里了呢?从这些足迹的样子可以看出,八只骆驼是同时离开水井的。我不禁担心起来,但是,我竭力让自己保持镇静。这些骆驼的脚印还都很新鲜,这说明他们离开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也许还不到一小时。假如我的同伴们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去帮助他们还是来得及的。在水井左边的山丘脚下,我看到了一座两米长、一米宽的沙土堆,这是原来没有的,看起来像是一座坟墓。我发现沙土堆旁边不远的地方有红色的痕迹,那很显然是血。我想,难道里面埋着人?我扒开松散的沙土,看到两只光着的脚。我很担心里面是我的同伴,因此没有耐心一点点地去挖。我抓住那两只脚使劲往外拉,把整个尸体都拉了出来。看清了尸体的面容后,我不禁松了口气。他不是我的同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有着满脸的胡须,皮肤被晒得很黑。他的心脏被刺了一刀,胸部有一个很宽的伤口。他是什么人?是谁杀了他?为了弄明白这些问题,我很想追着这些足迹去寻找答案。但是,此时的我必须镇静。冷静下来后,我开始思考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到也许事情的经过是这样:五个骑手带着敌意来到这里,与我的同伴们发生了冲突,同伴们在反抗的时候杀死了对方一个人,但他们终究寡不敌众,被骑手们制伏。然后,骑手们埋葬了死者,盖上了水井,绑走了我的同伴们,留在这里的只有血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同伴正处于危险之中,但是,现在我去追他们还不是时候。我还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便登上了附近的山丘向四周望去,我发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远方有一片孤单的高地,离包围水井的这三个山丘大概一千步远,有个人在高地的中间,正缓慢而犹豫地向这边走来。他头上缠着白色的巨大头巾,身着白色的大袍,高而且瘦。不错!这正是我的那个多嘴的仆人,那个总爱吹牛的赛利姆!“赛利姆,快过来!赛利姆,不必害怕!我在这里!”我大声地向他喊道。“啊!是主人!”他回答道,然后迅速向我跑来。不一会儿,他就到了我的面前。我这时候已经回到了尸体旁边。“感谢安拉!先生,你总算回来了!”他颤抖着向我问候道,“你回来就好了!法立德和本尼罗被绑走了,你一定会去救他们的吧?当然,你要是害怕,我就一个人去救。”“又吹牛了吧!你怎么没被一起绑走呢?你肯定又做了胆小鬼,事先跑掉了!”“胆小鬼?不,先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该夸奖我才是,我只是采取了聪明的做法。我跑掉只是为了救我们的朋友,要是我也被抓了,谁去救他们呢?”“他们到哪里去了?你早就该去救他们啊!”他指着足迹延伸的方向道:“到那边去了。”“是谁带走了他们?”“这我不知道。”“不知道?那五个人还攻击了你们,你们和他们应该有过对话。”“我当时不在。”“那你在哪儿?”“在那儿。”赛利姆指着山丘后面他来的那个地方。“你是觉得这里危险,躲到那里去的吧!”“不。我觉得那里更适合自卫,便占据了那个地方。可惜的是,他们两个没有我明智,没有和我一起躲到那个地方。”“我知道了,你自己跑到那里躲了起来,留他们两个在前面和敌人决斗。现在竟然还找借口美化自己!难道你们没有看到那五个人来吗?”“没有。”“当时谁在监督岗哨值班?”“我在值班。”“他们来的时候,你没有看到吗?”“先生,当时正是早祷的时间,我面朝麦加跪在山丘上。但是,那五个骑手却是从西边来的,我怎么能看到他们呢。”“不要撒谎!袭击是早祷以后才发生的,这一点我从地下的痕迹就可以看出来。假如你在跪着祷告,他们最先发现的一定是你,那你怎么还能逃得了呢?”“先生!我当时忘了一切,很虔诚地在祷告。我可以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就承认吧!你一定是在值班的时候睡着了!”我严厉地对他说。他也许是觉得自己的疏忽真的很致命,害得两个伙伴被绑走。在我的训斥下,他尴尬地低下了头。“不知道怎么回事,祷告越是虔诚,也就越容易入睡。你有没有在祷告时睡着的经历?”“你总算说了句实话,终于承认在值班的时候睡着了。那你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我只听到下面水井旁有人高声恐吓,别的什么都没看到。我勇敢地爬上山丘,从那里的边缘向下,看到了十分可怕的景象。”“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三个人抓住了本尼罗,另外两个男人正在与躺在地上的法立德厮杀。我还看到他们的五头骆驼在山丘外边,我们的三头骆驼卧在旁边。”“我想知道人在干什么!你说骆驼干吗!”“突然,本尼罗拔出一把刀子,刺入一个敌人的胸膛。但是,另外两个人很快将他打倒了。”“你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先生,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就在那个危机的关头,在大无畏精神的驱使下,我向敌人冲去。但是,我发现我们那两个同伴已经被制伏了,而我一个人是战胜不了他们五个人的。我的理智当时还算清醒,最后,经过慎重的考虑,我还是决定留在这里。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在这里等你,不然的话,你回到这里,谁来向你报告发生过什么呢。先生,我这样的选择对不对?”“你的选择也许是正确的,但你的目的让我怀疑。后来怎样了!”“我注意到他们没发现我,就从山丘后面跑了下来了。你知道,当朋友需要帮助和保护时,我是很会跑的。”“这倒是真的,你是很会‘跑’。”“我转移到刚刚你发现我的那个地方。”“转移?你是吓得吧!当时你恨不得能多生两条腿,以便跑得更快,是不是?”“为了解救同伴,我当然要尽量快速而灵活地行动。我跑到那个山丘后,为了不让人发现,就隐蔽了起来。后来,我看到这些匪徒们离开了这里,还带走了我们的两个同伴。”“是被捆起来带走的吗?”“也许吧。我离那里差不多有一千步远,所以没有看清,只看到有六个人是骑在骆驼上的,还有两头骆驼上没有人。他们走了以后,我就在这里,一直等着你。没过多久,我看到一个骑手,他让骆驼停下后跑了过来,到跟前后又小心翼翼地爬向水井边。我从山丘上那个位置看不清你的面孔,不过,从衣服和体形上看,我觉得这人应该就是你。我便向你这边走来,恰巧你看到了我,大声喊我过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我这样处理这件事是勇士吧,能称得上英雄吧!”赛利姆自信地说。看着他得意扬扬的表情,我终于失去了一切自制力。我向他大吼道:“勇士和英雄?就你也配?你是世界上最蠢的蠢货,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这些话确实很粗暴,但是,我并没有对他进行恶毒的谩骂,相比之下,我觉得用“蠢货”这个词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表扬。可惜的是,赛利姆还是受不了这些话。他大叫道:“我本希望你能夸奖和赞赏我一番,听听吧,你都对我说了些什么啊!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你还想让我‘赞赏’你?我只能说,你只会说大话,你是一个没用的人,是个废物,是一个连小老鼠都害怕的人。不要说你能像一个男人或英雄了,哪怕你只有小男孩那样的勇敢,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后果!如果你当时能去帮帮法立德和本尼罗,他们两个不一定会被绑走。可惜的是,你没有这样做,竟然还厚着脸皮说自己是‘英雄’?!”“先生,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那我就把事情的经过再捋一遍。你在值班站岗时睡着了,这一点你已经承认。正是你的这个疏忽产生了极坏的后果,你是不是该把这个责任负起来?在睡眠中,你的两个同伴遭到了突然袭击,他们没有机会使用火器,在山下同五个敌人进行了肉搏战。本尼罗并不大,严格来讲他还是个孩子,就是这么个孩子也刺倒了一个敌人。而你呢?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当时所处的位置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武器现在还在你的身上,说明当时你身上就带着武器。在这样一个有利的位置上,你如果开枪射击,至少可以让两个同伴喘口气吧。但是,你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胆小的你逃跑了。不仅如此,你在我面前还吹嘘自己冷静和理智。我真恨不得打你一顿,但又可怜你的愚蠢,说到底愚蠢并不全怪你。即使这样,你还不忘吹牛皮,说我要是没有勇气去救人的话,你就自己去解救被抓的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赛利姆低着头,弯着腰站在那里,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刚才说得对不对?”“是的,就是这样,先生!”他的话听起来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而且声音极低。我不禁想到,他的胆量本来就很小,怎么能指望他办出什么让人满意的事来,看着他那委屈的样子,我也不是那么气愤了。他不禁胆小,还爱吹牛,一般来说,胆小的人总会说自己是英雄。我不禁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办法呢?所以,我的语气不是那么严厉了。“我很高兴,你终于说了句实话,希望此后你能改掉自己的坏习惯!”“先生,我并非一无是处,我……”“不说这个了。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我们怎么做才能帮助他们?这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那该怎么做呢?”“他们被带走多长时间了?”“不到一个小时。”“那些骑手骑的骆驼是驮货物的骆驼吗?”“不是,是那种轻便的骑驼,速度比一般骆驼快。”“那我必须立即出发,一点都不能再耽搁了。”“你一个人?不带上我吗?”“我本想把你赶走的,但是算了,我还想给你一个机会。那好吧,你也去,跟我走吧!”“可是匪徒们把我的骆驼带走了,我现在没有骆驼,怎么去呢!”“他们捉了两个俘虏,但是,我们这里有三头备了鞍的骆驼,他们应该想到这里还有第三个骑手在,但他们并没有寻找剩下的一个人,由此看来,他们几个不见得有多么聪明。不过,他们没有这样做,你当然很高兴,你逃过了一劫。”“我会与他们厮杀到底——”“闭嘴吧!又开始吹牛了!你难道忘了,我已经知道了一切。假如你跟着我把一切都弄糟了怎么办,我觉得还是不带你为好。你在后面步行跟着,我现在骑骆驼去追他们。”“你不是开玩笑吧,先生!我怎么能追得上骆驼?”“敌人是一个小时以前走的,我用两个小时就能追上他们,然后,我在那里等你。”“等我?是和你一起参加战斗吗?”“战斗?我会指望你吗?等你到的时候,我早就把他们打趴下了。你就算走得再快,到那里也需要走五个小时。你以为我会把敌人放在那里不动,等你这个声名远播的‘勇士’三个小时不成?你一向吹嘘你的长腿如何跑得快、如何有耐力,你不是胡说吧!现在,恰好可以证明一下。一定要跑快点,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等你这么长时间。”我走向骆驼,做出要骑上去的样子。这个怯懦的高个子胆小鬼,怕我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哀求着说:“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啊!你真的不带我一起走吗?”“你当时如果能和他们两个一起抗拒敌人,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我知道你害怕一个人在沙漠里走路,但我也没办法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就当你是在改正错误吧!”“我不是害怕,真的不是在害怕。但是,骆驼上面可以坐两个人的,能不能让我坐在你身后呢?”“可以啊,”我不怀好意地说,“但是,你要知道,为了解救同伴,我见到敌人直接就会冲过去的,我不怕死,更不怕受伤。敌人呢,那时候肯定要反抗。你要是坐在我后面,也会被他们当做目标……”“这没什么,”赛利姆又害怕了,“不过,虽然你的骆驼能驮得动我们两个,但速度也许会慢下来。这样的话,就算你追上了敌人,也会让他们跑掉的。思来想去,我觉得你还是自己一个人先走比较好一些,你放心,我会跟着你尽快赶到。”“好!你真是不可救药。”我为他的胆小不禁笑了,“骆驼的足迹很清晰,你不要害怕迷路,就算是瞎子,也会知道怎么走。对了,别忘了带好你的武器,也许会有凶猛的狮子和豹子出现!”我说完便上了骆驼,不再理会他。身后的赛利姆高声叫道:“凶猛的狮子和豹子!安拉啊!先生,我又考虑了一下,还是带上我吧!带上我啊!”我回头看到他正向我飞奔而来,他的大袍迎风招展,像一面旗帜一样飘了起来。我加速驱赶骆驼往前奔去,不再和他说话。我的骆驼现在仍能保持着很快的速度,要知道它从昨天一早就一直不停地奔跑,这令人很是惊奇。不过,在必要时候,一头骑驼就应该这样,甚至有时会更加劳累。正是因为它们不辞劳苦,主人们才格外地爱护它们,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我的骆驼跑得既轻松又安稳,现在又达到和昨天同样的速度了。坐在上面使我感到像在摇篮里一样,轻微地左右摇摆着,也让我丝毫觉察不出地面的坎坷不平,但实际上这沙漠里的路都是坎坷不平的。地势在不断地变化,越往前走,地面也就越是高低不平,时而是沙土,时而是丘陵。不过,敌人留下的痕迹即使在沙地上也很清晰,我也不会迷路了。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我来到两座低矮的山丘中间。在远处的一片沙地上,我看到了一些人。我从鞍袋里拿出望远镜,向那些人望去。坐在奔跑的骆驼上,使用望远镜是需要技巧的。借着望远镜,我看清了那些骑手,他们一共六个人,两人牵着空骆驼走在后面,中间是两个俘虏,另外两人走在前面。关键时刻到了。我把猎枪拿在手里,将腰刀和手枪也抽了出来放在了有利的位置。我向他们慢慢走去,越来越近。这时前面的一个人回头看见了我,并告诉了其他人,说后面来了一个骑手,这些人都回过头来看我。看来他们并没有害怕,毕竟我只有一个人。他们停下来了,看来是在等着我,为保险起见他们都拿起了武器。他们的武器是贝都因人的长枪,在近处,这种枪威力很大。我在距离他们大概三百步远的地方停住,他们的长枪打不了这么远的距离。不过,在这个距离上,我有把握击中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现在,关键是两名俘虏不能用言语或表情显示出他们认识我。我是来救他们的,但这一点不能让匪徒知道,如果被发现,那对我的行动会很不利。那四个人中的一人向我挥了挥手,示意我过去。我也向他摆了摆手,但并没有过去。他和同伴商量了一会儿,便骑上骆驼,向我这边驰来。在离我大约一百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他面带疑惑地问:“你是谁?”“我是旅行者,是从开罗来的。”我回答。“你为什么跟着我们,想跟我们要什么东西吗?”“是的。我希望你们能满足我的一个请求,作为回报,我会满足你们一个愿望。”“你也许会失望了,我们没有什么愿望需要满足!”“你会有一个愿望的,当你满足我的愿望后就会有。这么远说话不方便,你能走近些吗?”“还是你走近些吧!”他的这个要求我必须满足,只有这样才能达到目的,不过,我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这使我能占到有利的位置。我下了骆驼,让骆驼跪下,慢慢向他走去,这是当地的习俗。他按规矩,必须也像我这样做,所以他也下了骆驼,走到我身边,慢慢地伸出了手。他向我问候道:“愿你平安!愿我们能成为朋友!”“愿你平安!我会成为你的朋友的,但首先你得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准备到哪里去?”我注意到他的腰带,上面露出一把匕首和两支手枪的枪托。不过,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戒备的样子,反而十分自信地对我道:“我们来自苏科特,也是旅行者。”“你的仁慈解脱了我的灵魂,你的心是谦卑的清泉。”我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地上。不过,我坐下后仍能看到他同伙的地方。按规矩,他也要和我一样坐下,而且只能在我的对面坐下,这样的坐姿使他背对着他的同伙和俘虏。他不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使他很迷茫,便问我:“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如何谦卑了呢?”“你一定是一位总督下属的官员吧!”“我有些奇怪,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看到你押着两个犯人,猜想你一定是个正义的官员。能问一下,那两个犯人犯了什么错吗?”“我不是什么官员。至于这两个狗东西,我已经把他们绑了起来,他们很快就会死去,我不会让他们再看到开罗是什么样子。他们是强盗、盗骆驼贼,还杀害了我的一个同伴。不过,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刚才提到你的请求,还说要满足我的愿望,不知道你的请求是什么呢?”“不错,我正是为了向你提这个请求才来的。”“向我?我们认识吗?”“我跟着足迹找到了你。”“我的足迹?你在哪里见到了?”“在你们曾经停留的地方。”“我们一路上没在什么地方停过啊!”“有一个地方不知道你还记得吗?”“什么地方?”“有一个秘密的水井,我们把它打开了,你们却把它覆盖起来。”“你去过那里吗?我怎么没有见到你?”说话时他皱着眉头,这回他有些害怕了,他的手向腰间的匕首和手枪摸去。“不巧的是,你们去那里的时候,我正好不在,我到沙漠去考验我骆驼的速度去了。令我意外的是,我回来后发现同伴们都不在了,不仅如此,我在那里还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坟墓。”“你对那坟墓做了什么?”“我想看看死者是不是我的仆人,就挖开了。但我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个死去的人,所以我就跟着你们的足迹,骑着我的快驼赶来了。我这样做就是为了向你们提出的一个要求,你们答应这个要求后,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什么要求?”“那两个俘虏就是我的仆人,你们要还给我!”他听到这话不禁面色一变:“那么,你会满足我们什么愿望呢?”“我不会打扰你们,会让你们继续旅行下去。”我看到他脸上出现了蔑视的神情,他讥讽我道:“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要求呢?你会怎么做?”“那么你的愿望就很难实现。”“你要阻挡我们?”“不,我是为了换回我的两个仆人,我现在没有必要阻挡你们,因为这一点我现在已经做到了,你现在不是已经被我挡住了吗。”“没有吧,我现在想走就走,你阻挡得了我吗?”“你不会走远的,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你不会是吃错药了吧!”他大声吼道。“我当然不是疯子,相反,我清醒得很,这一点你马上就知道。”“不要摸你腰上那西方的武器了,在你手中,这东西没什么用处。”“你错了,我是一个德国人,我清楚地知道如何使用它。”“安拉诅咒你!原来你是个基督徒!作为一个异教徒,你怎敢阻挡我,还对我发号施令?”“朋友,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说一句骂人的话,我就送你去西天,和我说话最好客气点儿!”“你威胁我,你——”他说话间便迅速地掏腰间的手枪,但是,他的手刚到腰间,我已把我的左轮枪抽了出来。“不要动!”我喊道,“你最好不要动,不然的话,你很可能立刻死去!”他看到正对着自己的左轮枪,无奈地把手收了回去。“你不要太得意!”他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固执地说,“不要忘了,我还有三个伙伴。我如果把他们喊过来,你就完蛋了!”“那你试试看。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他们一听得到你发出的声音,我的子弹就会准确地钉在你的心脏上!我之所以找你,只想好好和你商量一下;如果你破坏沙漠上的规矩,对我不停地谩骂,而且还想叫你的人来对付,你说我会怎么办呢?”“那就让我走!”“你大可以走开!”“我走的时候,你会不会在我背后开枪?”“你要知道,我并不想杀人,我只想要回我的仆人。如果这个目的达不到,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半步!”“你这是在威胁我们,是不是我们不答应,你就杀死我们?”“在我重新得到我的仆人之前,谁要敢离开这个地方,谁就会死去!当然,我不会在这里长时间地等下去,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是有限,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他不屑地说。他上了自己的骆驼,慢慢地向他的同伴那里去。但他还是相信了我的诚实,没有回过头来张望。坦白地说,这样的结局并不能让我满意,我也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失望。我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两个俘虏更危险,没办法了,看来只能使用武力了。在他离开以后,我立刻用沙土堆成了一个屏障。把它作为一个起码的隐蔽处,我藏到它的后面。这里恰好有一个缺口的地方,我把可以打死黑熊的猎枪安置起来,并在旁边准备了备用的子弹,这样是为了能够连续射击。他向我这边看了一下,但没有看到我,因为我已经躲了起来。那人不知和他的同伴们说了什么,随后就传来了几个人的大笑声。很显然,他们低估了我武器的威力,以为我的武器和他们的阿拉伯长枪一样,不相信我隔这么远可以射到他们,便把我的警告看成了儿戏。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但必须以牺牲几只骆驼为代价。那些陌生人向着我这边挥舞拳头,再次发出嘲笑声。刚刚和我说话的那个人走在最前面,看起来他是个头领,他旁边有一个同伴,中间是两个俘虏,走在最后面的还有他的两个同伴。我把枪对准了头领的骆驼,随着一声枪响,骆驼和它上面的人一起倒在地上。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又开了第二枪,击中了他旁边那个人的骆驼。霎时间,杂乱的叫骂声从那边传了过来,趁着他们混乱的时候,我重新装上了子弹,立刻又开了两枪,打倒了后面两人的骆驼。现在骆驼只有三头了,一头是他们备用的,另两头被两个俘虏骑着,这两头本来就是我们的。四声枪响,敌人受到了震动,骆驼的跌倒和他们的喊叫,使得其他还未受伤的骆驼受了惊吓,驮着两个俘虏逃跑了,我看到他们向沙漠方向奔去。他们并不是没有机会反击,在我第一枪发出之后,他们应该立刻把俘虏当做屏障摆在他们前面,这样的话,他们至少会得到暂时的安全,找到机会的话,甚至还可能开枪还击。不过,可惜他们的屏障现在已经不见了。那些陌生人从骆驼的尸体下爬了出来,失神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逃走的骆驼,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看到了他们害怕的神情,猜到他们可能要逃跑,便再次装上子弹,从屏障中走出来,把枪对准了他们:“别动!不然我开枪了!”他们刚才已经见识到了我的枪法,此刻脸上都带着恐惧的神情。“把枪扔掉!谁不扔,我就开枪打死谁!”我喊道。他们没有反抗,很快就把枪都扔在地上,我端着枪来到他们面前,抽出了我那灵巧的左轮手枪对着他们。“你们几次三番地嘲笑我,”我对现在脸色阴暗的头领说,“怎么现在不笑了?”他们沉默着。“没有骆驼的勇士们,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你们呢?”他们仍然沉默着,但表情里出现了愤怒和仇恨。“别看我手里拿的武器很小,但它里面有六发子弹,杀死你们还是足够的。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我将给你们自由。但我不想看到你们以后伤害其他的人,所以你们的武器要留在这里。现在,把你们的手都举到头上去,我要把你们的武器拿过来。要快,不然的话,我就开枪!”他们很听话,立刻把手举在头顶。但是,那个头领却把手伸向腰带,他叫道:“这太过分了!我向先知发誓,你——”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讲话,他说不下去了,他的手上中了一枪。“举起手来!”我再次对他警告道。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几乎可以听得到,但是,他最终还是举起了手。我很麻利地卸下了他们的枪和匕首。“行了,”我说,“我不想太为难你们,也不想知道你们是谁,更不想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但是,我要你们知道:如果你们还敢做这样的事,我绝不会轻饶你们。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去哪里都行,但是要走快点,别等我改变主意。”看着他们匆匆地离开后,我把他们手枪里的子弹打光了,也射光了长枪里的子弹,这是为了避免在运武器的时候发生意外。我把长枪里的子弹打在地上后,沙土被打得四散飘飞,我用匕首挖开沙土,发现里面都是铁钉和铅粒。由此可见,这些长枪的威力还是很大的,我要真是和这些人死拼还是很危险的。因此,以现在这种方式结束了这场战斗也使我很高兴。我把缴获的武器绑在一起,捆到了驼鞍上,然后骑上我的骆驼,沿着逃跑的几头骆驼的足迹,去寻找本尼罗和法立德。不大一会儿,我就看见了他们,还有那两只正在休息的空驼。他们两个看到了我,都极为高兴。我还没到他们跟前的时候,法立德就从很远处高喊:“赞美安拉,终于见到你了!从我们被俘到你出现前的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很担心。假如不是你的话,我们可能会死去。”“我击败了他们,没事了,你们不用再担心。”我说,“不过,我刚才忘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他们把抢你们的东西放在哪里了?”“在赛利姆骆驼的驼袋里。敌人本来想瓜分这些东西的,但是关于怎么分,他们有了不同的意见,所以,他们索性放在那里等以后再分。现在,那头骆驼依然跪在那里,驼鞍上挂着长枪。”“这个消息太令人兴奋了,我们不仅没有丢掉什么东西,我还得到了这些:一些武器、一头好骆驼,或许还能在那些死骆驼上找到一些别的东西。我现在必须立刻救你们下来,然后,我们立刻赶往刚才的地方,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拿走。需要注意的是,刚刚那些匪徒们也可能回来,他们的目的和我们一样,也是来找遗留下来的东西的。”他们两个被紧紧地绑在了驼鞍上,我为他们解开绳索,并给了他们武器。然后,我们一起拉着两头空骆驼,向刚才那个地方出发。我们在半路上发现远处有四个正在移动的黑点,不出我所料,那四个匪徒也想回来找他们遗留的东西。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我们,当他们看到我们时,立刻向东北方向逃去。我想,难道他们是想去穆拉德水井吗?我们检查了那些驼袋。那里有很多对士兵们很有用的东西,不过,对我们却没有多大用处。我在这里还发现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是一张纸,上面详细地画着苏丹地区各个部落的据点、很多城镇的位置、商队和奴隶驼队行走的各条路线、河流的走向以及其他一些重要标志。我把这张地图收好,把其他一些东西打包放在两头空骆驼身上,至于这些东西怎么分,以后再说。我已经和赛利姆说过了,救到人之后在这里等他,趁着这个时间,他们向我谈了事情的经过。当时三人一起商定,在日落到日出这段时间,每个人站岗四个小时。早祷以后,另外两个人就躺下休息了,当时是赛利姆在站岗,但他睡着了。不一会儿,他们两个突然被强行叫醒,很快便被敌人控制起来,只有本尼罗在反抗时趁机抽出匕首,刺倒了一个对手。这些匪徒们愤怒了,有人说,立刻杀了本罗尼,但其他人打算玩玩我的两个同伴,主张推迟复仇。随后,那些匪徒们进行了简短的祷告,埋葬了死者。然后,他们让骆驼喝了一些井水,盖上了水井,便上路了。“他们在路上有没有为难你们?”“倒是没怎么为难我们,”法立德嘟囔着说,“他们当我们两个不存在似的,根本不和我们说话。”“有没有听到他们相互说话?”“他们之间的交谈也很少,而且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你们有没有猜出他们是什么身份?准备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没有,他们谈话的时候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叫。”“这些人还挺神秘的,他们这么小心,一定有什么原因。他们没有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口水井的,或者有没有问你们如何到井边来的。”“问了。不过,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因此,他们不知道赛利姆和你的存在。关于水井和你的事,我们什么都没说,以免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做得不错,这样的话,我们就能采取不同的对策了。不过,我很想知道,这些人是无意间来到了这里,还是事先就知道有这个秘密水井存在呢?”“我注意到,他们看到我们已经把水井里的水取出,现在井里剩的水已经不多的时候非常气愤。由此也许可以推断,他们早就知道这口水井。”“原来如此,这也证实了我的推测,我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了,他们就是我们追逐的猎捕奴隶的匪帮。”“先生,这不可能!我们要解救的奴隶,并不在他们身边呀?”“这五人只是先头小股力量,他们的任务就是解决水源问题,除此之外,他们还要保障奴隶驼队的安全。”“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就不该放走他们,应该抓住他们,要他们承认捕获奴隶的口供。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条很大的线索。”“我不这样认为。假如我当时问他们要贩卖奴隶的口供,你认为他们会给吗?一定不会。他们会向我讲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是,绝没有实话。而他们是不是说谎了,我也无法证实。所以把他们放走,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把他们放走了,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正因为我们不知道一切,才要放他们走。你想啊,他们被放走之后,一定还会去穆拉德水井。我们在暗中监视他们,就会知道一切。他们现在已没有了骆驼,只能步行,赶到那里起码要到晚上。在他们到达那里之前,我们要抢先赶到那里,骑骆驼只需半天时间就能从这赶到那儿。这样的话,我就有机会事先埋伏在那里。”“先生,不过,他们难道不会发现你吗?”“这个我自有妙计!我有办法接近他们,还不让他们发现。”“但如果你被猎奴匪帮发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你知道,在水井那里,每天都有很多商队经过,有时候甚至好几个商队同时在那里扎营。而商队里的大部分并不反对奴隶买卖,如果他们发现了你,会一起对付你的。”“这一点我当然知道。而且我相信在那里将遇到纳希尔,我过去的同路人,但现在是与我势不两立的对手。”“所以你必须加倍小心,可能那个纳希尔已经到达了那里,或者正在路上。千万不要一个人去,我觉得你应该带上我们和几个士兵!”“带着士兵在身边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这样反而更安全。”“那我的人怎么办?留在车贝尔蒙达吗?”“不,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然后一起在水井附近找一个可靠的地方,先安营扎寨。到了晚上,我们从营地出发,开始行动。”我这个行动方案令法立德陷入了沉思,他也许认为这个计划没有必要,也许认为这个计划过于危险。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说:“好吧,你的安排我一切照做。但是,我还得指出一点,你曾坚持要找到一口秘密水井,最终你找到了,因为你认为同猎奴匪们的战斗会发生在水井边。我们现在为什么要离开秘密水井,反而把部队带到穆拉德水井那里去呢?你曾说过,我们要追的人不会出现在那儿,如果我们按你说的做,会不会使他们逃脱呢?”“不会的!他们迟早会落在我们手上。”“你刚刚不是说绑架我们的那五个男人是猎奴匪帮的先锋吗?果真如此,他们的大队很快就会跟来,很显然,他们会去那口秘密水井。我们要截获他们的话,只能在那里进行。但他们不会去的地方,你却要带我们去?”“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而这猎奴匪帮一定有不少人。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调遣士兵,假如他们真的来了,我们如何应对?就我们几个人,我们怎么和他们对抗?怎么把他们抓住呢?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信,他们一定会找这口秘密水井。但是,那井里面的水已经没有多少了,因此他们不会在那里待很长时间。假如那里水不够的话,他们甚至会派几个骑手去穆拉德水井取几水囊的水来救急。所以,在秘密水井那里等他们是不现实的。”“那我们当初找这口水井岂不是白费力气!”“不!当初不仅仅是为了找水井,更是为了找到猎奴匪帮的踪迹。现在,我找到了他们的踪迹,不会再失去它们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现在,我认为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我们抢在他们的前面,找到一个适合战斗的场地,等待他们的到来;二是我们让匪帮走过去,然后,跟着他们,找合适的时机向他们发起进攻。相对来说,我认为第一个办法更好一下。”“如果选择第一条路,我们就必须知道他们走的路线。”“我晚上的时候就会知道,也许我们能听到对我们至关重要的消息,或者可以知道更多的情报。我们先停一下,你们看,那边有个人向我们这边走来,可能是赛利姆。”西边一个白点逐渐向我们接近,他走得很快,像一面旗帜一样的白色大袍在身后飘舞着,很显然,他就是赛利姆。他看到我已经解救了两个同伴,感到十分高兴。我们行动了。我们从东边向穆拉德水井行进,因为对手在此前已经从北边前往那里,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们只能和他们从不同的路线前去。等超过他们的时候,再向车贝尔蒙达前进。我们来到了山丘脚下,老军士穆兹塔法和他的士兵们尽管隐蔽得很好,但我还是很快就找到了。穆兹塔法设置了几个岗哨,所以他有些怀疑,我们是怎么冲进来的。在这里,我们休息了一段时间。利用这个机会,我把除了那张地图之外的其他战利品分给了大家。但是,赛利姆没有得到战利品,就算是对他失职和怯懦的惩罚。我虽然很可怜这个家伙,但还是决定给他一点教训,我认为这对他是有好处的。下午祷告的时间到了,我们祷告了一个小时。之后,我和士兵们一起出发,向穆拉德水井的方向前进。关于这口水井,我在前面已经谈过。只有穿过一个布满棕榈树林的山谷,才能从北边到那里。对于长时间奔跑在荒野和沙漠中的旅行者来说,这里会让他们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纳希尔如果想来这里,也一定要穿过这片树林。水井大约有三米深,它位于一个小山谷中,周围都是陡峭的岩壁。井中水的味道极差,有些像英国的泻药,而且喝了之后确实会拉肚子。这里的酋长派来几个贝都因人守护这口水井,他们在这里扎营,想从这里取水必须向他们缴纳一定的税才行。他们这几个人瘦得像骷髅,身体也都很虚弱,这是因为他们经常饮用这里的苦水。我们在峡谷停了下来,这是一个遍地都是山岩和碎石的峡谷,它位于穆拉德水井的南面,这里通向一条崎岖难走的山路。我们找到一些可以藏身的地方,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出来。我准备趁着天黑的时候去侦察地形,因此,我必须爬到峡谷下面。我的这次行动难度很大,主要是因为不能让人发觉。法立德在这段时间里,再次劝我放弃这次行动,我没有同意。侦察回来以后,我吃了一些枣子,啃了一块干肉。天色更黑了,这正是我行动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