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冷千山(下)

成长与复仇,伪兄弟年上,武侠文。由一场误会引发的血案与长达十数年的纠葛。以及正邪之道与隐世门派的卷土重来。

69
    “咳咳……”盛天涯一阵咳嗽,只觉心肺间都仿佛漏了风,“我记得你,你是晓妹的儿子。”

    柳十七在他身前站定,他眼底有泪,强行被自己忍了回去,憋得眼圈通红,紧紧地咬着牙,手间伤口裂开,血滴在地面与灰尘一道陷入泥土。

    他开口时声音都嘶哑:“你害我父母,杀我师父……”

    盛天涯把伊春秋放在地上,自己则想要站起。他刚直起膝盖,却没来由地双腿一软重又跌坐在地。竟是徒劳无功,盛天涯握了握手,连经脉之间都内息四散,他愕然之余,突然明白了前因后果。

    伊春秋那一剑虽不深,当中所蕴含的至- yin -真气与本身极寒的剑刃相辅相成,早在刺入他血脉时便引起了体内六阳真气紊乱。

    盛天涯手指还落在伊春秋肩上,攥紧了她的衣裳:“好师妹……你当真恨我入骨!”

    宁可自己不要命了,也定会折磨盛天涯一辈子----这股真气将会在他经脉间流转,但凡他想不出法子自行引导,终会让他失去所有功力,届时便只能等死。

    他以为伊春秋不过想清理门户,支开弟子也是为了保全望月一脉。但他大错特错,伊春秋隐忍多年,从《碧落天书》到《斗转星移》,她不甚在意,取得回来最好,取不回来也有徒弟替她- cao -心,她走一趟,本为了雪恨。

    没有什么报仇,恨是她自己的恨,所以她不要旁人插手。

    说到底……只她意难平。

    思及此,盛天涯竟有了一丝快慰:“师侄,你想杀我,现在可是一个好时候。”

    柳十七听了他的话,紧抿双唇不语。

    盛天涯也不慌,他好似有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仔仔细细地看柳十七眉眼,兀自喟叹道:“你与晓妹长得真像,眼睛鼻子,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可轮廓却差些,想必是随了你的父亲。我曾看过一眼,晓妹与他是一对璧人。”

    柳十七:“……”

    “我本无意破坏晓妹一家幸福,但她却不肯把《碧落天书》给我,还得我去慕南风手上抢来。”盛天涯言语间气力不济,“你若因此杀我,自是天经地义----”

    “闭嘴!”柳十七低吼,手间松开又握紧,十指开合间脚边尘埃都随之翻涌。

    盛天涯一笑:“师妹至死都不愿告诉我,但我知道《碧落天书》那后半本真迹在你身上,对吗?”柳十七不答,他又自说自话:“我如今身受重伤,手足经脉濒临崩溃,是个离死不远的人了,你要取我的命,随时都可以。等我死了,你师父死了,你大师兄也活不长,望月一脉只剩你在中原,受尽唾骂,哈哈……我可不就达成所愿了?”

    “不许你再提她!”柳十七尚在情绪激动边缘,盛天涯一激,他即刻有些慌乱,正欲一掌打去,身后却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柳十七回头,闻笛冲他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他心知盛天涯是故意激怒自己,好求一个痛快,而他方才也有一瞬间差点这么做了。但见闻笛这模样,柳十七不解道:“为何拦我?”

    “你若想日后望月一脉还能行走中原,便不能杀他。”闻笛道,“此人今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师父最后又与他站在一边,若他死无对证,你与封听云就算活下来,在武林中也会人人喊打----他巴不得你一掌打死了他,中原那堆人什么- xing -子,你全看在眼里。”

    柳十七立时不忿:“但他……”

    闻笛不语,出手快如闪电封住盛天涯周身大- xue -,又卸掉他的下巴,令他无法开口,将人从地上拖起来,才道:“回去找郁徵,还有沈白凤,让他们主持公道----虽然我也不想如此,但目前状况,只有这样才……”

    他话音未落,盛天涯本该动弹不得的双手却忽然一动!

    “笛哥小心!”柳十七尽收眼底,在他翻手向上直扑闻笛小腹时扑过去,本能地运气,一掌击向盛天涯百会- xue -----

    远处,夏夜的上弦月从山间露出一个尖,清辉映照镇子的模糊灯火,静谧而平淡。

    高台上变故顿起。

    柳十七的低吼还回荡未散,一掌平直而出,同时他单手抓住闻笛肩膀往后一拖。

    掌上没有一点花哨动作,却因关心则乱用了十分力道。六阳真气迸发而出,电光石火地击去,霎时便震碎了盛天涯颅骨!

    他来不及抬起的手指微动,旋即软绵绵地坠下。

    七孔流血,几乎立刻就没了呼吸。

    ……却是至死都没看一眼《碧落天书》的庐山真面目。

    柳十七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面前闻笛还未回过神,而盛天涯片刻后便断了气。他刚要说话,却见盛天涯一直藏在背后的手这才随他轰然倒地现于面前。

    “这……我……我不是故意----”他慌忙解释,生怕闻笛觉得他不顾全大局。

    闻笛细长的丹凤眼眯起,不理会柳十七说了什么,一撩衣摆蹲在盛天涯边上,低头检查起了他的尸身----他在那一瞬间什么也没想,也无所谓柳十七的对错,他自是希望柳十七最好得证清白,但如今这样,却只能顺其自然。

    他拂过盛天涯一条胳膊,忽地感觉指尖刺痛。抬起手来,闻笛借着月光注视那点血迹,又低下头,仔细打量盛天涯掌心碎掉的物事。

    “这好像……好像……”闻笛伏低了身子,“有点儿像,蛊虫?死了吗,但是他把这东西藏在身上做什么?”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