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冷千山(下)

成长与复仇,伪兄弟年上,武侠文。由一场误会引发的血案与长达十数年的纠葛。以及正邪之道与隐世门派的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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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月宫一役,中原各派大获全胜,华霓力竭而亡,仇星朗自杀,其余各位恶名昭彰的拜月教众,或殉难或逃窜,除了叶棠下落不明,没了东山再起的可能- xing -。北川学门因此美名远扬,受到朝廷册封,终于搭上了天家这条线。

    而原本如日中天的十二楼,由于掌门被叶棠打伤,又放走了拜月教余孽,哪怕江湖没人责备,却由谷知秋做主全数退回西秀山,再不问世事。

    至此后六十年,到左念掌事,十二楼都没有再涉足中原事务。

    当钟不厌伤愈的消息传到妙音阁,东方远不辞千里奔赴宁州探病,却在半途就收到谷知秋的书信----掌门师兄不在西秀山,至于去向何方,不知。

    东方远气得直跺脚。

    中原小镇,褪去西秀山的白衣,只带一把普通柳叶刀傍身,钟不厌追寻叶棠的消息,暗中探听数年,才得到一星半点儿下落。

    三年前,有人在东海见到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个孩子,登上一叶扁舟,随后消失在大海。

    钟不厌的包袱里放有断成两截的长河,那日谷知秋明白此刀意义,虽然断裂,仍是遣人好生保管,一路带回西秀山。但断刀原因过于难以启齿,重新打造的事便一拖再拖。

    他抱着长河刀,跳上一条小船。

    船家是个年过半百的渔民,在东海一带长住,经常出海打渔。钟不厌寻访海岸渔民多日,从他口中听到最近也曾见过一个青年男子,不下船,只同他换些粮食淡水,后又离开,这人来的次数多了,周围渔民都认识,但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钟不厌听到这个消息,欢喜得差点牵动旧伤。

    一定是叶棠,他还活着,这就足够钟不厌不顾一切地走一趟。

    他给了船家足够多的银钱,托他带自己前去找寻那人踪迹。船家虽有犹豫,但他出手阔绰,而老人自诩对东海了解透彻,在一个清晨与他出发。

    海雾散开,日出东方。

    钟不厌抱刀立于船头目睹这一海上风光,纵然已是冬日,也无丝毫凉意。

    “大侠,咱们到了!”渔民指向不远处一片陆地,“这方圆百里,也就一处岛屿,你要找的那人兴许在这岛上,如果这儿都没有,还得往海心走----你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敢去啦!咱们的小破船走不了那么远!”

    钟不厌叠声道谢,他顾不了那么多,足尖在船头一点,听风步踏浪无痕,兔起鹘落,在渔民惊讶目光中已然抢先一步登岸。

    岛屿安静,日上中天时,只能听见海浪拍石。

    从终于靠岸的船舱里搬出淡水食物,钟不厌与船家约定三天后再来接他。这三天时间,他想,足够他在陌生岛屿上寻找叶棠的下落。

    船家离去后,钟不厌打量岛屿,树木还算茂盛,椰林中隐约有一条小路。钟不厌不敢怠慢,纵身跃上枝头,探寻那小路模样。狭窄的一条,可容单人通过,周围覆盖满了半人高的草木,看似普通,钟不厌却察觉出端倪。

    曾经叶棠问他会不会奇门遁甲,钟不厌道只是略知一二,对方很是高兴,缠着他要学。

    那条小路一直通向岛中树林,而他看出,这当中有一个迷阵。

    叶棠防人之心尚在,连孤岛都不放过。

    迷阵并非普通阵法,显然在他们分别之后叶棠又得了高人指点。钟不厌一时头疼,也没有办法,只得在海岸临时住下,潜心钻研。

    船家见他不死心,只得定期给他送来补给,好让钟不厌不至于死在孤岛上。

    他白天研究那粗浅阵法,夜里观潮汐涨落,索- xing -此地哪怕冬日也不常有下雨天气,干燥温暖,十分宜人----得知这一点,钟不厌有些许放心,叶棠的伤势未愈,在这个地方虽然草药短缺,至少不会恶化伤情。

    他从初冬一路捱到春暖花开,才终于堪破迷阵全貌。

    三个月期间除却船家,钟不厌没有见到任何人。他越发笃定叶棠知道自己在此,故而换了一条路离去,否则这么长的时间没有淡水,他没法生活。

    春光正盛的午后,钟不厌准备完全,穿过迷阵,被尽头的桃源仙境迷了眼。

    简陋草屋搭在平整的一块地上,挨着大树能够遮挡风雨,院落外设有几丛篱笆,甚至耐心地种上一点蔬菜,另有开辟出的蓄水池。院内木桌木椅一套,桌上放着几本册子,钟不厌走过去翻了翻,是最简单的开蒙读物。

    这些简单却平常的装饰让近乡情怯减缓,钟不厌满心疑惑,正想上前敲门,忽然被石子砸中后背,力道极轻。

    像极了曾经叶棠拿莲子掷他的样子。

    钟不厌几乎僵硬成一块大石头,他鼻子一酸,回身差点扭伤了脖子----

    篱笆后头站着两三个孩子,小的还在蹒跚学步,其他的年纪大些,牵着最小的那个满面警惕。钟不厌见他们,暗想难不成走错了,琢磨如何开口,那最高的一个小孩抢先问他。

    “你来这儿有什么事?”他道,言语间全是防备。

    最小的那个跟着有样学样,音节含混不清,不得不拉着旁边哥哥的手让他翻译。而最大的那个不理会幼童自言自语,淡定地拍开他的手:“我想起来了,你定是自己破了迷阵来找师父的----甭找了,师父说了不见人,你走吧。”

    钟不厌一愣,心中猜测都成了真:叶棠知道他在这里。

    知道了他不强求立刻见面,反而好整以暇同那满脸戒备的孩子聊起来:“他是你师父,也教你功夫吗?他自己都没出师。”

    “不必你关心。”那孩子说道,昂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恍惚间错觉也是叶棠当年的样子,钟不厌垂下眼睫,身后的包袱里还细心裹着断刀,他不可能现在就走。可他们一直盯着自己,就算再有多少心急如焚,此刻都无法言说----叶棠不在,他说给谁都没用。

    依言走出小院,钟不厌预备去海滩转转,突然衣角被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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