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十七皱起眉头:“笛哥你总说一半吞一半的,我懒得猜,就不能一次讲明白吗?” “要不怎么说你有时候懒呢,连脑筋都不肯动,非要别人嚼碎了喂到嘴里----”见柳十七又开始恶心他,闻笛一摊手,自行截断了不适当的比喻,“如今那些个正派人士乱成一锅粥,谁能得利最多?你不同他们争利益,就提防着背后暗箭。” 柳十七不言语,垂眸思索,片刻后刚要有所顿悟,又被闻笛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你还没想通方才赵炀那事最蹊跷的地方吗?总不可能他果真为剑气所杀吧?” 他恨铁不成钢地提点,柳十七终于“啊呀”一声:“字条!” 此前他们专程拜会过北川学宫,与商子怀恳谈良久,借由为恩师雪耻的名义好不容易从他口中套出一言半句。那张字条曾经在闻笛眼皮底下走过一遭,每个点横撇捺都仿若昨日写下般清晰,他亲口所言的“宁州”二字绝对出自席蓝玉的手。 这样重要的一件物事,若是重见天日,足以颠覆席蓝玉苦心孤诣经营的一切,他怎么能轻易落到赵炀手中? 何况左念妻儿之事无人知晓内情,到这关头突然间就被画蛇添足地传了出来,一般人能这么轻易地到处散播流言蜚语吗? “……是他?”柳十七嗫嚅道,“但他不是怕席蓝玉吗?” 闻笛不予评价只默然不语,他与柳十七面面相觑良久,终是一拍他的肩膀:“去吧。” 柳十七问:“那你去哪儿?” 闻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有我的去处,你放心吧。” 言罢转身便走,柳十七望向闻笛离去的地方,只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丝头绪,却又满头雾水起来。他于人情世故上大概天生不聪明,比不得闻笛和封听云那般,索- xing -不再自寻烦恼,依照闻笛所说,往客栈而去。 月上中天,淮- yin -的夜风格外冷,许是因为多年前的血□□未散,冤魂徘徊不去,带着- yin -气也重。一众江湖侠士暂居的客栈落脚此处,人多口杂,入夜了也十分热闹。 柳十七披着一肩膀露水走进其中一间客栈,他立在大堂中间环顾四周。这时还未各自回房的大都是些小门派的弟子,三五成群地谈论白日里那场变故,无非两类人,一种还在相信席蓝玉,而另一种却摆出副“我早知道他有问题”的丑陋嘴脸,仿佛他便是当日在场,对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如数家珍。 他嗤笑一声,不去理这些人,兀自去找寻十二楼弟子的所在。柳十七转到楼上,忽地看见走廊尽头的人----白衫,倚在栏杆上,正出神地望着大堂。 郁徵察觉到他上楼的动静却并不看过来,只在柳十七靠近后才问道:“闻笛去追席蓝玉了吗?” “他没有说,可应当不是。”柳十七道,“他对我说来找你,想必另有布置。今日赵炀死得蹊跷,有人验尸吗?” 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些事,郁徵略微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才道:“沈先生请了妙音阁中的医师验过,赵炀全身没有刀剑伤痕,是毒发身亡的。问过了华山派,但黄元义说他家掌门不可能用了奇怪食物或者酒水,这下没有头绪。” 柳十七:“他可有见过什么人吗?毒是什么毒?” 郁徵摇了摇头:“黄元义不说,带着赵炀的尸身离开了。我没机会看一眼,否则还能辨认出□□种类,白日里远远一观,他眼下发青,指缝与口边似有黑血,若猜得不错,有些像当年拜月教的蝎毒。” 柳十七诧异,拼命压低了声音:“拜月教?!” “六十余年前十二楼掌门放走了拜月教余孽,这事整个江湖都颇有微词。后来的一任掌门在藏书库中发现十二楼对拜月教的用毒用蛊竟是研究颇深,我替师父炼药时曾经接触过那些书册。我自认于此道还算精通,大致不会错。”郁徵叹了口气,“可惜他们走得太快,若让我再仔细瞧瞧,定能辨认出端倪。” 柳十七道:“眼下有人指认席蓝玉想独吞《碧落天书》,要是被你看出拜月教的毒,那他们岂不是更有说法----” 正好能暗示席蓝玉与盛天涯沆瀣一气,此次杀上水月宫不过一拍即合的做戏。 郁徵眼神闪烁:“我知道,所以我也没非要看。” 放在往日柳十七免不了追问一番原因,他这天只想了想,竟自己回过神来:“原来是这样,郁师兄你定是不想让他们讨了这个便宜,把席蓝玉逼得太紧。” “万事讲求平衡之道。”郁徵很少向人解释,对柳十七却仿佛有多一份的耐心,“何况我现在没有确切的消息与证据,指认席蓝玉真的同那人有纠葛。他身上谜团太多,师父的妻儿之仇也未有真正答案,我不想让他们一时激愤便追杀到底,酿成更大的苦果。” 柳十七点点头,又道:“如此说辞,倒是和笛哥所想差不多了。” 郁徵闻言露出个极轻极淡的微笑:“他自然很有办法。托你来找我,也是一早便商量过的。今夜子时,我去西南方的林子里,你可跟上。” 柳十七不解道:“去那儿做什么?” 这一次郁徵却不回答了,只收了刀,一转身回到房间。楼下的争论愈发热火朝天,眼看就要打起来,店小二又不敢劝,战战兢兢地缩在大堂角落里,柳十七索然无味地看了会儿,暗中嫌弃一番,只觉这些人实在好笑。 眼看外头又是一场夜雨,他到大堂找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酒半斤牛肉,安静地等待子夜来临。 江湖中人过了些时候逐渐消停,客栈也掩上门打烊。 柳十七把那一壶酒喝得几乎见了底,郁徵才从客房内出来。柳十七一见他,霎时惊了----西秀山曾经的大师兄、如今的掌门,印象中便没穿过白衣之外的衫,这会儿仅换了身暗色衣裳,就险些让人认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