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阳掌逆练伤神伤心,但威力显著,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情。 伊春秋猝不及防被他打中小腹,生死窍的地方最忌讳这般刚猛的攻击。她慌忙提气往后跃出数尺,然而脚下蓦地一软。 高手过招只在一念之间。 “完了。”伊春秋脑中闪现了这两个字,喉头一甜,闭上了眼。 一双手稳稳地托在她后腰,颇为礼貌地把她整个撑住,伊春秋顺势稳住身形,剑尖低垂。她闷声咳嗽,唇角沾了血,洁白袖口染污了一片残红。 闻笛收回手放在身侧,唇角轻轻地扬起:“伊师父。” 劲风扑到她身上,伊春秋本能地抬手护住面门。她再睁开眼时,只见场中其余混战不休,而挡在盛天涯面前的赫然是个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人---- 长刀已残,全身绷得如同一张拉成满月的弓,却半步未退地接过了刺破疾风的六阳掌。 “十七!”伊春秋喊道,她刚要阻止柳十七,忽又一阵疼痛涌上来,逼得她弓身咳出几口淤血,没说出口的话全都成了破碎的音节。 闻笛的手指搭上伊春秋脉搏:“伊师父所习内功心法为- yin -,在下习得‘天地功法’,二者理应相生。不如让在下替您调息?” 她面如金纸,只得一点头。 闻笛轻道一声“得罪”,在她身后盘腿而坐。接着一股真气顺着脊背大- xue -缓慢地钻入经脉,伊春秋情不自禁地喟叹,只觉得这内力与自己似是同源,并无大害,当下顾不上这青年到底是何来历,跟着他探入的那股真气运转调息。 而就在咫尺之遥的地方,柳十七长刀往前奋力一斩,在盛天涯收手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还刀入鞘,与他以掌相对。 尘土飞扬。 十指相抵那刻,两人都明显感觉到属于对方的深厚内力。 柳十七不敢怠慢,依照此前封听云教授的口诀调动自身内息。六阳掌的真谛便是越乱的局势越要静得下来,他缓缓吐息,察觉对方也在不断地施压。 “你的内力很深,不可能是伊春秋教的。”咫尺之遥的地方,盛天涯几乎咬牙切齿,“你是何人?在望月岛之前,师承何方?” 柳十七直视他的双眼,那里头有着与他的年纪并不相符的狂热,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怀揣着满腔希冀,却一次一次地被辜负。那双眼饱经风霜,仍旧保留了一丝余烬,并亟待被点燃成滔天大火。 一双狂妄的眼睛,柳十七甚至能从中发觉出盛天涯的执念。 他盯着盛天涯道:“我娘是虞岚。” 言罢柳十七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和疑惑,接着盛天涯一声冷哼:“看来当真是山中无岁月……没想到晓妹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柳十七心中忽然有许多问题,他压着两人都涌动的内息,又多使了一份力。在盛天涯集中精神对付他时,柳十七突道:“你害死了他们吗?” “……”盛天涯皱起了眉,手上劲道略微收缩,连他自己也没感觉到。 就是这时---- 他迟疑的一瞬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复,这问题太过突兀,盛天涯差点被分走了思绪。然而就是这“差一点”,被柳十七抓住,他撤掌后,几乎在一个吐纳之间便调息完毕,以不可能办到的速度,咫尺间打出了第二掌。 “十七根本不是在和他比拼掌力,仅在分散注意而已。”闻笛将局面收归眼底,暗笑道,“会耍心眼了。” 只是拿自己的伤疤来做赌注…… 闻笛收敛了笑意,眼底幽深。 这份狠劲远非常人所能及,甚至连他也比不过。 一掌打得盛天涯猝不及防,只能硬抗。他不知怎么搞的,柳十七竟和他能伯仲之间,甚至比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盛天涯还略有不及之势! “不好。”盛天涯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个孩子,又因他一声“我娘是虞岚”有短暂的失去理智。他闷哼一声,到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胜过柳十七近三十年的功力,怎么也不会被一个少年人追得满地滚! 盛天涯回身旋步,柳十七不明就里,打过来的一掌没有此前的那么干净利落,反而像掺杂了别派武学,让盛天涯短短地“哎”了声。 连着几掌接踵而至,盛天涯招架起来已没了此前的慌乱。他眼见柳十七眉间沟壑愈来愈深,仍忍不住出言激他:“这是谁教你的六阳掌?怎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孩子很有意思,不如跟我走,我再重新教你!” “不必!”柳十七轻咤,一掌拍向他小腹。 盛天涯早有防备,以掌去拦。 谁知半空中忽然变式,掌法成了指法,四两拨千斤地荡开那只手掌,直指生死窍---- 数月前,他曾被盛天涯以同样的招式问候一遭,浑身都痛得难以自已。而柳十七糅合了折花手那一式被自己用烂了的“踏花归来”,将伤口尽数还给了他! “着!”少年人清亮的嗓音能唤醒沉睡的春风。 被他得手了!盛天涯急速退出丈余,捂住被他一点之下的伤处,干呕两声,虽未有血块,那滋味却断不好受。 柳十七见状没有穷追,立刻抽出身后长刀----他学了六阳掌,但还不能融会贯通,反而是春水刀法更加如影随形。向左念发过的誓好似在这一刻被抛诸脑后,柳十七双手握住长刀的刀柄,眼中只有眼前的黑衣人。 “再不能放过他。” 长河刀身轻盈,柳十七摆出攻击起手式,在盛天涯直起身那一刻,如离弦箭般朝他疾步跑去----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柄兵刃,替盛天涯接下了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