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之城

埃及,一个充满了妖艳而疯狂气息的沙漠之域。 旅行探险家本尼西本想在这里体验一番奇妙的异域风情,探寻传说中的法老秘宝,却意外地被骗入地底洞穴,命悬一线。正当他想方设法、挣扎求生之时,愕然发现在这无垠的沙海之下,竟掩埋着具具血骨寒尸,匪帮的掠夺、部族的仇恨、“复仇之子”的追杀……周旋于这种种邪恶阴谋之中的本尼西,究竟能否逃出生天。并拯救被困于牢笼之中的无辜灵魂?

第十章 卖艺人与失踪者
船行驶到艾休特郊区的阿努拉后,我们下了船,苦行僧向我们告别后很快就消失在田园之中了。我们向宫殿走去,一顿丰盛的午饭已经在那里等待我们了。我本来还想到城中走走,但和苦行僧的约定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下午三点多,祈祷时间刚刚过去他就来了。我把他请到我的房间里,当我想给他献上烟袋和咖啡时,他拒绝了我,并说道:“宽容的安拉允许每一个信徒吸烟,但严格的信徒把安拉的宽容当成一种权利。既然我可以用尼罗河水解渴,那喝咖啡又有什么意义呢?祈祷就是我的饭菜,禁食就是我的食品。在你们信奉的基督徒中,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有啊,有很多虔诚的基督教徒,为了侍奉上帝而甘愿放弃世间的欢乐和享受。”
“他们应该受到赞美。灵魂远离世俗,就会接近天堂。但现在不是谈论此事的时候。帝王墓穴的问题才是我们要谈论的话题。你还想看它们吗?”
“当然想看。没有什么理由能让我放弃这个愿望。”
“那明天中午前一小时,你准备好一切。我会在门口等你的。”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呢?”
“我们要去的地方,只需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
“这么近?是否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呢?”
“是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因为那里的地形具有极强的迷惑作用。”
“我要准备什么呢?”
“你只要像今天在马布德洞穴那样带上一条绳子和火把就行了。”
“只带一条吗?”
“对,一条就已经够用了。当然,我并不反对你多带几条。”
“绳索要多长才够用?”
“可以让三个人相继下去。这样如果一个人不小心掉下去,那么其他两个人还可以拉住他。”
“你说三个人?除了你我之外,你还要带一个人去吗?我原以为,我是除了你之外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你不是有个佣人吗?让他和我们一起去,我们需要第三个人的帮助。如果我遵从自己的诺言带你去,就不得不向另外一个人公开我的秘密。但他必须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他要宣誓永不背叛我。”
“可我并没有什么佣人。”
“我在马布德看到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不是你的佣人吗?”
“不,他是我朋友的佣人。”
“那也行,他就算是你的佣人。你把他叫来,我要和他说几句话。”
我按照他的吩咐,派人去叫赛利姆,不一会儿赛利姆就来了。苦行僧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不知道这个英雄的名字吗?”赛利姆骄傲地回答说,“他的名字可是闻名遐迩,远近皆知。而且他的名字很长,长得像尼罗河一样。至于他的全名,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因为这个名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说完。正由于此,一般人简称我为赛利姆。”
“好的,赛利姆。你有勇气吗?”
“勇气?我的勇气连一千头狮子都比不上。我是部族最勇敢的武士,世界上所有英雄站在我的面前,我都不会有丝毫的畏惧。”
“那好,现在让我来考验一下你的勇气!”
“尽管来吧!在这个世界上,比我更勇敢的人还没出生呢!”
“你曾去过马布德洞穴,那里的深渊没有令你产生恐惧的感觉吗?”
“当然没有。一个连地狱和魔鬼都不怕的人,怎么会惧怕洞穴中的深渊呢?”
“好得很,你现在就和我们去一个洞穴。”
“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它在哪里!我已经做好了一直爬到洞穴尽头的准备。”
“你先不要着急!我们明天才会到那里去。但这件事是个秘密,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你能发誓保守这个秘密吗?”
“当然可以!”
“剩下的事情,这位德国先生会讲给你听。我这就走了,明天我会准时在门口等你们。注意,一定要保守秘密!如果有人问你们去哪里,你们就说到城里去。”
“我会守口如瓶的,”赛利姆信誓旦旦地表示,“我在部族中有很高的地位,没有人会盘查我的行踪。我跟你们一同前往,去保护先生,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的。在任何地方,包括这第二个洞穴,要是没有我保护,他恐怕会受到极大的危险。鼓起勇气来!你们尽管相信我就行了!”
赛利姆一边说着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一边像一个国王对他的臣民施加恩惠那样,做出了一个十分庄严的手势。苦行僧离开后,赛利姆对我说道:“对一个弱者而言,一个可靠的朋友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减轻他的痛苦,带给他镇定。只要有我陪伴在你的身边,你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人。只要我温柔的眼睛照看着你,那平安幸福就不会离开你。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保护者,我的威力就像——”
“胡说八道!”我对他的吹嘘实在忍无可忍了,于是便打断了他的话,“停下来吧!你的吹嘘只会让你更加可笑。”
“可笑?你居然说我可笑?”他生气地说,“先生,我感到太意外了!我对你的爱戴遭到了你无情的藐视,我们之间的感情受到了你残忍的践踏。我用安拉赋予我的优势滋润你,用我在人间所有的一切行动照顾你。我非但没有受到应得的感谢,现在居然还被看做胡乱吹嘘和可笑,哦,我的心彻底地碎了!”
真的,泪花在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难道这个奇特的人对我的爱真有这么深?难道他是出于天性才会说大话?难道他所说的蠢话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吗?
为平复他激动的情绪,我尽量用温和的语调对他说:“赛利姆,请你好好想想,你曾经亲口承认过的事情?”
“我承认过什么吗?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他口气坚定地说。
“你在我和其他人面前亲口承认,你的能力不足以做我的保护者。”
“先生,不要再说让我伤心的话了!你应该知道,我当时那样说完全是为了服从你,也因为我是一个不名一文的穷人,钱袋已经空空如也了,就好像找不到食物的可怜的燕子,因此我才会说出那番话。但你一定知道,我是如何克服种种困难,才能够按照你的要求说出那番话的。因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忠实地保护你。你若不相信的话,完全可以去问我的朋友!他能够证明我始终把你的安康放在心上。”
“你的朋友,什么朋友?”
“我所说的朋友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在我找到你之前,我们俩一直住在园丁家里。正是因为你,我才不得不撇下他的。他十分难过,而且在艾休特下船完全是因为我。我们乘的那艘船根本不停泊在这里,所以我们只能在一只小艇的帮助下上岸。我向他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他对你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以至很想结识你。”
“那我为什么没有看见他呢?”
“因为我的朋友觉得你们之间地位悬殊,他不想冒昧地打扰你。他只是一个穷商贩,而你却是一位有地位、学识渊博的先生。尽管如此,当你见到他时,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他的手十分灵巧,会玩很多小把戏,他和任何一个卖艺的人相比都不会逊色。”
赛利姆这番话着实令我吃惊。经过打听,我得知他们乘的那条船正是我在甲板上看到的窃贼的那艘木船,这个消息让我感到无比惊讶。他所描绘朋友的长相让我更加坚信,那个人就是要害我性命的卖艺人。
这真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原来这个人就在艾休特!我要更加小心才行,因为他一直在监视我,而且会想方设法地谋害我,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在这个人面前提起过我?”我问道,“他有没有打听过我的情况,还有旅行的下一站?”
“当然。”
“你把我们在艾休特等待纳希尔的事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告诉他的理由。”
“你对他保密也没用,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不。先生,你对他来说十分陌生。”
“不是这样的!在我乘的那只帆船上,这个人知道了我要在艾休特下船的事。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他认识我,因为他要利用你,通过你来监视我的行动。”
“你的话毫无道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他肯定不会向我隐瞒的,因为他是一个正直可亲的人。我看人的本领在部族中是最高的,我从来没有看走眼过。”
“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看走眼过,但这次你可看走眼了,不仅是看走眼,而且还上当受骗了。我曾跟你说过,在帆船上有人千方百计地要置我于死地,而你这个所谓正直可亲的朋友,就是那个偷我钱包的卖艺人努哈尔!”
“安拉!”赛利姆喊道,“这怎么可能呢!”
“这都是真的。他来艾休特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这里等我。但他偶然之中遇见了你,于是就利用这个机会来监视我,让我无法看到他。你把我目前的住处告诉给他了吧?”
“嗯。但他求我为此事保密。”
“这我倒是相信。你住进德伍特家后又和他见过面吗?”
“就在昨天晚上,晚祷告后一小时,我们在桥上见面了。”
“努哈尔问你什么?”
“他问我你今天要做什么。我把你准备去参观马布德墓穴的事告诉给他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这就是全部了。因为当时你和一些人走过来了,所以他没有机会和我说更多的话。”
“你看,努哈尔为什么不想见到我呢?因为他怕我。你太粗心了!他如果是个诚实的人,又为何要躲着我呢?你应该对他的行为产生怀疑才对。你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他让我知道你出发的具体时间后,去他的住处向他报告。”
“你做事也太欠考虑了。或许我能给你提供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先生,请你不要取笑我!我可是部族中最精明的人,尽管如此,却也不是万能的。我怎么会知道他就是你的敌人!而且你只是根据我的描绘作出猜测的,又没有亲眼看过他,或许是你弄错了呢!”
“根本就不可能!你会很快知道你朋友的真实面目。他会寻找机会悄悄地接近我的,如果得不到合适的机会,那他就会跟踪我。因此,他才会让你把我的计划告诉给他。他终究会再次向我发起进攻,无论是早是晚,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而是要先发制人。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那绝对不行!他会对我大发雷霆的。”
“你又何必管他发不发火呢?”
“噢,他发火时太可怕了,简直就像一头狮子!我把你帮助我抓住了三个鬼魂的英雄事迹告诉给他时,就已经领教过了。”
“我帮助你?”
“对。”
“你好好回想一下!当两个鬼魂被我抓住,第三个鬼魂跑掉时,你还在门洞的被子下面安稳地躺着呢!”
“先生,我很清楚事情的经过,你不要歪曲事实了!我把这件事讲给我的朋友听,我对他说,我在你的房间把第一个鬼魂制伏了,并认出了他就是圣卡蒂纳的主持。听到这里,我的朋友怒气冲天,他“嗖”地一下拔出手枪,想要干掉我。我只能向他保证,以后再也不讲这段故事了。是的,他发火时令人恐惧。如果我带你去找他,那他就会知道我把他的事告诉给你了。不难想象,我的做法会使他无比暴怒,当场把我打死。”
“那好!我知道你害怕了,就让害怕的人留在这里吧,只有勇气十足的人才会去找他的敌人。我有勇气,因此我要去,你——”
还没等我说完,赛利姆立即跳了起来,他用手使劲儿地拍着胸脯说:“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去!我要站到你的前面,用我的身体来做你的保护伞,就算我的朋友用枪把我的身体打成筛子,我也不会挪动一下。我们走吧!我要让你知道我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们出发了,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把我甩在身后,在我的要求下他才会慢一点。但越往前走,他的步伐越小,速度也越慢。当我们走到他朋友住的园丁家的小胡同时,他简直停了下来,连腿都抬不起来了。
“等一下,先生,”赛利姆声音颤抖地说道,“现在是白天,我们不如等到天黑再去找他,在黑暗中他的枪法可不会像白天那么准。”
“他会瞄准吗?现在我们在城市里,在上埃及省的首府,可不是在沙漠里。有谁敢轻易地开枪打人呢?况且,就算他真的那么做,我也一点儿不担心,反正你的身体会挡在我的前面。”
就在此时,我们的吹牛大王停下了脚步。
“我心甘情愿那样做,但今天还不行!如果因为这样的英雄行为,我这么早就要遭到毁灭的话就太可惜了。咱们还是跑吧,我将义无反顾地跟在你身后。你大可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做出把后背朝向你的事情。现在你要注意了,下一所房子可就是园丁的家。”
他所说的房子,其实就是一间用黑色的尼罗河污泥建成的茅屋,墙上已经裂开了很多口子,连窗户都没有,房门歪歪扭扭地插在皮制的门轴里,没有上锁。
我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狭窄的过道,散发着各种各样令人作呕的味道。过道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院子,一圈泥丘将院子围了起来。这个异常狭小的处所,恐怕就是住人的地方了。
有三名老者和一个年轻人坐在院子中间的一个瓦砾堆上。我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就是窃贼努哈尔。他看到我后,像触电似地跳了起来,飞快地逃入对面的洞中。我看他要逃,就立刻跟了过去,但我的去路却被三个老者给挡住了。
有一个老者,或许是房子的主人问我:“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让我的随从来回答你的问题吧,他是你们的熟人,因为他曾在这里住过。”我说完之后,转过身想指赛利姆,但却发现他并没有在我的身后,他一定觉得还是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无奈之下,我只能自己来解释了:“我想你们应该认识赛利姆吧,他前天还住在这里。我是他的朋友,他现在就在门外,你们可以把他叫进来问问他!那个卖艺的人在哪里,我有事要问他。”
“这里没有你说的卖艺人。”
“怎么会没有呢!努哈尔刚才还坐在这里,和你们高谈阔论。他看到我进来后才匆匆离开,让我到他的面前,亲自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之后,我推开那几个老人,迅速地向那个门洞走去。这个行动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始终坚信这一点,后来的事实也确实证实了我的想法。我进入门里,并没有看到那个窃贼。这里的房间矮得让我无法站直了走路,尽管如此,它的面积却相当大,几乎比院子还要大,而且是独立的,和其他房间都不相连。另有个门洞位于我进来的这个门洞的对面,努哈尔肯定是从那个门洞逃跑的。我从门洞里走出来,之后到了园丁的菜园。那里面没有树木,只有八块小田占据着整个菜园,种着大蒜和葱头,想必这就是主人维持生计的东西了。这里很开阔,没有地方可供卖艺人藏身,但我却无法看到他。我在松软的田里发现了他的足迹,很显然,卖艺人就是从这里跑过去的,之后翻过低矮的围墙,跳到邻居的院子里,然后便逃之夭夭了。其实我根本就没想要抓住他,只是想吓唬他一下,以此表明我对他的踪迹了如指掌,并告诉他我根本就不怕他。我想让他感到害怕,从而离开艾休特。
我穿过两个门洞返回院子里,房主和赛利姆都在洞口站着。吹牛大王赛利姆刚才没敢到院子里来,现在正心惊胆战地看着我从门洞里走出来。当我平安无事地回到院子里,他立刻恢复了他吹牛时的神采,从隐蔽的位置走到院子当中,欢呼道:“这就是高贵的先生!我知道他一定会听从我的命令去办事的。难道不是这样吗?你看到那个窃贼了吧,德国先生?”
“我看到了,”我十分肯定地说道,“怎么样,现在你该相信他就是窃贼了吧?”
“是的!我已经从房东口中知道我朋友的真实身份了。我为向努哈尔出卖你而感到后悔,但这个情报又有什么用呢?因为你可以证明,我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一个卖艺人,而根本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我们部族中最精明的人非我莫属,我的一双可以穿透山岩的眼睛能够分辨出一切真假善恶。这个对你心怀不轨的坏蛋现在在哪儿?”
“消失了。”
“他逃跑了!你的出现,一定会让他立刻就想到我。正是因为对我的惧怕,他才赶紧逃跑了。你怎么能放跑他呢?先生,尽管我不愿意,但我却不得不批评你。如果我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那我就会亲自去追他,而不是让你去追,如果我亲自出马,那他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跑。我的眼神就可以把他吓瘫。”
另外两个老者不想介入这件事情之中,于是都退到墙角去了。房主和我一起听着赛利姆天花乱坠地吹嘘。他说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不能在家里接待客人吗?难道这还需要向你请示?”
“不需要,”我回答说,“但接待一个凶手可不同于接待一个正直的人,他会让你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你不要再说了,我可没有求你给我出主意啊!谁让你进入我的院子里来的,我允许你进来了吗?请你马上从这里离开,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为照顾他的年龄,我本来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但他如此猖狂的行为、如此无礼的语调让我实在难以忍受,我觉得应该稍微教训他一下。
“如果有人接待了客人,他怎么能够禁止别人前来拜访这个客人呢?你可不要以为你可以随意谩骂我。我到你这里来找那个卖艺人,可是他却逃走了,现在谁来替他做个交代呢?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你。我首先想知道,他打算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努哈尔是我的客人,你有什么权力问这问那的。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如果把我惹恼了,我会立刻把你赶出去的。像你这样一个肮脏不洁的基督徒,我根本就无法容忍你在我这里捣乱。我是卡蒂纳的成员,在我的眼里,你和一具腐烂的僵尸没有什么区别。赶快给我滚出去!”
园丁两手抓住我的胸膛,想把我推到门外去。在做这些的同时,他的嘴也没有闲着,一大串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我实在无法再容忍下去了,决定狠狠地教训他一顿。我用双手抓住他的腰部,狠狠地推了一下,让他抓住我的手从我身上离开。之后我把他举到空中,用力地摇晃,他的骨头在摇晃中不断地发出“嘎嘎”的响声。摇了一会儿后,我把他扔到了他刚才坐着的瓦砾堆上。可能是用力过猛,他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赛利姆看到后,马上跑了过来。
“先生,你做得太好了!一个强者就应该这样做。这是对一个卑微怯懦的小人的自卫,看他还有没有胆量对你如此无礼。你问问他,敢不敢和我一较高下。”
我任凭赛利姆继续吹嘘下去,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园丁身边,看他情况如何。我用脚捅了捅他,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委曲的表情说道:“安拉!你的神力在哪里呢?你最忠诚的信徒遭到了一个无耻基督徒的殴打!我的肉体和灵魂面临着同样的痛苦,我气愤得浑身发抖!”
“如果再让我听到一句不高兴的话,你的痛苦会更加严重,严重到你感觉不到痛苦。”我警告他说,“我再问你一次,那个卖艺人打算在你这里住多久。赶快告诉我,否则你又要痛苦了!”
他的嚣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了,现在的他和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喘息着说:“先生,作为一个基督徒,怎么能随意使用暴力呢?如果所有基督徒都像你一样,那么伊斯兰帝国必然要没落了。我告诉你吧,努哈尔打算住到你离开这座城市之时。”
“你知道他想谋害我吗?”
他没有回答,但我把他的沉默看做一种肯定。
“努哈尔是不是要在我离开这里后跟踪我?”
“是的,先生。”
“他打算坐哪艘船?”
“还不确定。他是卡蒂纳兄弟会的成员,并享有很高的地位,没有哪一个船长敢拒绝为他效劳。”
“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如果努哈尔再回到这里来,你就让他立即离开这里,否则我就要去上告将他抓起来!如果他对我的警告置之不理,你也将被卷进这场官司里去。坦率地说,我会派人监视你的房子。你可记好了,我会受到我国领事很好的保护,比你们的官府保护你们更好!你这蠢人,安拉会赐给你力量,让你作出更好的决定!”
说完之后,我转身就走,赛利姆在身后紧跟着我。等我们走进胡同时,他说:“先生,我要颁发给你两份证书,一份好的,一份坏的,好的是你勇敢地整治了那个房东,坏的是你让那个卖艺人逃跑了。你整治那个房东时,因为我在现场,所以你得到了足够的勇气,把他扔到了瓦砾堆上,而那时正是我的锐利的目光,把他狠狠地困在他上,让他毫无反抗之力。你要保住这种男子汉气概,不要轻易丢掉它,你就会得到我的认可,甚至赞美也很有可能!”
“你说得太对了!但最勇敢的英雄却不敢踏进院子一步,当我需要他帮助我时,他却躲了起来,准备好随时溜之大吉。”
“溜之大吉?这是一句多么不负责任的话啊!先生,你还太年轻,无法对生活中的形势和当时的状况作出正确的判断。而我则不同,现在和未来都装在我的头脑之中,我采取谨慎小心的态度是出于明智的考虑,你应当感谢我才对,怎么能对我不断地挑剔呢?太可惜了,卖艺人就是因为你的懦弱才跑掉了。”
因为我们走路的速度很快,所以说这些话时,我们的脚步已经迈进了宫殿的庭院里面。我和赛利姆分开了,他去找德伍特,而我则回到了我的住所。还没等我坐稳,已经有人来叫我去吃晚饭。伊斯梅尔的儿子也出现在餐桌上,他的头用布包着,小伤口已开始结痂了。
用过晚饭之后,德伍特在赛利姆和另外几个熟人的陪同下,走到我的身边,他们都想和我认识一下。他们提出了各式各样的问题,我只能据实作答。由于他们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很好的回答,他们对我就越来越尊敬,最后在告别的时候,居然不顾我的反对,称我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和民族中最有学问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伟大的头衔,我实在是愧不敢当。
一天的劳累让我有了一个很好的睡眠。第二天早上,我很晚才醒来。要不是外面放肆的说话声吵醒了我,我可能还会睡下去。他们谈得很热烈,声音比平时要大得多,而谈话的内容都是关于我的。我听到伊斯梅尔说:“这个世上的任何问题都难不住德国先生,他拥有丰富的知识,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勇士。”
“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声音问道。我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但一时之间想不出它属于谁。
“当然是真的!虽然他没有亲口说过这样的话,但他的言谈经常流露出这种意思,人们可以由此得出这个结论。”
接着我听到他讲起了我昨天的历险经过。伊斯梅尔想拿这件事来证明我是一个勇敢无畏、头脑冷静的人。接着他又把我在开罗和吉沙的经历讲了出来。讲完之后,他解释说:“这些事不是来源于德国先生,而是来源于高个子赛利姆。他在讲这件事情的时候,故意夸大自己的功绩,好像他才是这个事件的英雄。但他只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吹牛大王,根本不可能做出那么勇敢的事情。我们要赞颂的应该是德国先生,他的无所畏惧不得不让人佩服。”
“你说得对。我们去参观洞穴时我就亲眼见证了这一点。”
现在我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他就是带我们参观马布德洞穴的向导,也是送我木乃伊礼物的那个人。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专程来找我吗?正当我疑惑不解之时,伊斯梅尔说道:“他还在甜蜜的梦乡之中,需要我去叫醒他吗?”
“不。我不能无礼地把一个熟睡中的人吵醒。还是等他醒来时再说吧,我的兄弟在喀土穆失踪了,我希望先生能够帮助我。”
“你去找过你的兄弟吗?”
“当然,我曾让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去调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那个人了解当地的情况吗?”
“十分了解。”
“一个对当地情况十分了解的人都没有成功,你又怎么能要求一个陌生人成功呢?”
“你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吗?你刚才不是说,这个德国先生比一百个人还要可靠吗?”
“我的确说过,而且我对他充满了信心。但他毕竟不熟悉你们那里的环境啊!”
“他曾经到过埃及。”
“但这仍无法改变他是个陌生人的事实。或者这样说,一个只来过一次的外国人和土生土长的当地人相比,难道前者会更熟悉这里的情况吗?”
“我认为他能够帮上我的忙。作为一个有学问的人,在访问其他国家之前要阅读有关这个国家的所有书籍,所以可以这样说,他比当地人更了解这个国家。”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开罗时,我曾为很多德国人做向导,这些事情是我从他们那里听来和看到的。他们手里拿着十分详细的地图,有时还会讲几句我们的语言。通常情况下,那些通往各处的道路他们会更熟悉。此外,他们学识渊博、头脑灵活,所以他们能解决各种问题,不像我们这些人那样,遇到事情只能祈求安拉保佑。你好好想一想,如果像你说的,这位先生是德国人中最有学问的人,那你不得不承认我的话,他必将帮助我解决难题。”
“嗯!你说得对,我根本无法否认你列举的事实。你去和他说吧!我现在进去看看他起床了没有。”
他们的谈话让我觉得很顺耳。他们竟然让我要去找一个连本地人都找不到的失踪者,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啊!但是我还是好奇地想知道这个向导将要对我说些什么。他曾非常友好地对待我,因此我为他做些有用的事情也是无可厚非的。
过了一会儿,伊斯梅尔轻轻推开我的房门,把头探进来了。他看到我醒了之后,便问候我说:“早上好,先生!你睡得好吗?”
“非常好!谢谢你,我希望你也睡得很好。”
“我给你拿来两份水烟和两份咖啡。”
“为什么要拿两份?”
“因为有客人来拜访你。他叫本瓦萨科,就是马布德那个向导。他找你有事儿,现在正在外面等着呢!”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他把客人让进来,然后又退到外面去了。本瓦萨科交叉着双手放在胸前,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在门口脱下拖鞋,走进来问候我说:“希望你有一个美好的早晨,先生!”
“也祝你早上好。”我回答说,“我的客人,请坐在我的右边来。你的到来令我不胜欢喜。”
“我还是坐在你的对面吧!我地位低贱,怎么能坐到你的右边去呢?况且能瞻仰到尊容我也倍感荣幸。”
“既然如此,那就悉听尊便。请不要客气,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好了。”
本瓦萨科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们都没有讲话,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一个有求于人的人在开口说话前总是要沉默一段时间的,我对这一点十分明了。一个仆人给我们送上了水烟和咖啡。我们品尝着咖啡,抽了一袋水烟。当第二袋水烟点燃之后,我们的谈话也就开始了。
本瓦萨科先说道:“先生,你是一个充满了理智又英勇无畏的人,所以你的能力比任何其他的人都强。我今天到这里来找你,就是为了要诉说我的衷肠,同时向你提出我最大的愿望。”
“我十分愿意为你效劳,因为你的友情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光明。”
“只要你愿意,你就一定能够做到。事成之后,我会竭尽全力回报你。”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要谈什么回报!你昨天怎么没有向我提出这个愿望呢?”
“我觉得我不应该打扰你。你走之后,你的容貌占据了我整个的灵魂,因此我才想到,也许我应该把心中的苦恼说给你听。”
“我的灵魂时刻欢迎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吧,把我当成你的兄弟或者你最好的、最忠诚的朋友!”
“是我的兄弟哈菲特•西塔尔的事情。我把他派到喀土穆去,但规定的期限到来之后,他仍然没有回来。我派人去寻找他,但结果却一无所获。因此我找到一位有经验的、虔诚的人,派他前去进行调查此事。他找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前天他回来了,他对我说根本找不到我的兄弟,他确信我的兄弟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想让我去进行调查?”
“我还没有提出请求,你就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们一起去洞穴的时候,我先后从马夫和你的口中得知你将去喀土穆。我认为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勇敢的人,正因为此,我才打算请你帮忙。你在喀土穆或许能够给我提供更大的帮助。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毫无怨言。如果你答应我的请求,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并为你准备好所有必要的物品。”
“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对你说,我很愿意帮助你,只要喀土穆的情况允许我这样做。”
“太感谢你了,先生!”本瓦萨科握住我的双手激动地说道,“这可太好了,我真没有想到,你会赐予我如此多的恩惠。真是太感谢你了。”
“尽管我对你作出了承诺,但请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因为你的愿望我无法保证一定能够实现。如果你现在抱有太大的期望,那你失望之时一定会更加苦涩。现在让来问你,你兄弟从喀土穆返回时所走的路线你清楚吗?”
“我不清楚,先生!”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他是随商队走陆路,还是从尼罗河水路顺流而下?”
“你说的对,先生!选择哪条线路是他根据情况自己决定的。”
“尼罗河水路相对来说要安全一些。而穿越帕尤塔和阿特木沙漠的商队路线要危险一些。你的兄弟是干什么的?”
“他也是一名向导。”
“除此之外,还做别的吗?”
本瓦萨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能够相信你吗?哪怕是从事被禁止的交易。”
“这我可不能轻易下结论。”
“要是从事木乃伊贸易呢?”
“这件事我管不着,我又没有从官府领俸禄。”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吧,我的兄弟除了做向导还外,还顺便做一些走私木乃伊的生意。”
“哦,你也和他一样吧?”
“先生,”他面带着微笑说,“请你不要问了!我是一个实在人,从来没有占过别人的便宜。关于木乃伊的问题,我对官府的命令一向持不赞同的态度。”
他的巧妙回答让我大笑起来。我继续问道:
“我听说走私木乃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确实很危险,如果谁不小心被抓住了,那可有麻烦了。”
“那干这种生意的人都具备勇敢和谨慎的品格了?”
“的确如此。胆小而粗心的人是无法干这件事的。”
“你的兄弟也是勇敢而谨慎的人?”
“是的。”
“既然他是一个勇敢而谨慎的人,那他一定会找一条对他而言最安全的路线。你派他去喀土穆的目的是什么?”
“那里有一个叫巴亚德的人,是我在商业上的朋友,我派我的兄弟到他那里取钱。”
“取钱?什么钱?是做生意赚的钱吗?”
“不是。是我借给他的钱。”
“你的朋友人品如何?他是一个诚实的人吗?由他的名字推断,他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他的名字不正是诚实的意思吗?”
“对,他的确是一个诚实的人。”
“你借给巴亚德多少钱?”
本瓦萨科又犹豫了一下,之后答道:“我昨天就跟你说过,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穷光蛋。根据这里的风俗,一切有产者都被迫把自己的财富隐蔽起来。我借给他十五万皮埃斯特。”
如果换算成马克的话,那笔钱就相当于三万马克,对埃及人而言,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何况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洞穴向导,因此我感到有些惊讶。我问他:“喀土穆和你那里相去甚远,你放心大胆地把这么多的钱借到那里,肯定对这位商人十分信赖了。你们认识多久了?”
“六年。”
“那笔钱是什么时候借给他的?”
“五年以前。”
“也就是说,认识他一年之后,你就把一大笔钱借给他了。你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他呢?”
“我借给他这笔钱是因为有中间人介绍,而那个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和《古兰经》经文一样无懈可击。”
“他是谁?”
“虔诚的苦行僧,你们昨天不是一起坐船来到了艾休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就像我不知道是否应该信赖他一样。但我以前见过的苦行僧,有很多像老顽童一样。”
“的确是那样。但这位苦行僧和那些人大为不同,他的德行和虔诚都是非常可靠的。”
“也就是说,这位苦行僧就是你们的介绍人,巴亚德用你这笔钱做了五年生意。你为什么又想要回这笔钱呢?难道你不信任巴亚德了吗?”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去要,是他派人来告诉我,说他已经不需要这笔钱了,我这才派我的兄弟去喀土穆取钱。”
“但你的兄弟却没有回来!他到底到没到喀土穆呢?”
“到了。他从巴亚德那里取回了钱,然后就不见踪影了。”
“你的兄弟得到了钱,然后便不见踪影了。嗯……”
我一边看着他一边陷入了沉思之中。本瓦萨科问道:“你在嘀咕什么呢?你的面孔怎么变得严肃起来了?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这和我的兄弟失踪有什么关系吗?”
“有,甚至十分密切。你借给巴亚德一大笔钱,我想他一定会很感激你。”
“是的!”
“他肯定热情款待你的兄弟吧?”
“对。”
“西塔尔是离开了那里还是突然失踪了?”
“离开了那里,但没有返回家乡。”
“他坐什么船离开的?”
“我不知道。”
“如果他没有坐船,又是跟着哪个商队,走的哪条沙漠路线呢?”
“这些我一概不知。”
“我不得不对这些情况产生疑虑。在我们西方国家,人们十分重视待客之道,像他这种待客方式是不存在的。在我们那里,人们要自己找一家旅店,并支付所需的房费,而你们这里则完全不同。这里的人们都十分好客,而且人走得越远,待客之道就越重要。南面喀土穆的主人,需要承担的义务要比开罗要大得多。在那里,主人要为离开的客人送行。而送行路程的远近,则随着主客关系的亲疏程度而定。巴亚德受到了你这么大的恩惠,对你自然是感激不尽的。你的兄弟到他那里去,在他那里吃住,然后突然离开了,但巴亚德却不知道他是从陆路还是从水路离开的?你觉得这符合常理吗?”
我的话让他感到很吃惊:“先生,你的几个问题就让我产生了以前从没有过的想法。
“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不,你说得很正确。巴亚德热情地接待了我的兄弟,但待客之道还要求他为他的客人送行,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那个商人根本就没说为你的兄弟送行之事,因此我不得不怀疑他。或者他是一个坏人,你兄弟的去向跟他有关;或者他忽略待客之道,从而导致你的兄弟下落不明,那么他也应该间接地为此事负责。”
“安拉!这真是出人意料啊!先生,你的话让我伤心不已。难道我要对我十分信任的人持怀疑的态度吗?”
“是犯罪也好,是疏忽也罢,总之他要承担责任。你派去调查此事的人,在这方面值得信任吗?”
“当然,他是最可信赖的人。如果连他都不值得信赖,那么这个世界必将是一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世界了。他就是苦行僧。”
“哦!就是你们的介绍人?”
“对!”本瓦萨科十分肯定地说。
“原来如此……”
“你又在嘀咕什么呢?难道你对这个人也不信任吗?”
“我认为他没有能力进行犯罪活动。但像他这样的人,我不会让他去处理世间凡人的事情。他只生活在安拉的世界里,对于现实中的事情,特别是和犯罪有关的案件,只有通过复杂而秘密的方式去调查才能够处理好,而他在这方面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除了他之外,我又该派谁去呢?”本瓦萨科低声说道。
“为什么你不亲自跑一趟呢?”
“这可不行,先生,我还要尽一位父亲应尽的责任,照顾好我的孩子们。”
“这次旅行存在着危险吧,你害怕吗?”
“我并不害怕。但我要照顾我的事业,我损失了一大笔钱,必须要重新赚回来。此外,我的孩子和我兄弟的孩子还需要我来照顾。我如果去了,怕会得到和西塔尔一样的下场。”
“你说的有道理。出现了犯罪事件,而你要去将它查清楚,那么他们让你失踪也是很正常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先生!如果我去喀土穆,很可能会发生意外,因为我在他们眼里不是一个陌生人,我不论做什么都会被人发现。而你就不同了,你是一个陌生人,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因此,你可以秘密地调查此事,成功的概率要比我大得多。”
“说得对!我再一次重申我接受这个任务的事实,但我现在要好好想一想。那个商人是如何接待虔诚的苦行僧的呢?”
“他像接待一个酋长一样接待了苦行僧。”
“苦行僧对失踪的事件是怎么调查的呢?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完全公开。”
“这样做很不妥当。他应该把自己伪装起来,装出一副不知道你兄弟曾来喀土穆的样子。”
“这位老人是虔诚的安拉信徒,他可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他不是做这件事的合适人选。我想,那个商人一定告诉他你的兄弟已经得到了应得的款额。”
“没错,巴亚德还把收据拿给这位老人看。”
“收据上面的签名是西塔尔的还是你的?”
“是我的。我在收据上面签了字,并盖了印章。我告诉我的兄弟,这份收据只有在拿到钱后才能交出去。我的兄弟已经把它交给了商人,这说明他收到了钱。”
“我看未必。如果不是你的兄弟交给他们的,而是他们从你兄弟那里抢去的呢?他们为什么不把钱给你送来,而是让你派人到他们那里去取呢?”
“可能是巴亚德不愿意承担从喀土穆送钱到艾休特的风险吧!”
“这样能够说得过去,但我还是觉得有些问题。刚才你说公开去调查存在着很大的危险,但苦行僧这样做了却安然无恙,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安拉虔诚的信徒。”
“罪犯只关心别人是否会给他造成危险,而不会关心那个人是不是虔诚的信徒。尽管我不想怀疑苦行僧,但据我判断,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逃脱不了干系。如果他真的与此事无关,那他能够平安地返回,不是因为他的神圣,而是因为他的无知。在那些人的眼中,他一点儿威胁都没有,因为他的智力还没有达到揭发他们罪行的水平。”
“你真的认为这是一个犯罪事件吗?”
“我坚信如此。”
“那凶手会是谁呢?巴亚德吗?”
“很可能就是巴亚德。你走私木乃伊的事情苦行僧知道吗?”
“他知道。”
“这难道不是犯禁吗?”
“我曾问过他此事,但他说《古兰经》没有提到过这种事。”
“他是否经常谈起木乃伊的事情吗?”
“没有。”
“或许他知道哪里有木乃伊洞穴,但没有告诉别人。”
“这很有可能。他游历的地方很多,而整个尼罗河谷地还藏着很多神秘的墓穴和洞穴。”
“我听说,有人觉得有重要的帝王墓穴藏在艾休特附近。”
“我怎么不知道呢?可能是发现者保守了秘密。你认为苦行僧知道这样一个墓穴吗?”
“我想是的。”
“你说得对,我要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但不要提起我来。”
“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但你去调查我兄弟的事情我可以告诉给他吗?”
“不行。这也是一个你要保守的秘密。”
“你还是在怀疑他!”
本瓦萨科说得没错。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缠绕着我,让我无法摆脱。但我还是说:“我并没有对他产生怀疑。但我总觉得这位老者会给我带来危险。”
“危险?这样一位虔诚的人会给你带来危险吗?”
“对,本瓦萨科。从世俗的聪慧方面来讲,他并不是一个厉害的人。他四处云游,行踪飘忽不定。很有可能我还没有到达喀土穆,而他已经先到了那里,因为我还不能立刻出发,而是要留在这里等候一个同伴。如果他在我之前见到了巴亚德,并把我要调查你兄弟的去向一事告诉给他,那我可就十分危险了。所以说,这件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如果你无法做到对他保持沉默的话,那我的许诺也就只能作废了,而且这件事和我不再有任何关系。”
“先生,你不应该这样想!”本瓦萨科很吃惊,他大声喊道,“我是不会得罪你的。你放心好了,我完全答应你提出来的条件。我对你说过,所有必需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好的。”
“我的要求并不多。首先,我需要一封写给你兄弟的信,在信中你要告诉他,你已经委托我去寻找他。你的签字和印章是必不可少的。”
“没问题,这立刻就能办到。印章我随身带着,它就在我的戒指上,其他的东西这里都可以弄到。”
我拍手叫仆人给我们拿来纸笔、墨水和印油。本瓦萨科拿笔写了一封信,写好后把它交给我。他说道:“先生,这就是你需要的东西,但还有一件物品也是你必不可少的。现在我必须出去一下,一个小时后我再来这里找你。”
“好的,我在这里等你。”
本瓦萨科走了。一个小时后,他又回到了我的房间。他又交给我一封信,信上的地址写的是喀土穆。
“到喀土穆后,你立刻把这封信交给他,”他说道,“请一定要记得,你能够从收信的人那里得到很大的帮助。”
“这个人是谁,是干什么的?信上只有他的名字,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只要名字就够了。在喀土穆你只要提起这个名字,每个人都会告诉你他的住处。你打算什么时候起程?”
“等我的同伴赶来之后。”
“那在这之前我们还能够见面。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或者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那你尽管来找我。如果我有话要对你说,我也会再次来拜访你。不管怎么说,我们以后都会再见面的,就算你没有找到我的兄弟或者有关他的线索,我的大门也会为你敞开。愿安拉保佑你,为你带来幸福。请把我记在你的心里,你放心,我一直会思念着你,虽然我们各自有着不同的信仰,但我仍然要为你祈祷。愿安拉保佑你!”
我十分友善地回答了他,本瓦萨科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我又要去历险了!我要去找一个失踪者,一个连苦行僧都没有办法找到的人!一想到苦行僧,我的心里出现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一方面,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者,我实在不愿意去怀疑他;另一方面,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并不像本瓦萨科刚才说的那样清白,而是或多或少地与这件事情有着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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