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锦河接了下去。 "依我来看,这位天师来此地无非两事之一。一为财宝,珍奇异shou,天生地养之物,不在人群聚集之处。他孤身一人到此处,便是持着讯息,专门来找那不为人所知的天珍地宝。这其二嘛----便为人祸。可是若是为了求财,他还未拿到那东西,那就必然行色匆匆,绝不敢在路上如此闲逛停留。拿到了财宝之后就会心中惴惴,亦不敢在路边留恋。" 他不说了,竖起耳朵听池钓的反应。 软塌上安安静静的,好像躺在那上面的人不仅是个瞎子,也成了哑巴。 褚锦河短促地笑了一声。 "虽然公子目不能视,但是在我看来,倒是比那些那些眼睛好用的人要看得清楚得多。毕竟,有时候眼前的看见的东西也是会骗人的。如此看来,这实在是失掉了一件烦扰之事。" 池钓在没有光的黑暗中睁开眼。"可若是疑心目前看到的都是虚假,那又怎知耳朵听到的就是真的,手中触碰到的是真的,鼻子闻到的就是真的?能骗人的,不仅仅是眼睛而已。" "这倒是,口蜜腹箭的人也大有人在。口中吐出的虚言,胸中跳动的一颗假心,都是比眼睛更会欺骗人的东西。" 他话题一转。 "慕浊一向都对身边的人如此之好吗?于我也是,于那些愚昧无知的村民,甚至于这只有一身毛皮能看的野shou崽子。是不是只要有什么人来向你求助,你就会毫无例外的答应,毫无条件。" 墙角的蛐蛐的确有些过于聒噪了,隔壁传来一声响亮的鼾声,戛然而止在最后呼出的那一瞬。 褚锦河朝那看不透的黑暗里看去,猜想那人现在是不是在同样的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他想来是不信这世间会有这样的人,陆慕浊和他之前所见到的一切人都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太过空茫,不是婴儿因为不见世事而不染一丝尘灰的纯净,而是一种坚硬却又柔韧的轻蔑。他见惯了这世间的恩情爱怨,便自顾自地闭上了眼,从此他的眼睛里再看不见人。 但是他却又是温柔的,尽管他的脸上从来都少笑意。他却可以为了一只山豹将匕首抵在自己咽喉,面上无动于衷,眼里一片空茫。 好像生死于他都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软塌上没有了声响,清浅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绵长。幼豹翻了一个身,含住了池钓的手指在嘴中啜吸。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色尚早。结算房间后,众人想要吃过早食之后再上路。 客栈的门被轰然撞开,一个衣服上带着血迹的瘦高个打了个趔趄跪在地上,正是昨日的客栈小二。他家是在附近的街巷,平日里不在客栈里过夜,都是早上才来后厨帮忙的。 客栈小二满脸满头都是血,惶恐地睁大了眼,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身后。 "后面,那里,那里有----" 他说不出来了,趴在了地上,死死地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面色狰狞,且手下毫不留情,直到整张脸都泛着青紫。 旁边有认识他的人想要去帮忙,却一时碍于这诡异的情景没有上手。就在犹豫的这时候,那小二却是白眼珠往上翻动,舌头也吐出老长。掌柜战战兢兢走进,朝他鼻子下一伸手,竟是半点鼻息也无。 不过眨眼间,这人竟然活活把自己掐死了! 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廿九跑到窗边一看,登时也吓了个面如土色,回头结结巴巴地对着褚锦河说话。 "少爷,不,不好了。外面,外面有妖怪在…在吃人呐!" 街头上,yin沉沉的天气带着些冷气。 稀稀落落的人走在路上,有早市摆摊的小贩低着头,面前摆着几尾新鲜的活鱼。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情景,可是再仔细看那小贩,原本灰褐色的衣服已经被染成了鲜红色。却是已经死了!更让人害怕的是,在他的身后,有一个黑瘦的人形正伏在他脖颈处吮吸着那鲜烫的血。 细细看去,那在街上游dàng的人也都有些过于枯瘦。衣服裤子顺着身上落下来,露出黑色的皮肤。这街上,竟是没有一个活人! 客栈的掌柜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口中连念佛号,连着几个褚锦河身便的侍卫也面色惨白,很是不知所措。 褚锦河绷了脸,连着几个侍卫推了些桌子凳子,严严实实地把客栈的门堵了个彻底。他对着乱成一团的人群皱了皱眉。 "马上把那具尸体从窗口扔掉。如果有谁想死的话,就尽管出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mua!!科普一下,自己是没办法把自己掐死的。因为求生的本能会使得自己自然而然的松手,最后最多会陷入昏迷,这里这样写是有原因的。qwq晋江抽了我这章怎么都发不出去晚了一点抱歉哇! 第65章 冷酷仙君俏葫芦(九) 那具死相狰狞的尸体被从窗口尽力远远地抛了出去,不过片刻就被循着血腥味来的黑色行尸撕扯gān净,露出乌黑的骨头。 好在那些行尸并没有发现他们这里还有一顿新鲜的大餐,也没有破门而入的能力,只是在周围徘徊了一下就懒懒散散地散开了。 一转眼已经到了正午。 客栈里算上客人和厨师小厮之类一共有三十几个人,褚锦河他们一伙有约二十多人,算在其中占了大半,褚锦河也理所当然地成了主事人。 门和窗都被关得严严实实,一圈胆大的人围在二楼的窗口往下窥伺着事件的发展。客栈里有家住在附近的人,不放心家中的亲人想要回去看看,都被褚锦河带的那些侍卫阻挡。贴身的衣服下露出亮闪闪的刀剑,余下的人便如见了老虎的兔子一般,一声不吭了。 褚锦河让几个快被吓破胆子的护卫到大厅里去看着那些无头苍蝇一样的人,自己站在窗边,看着这半上午的发展,嘴唇抿得更紧。 外面时不时传来的痛苦喊叫声越来越少,在清晨像往日一样打开门的人们被自己所熟悉的邻里街坊甚至是家人所变成的行尸扑倒撕咬,在惊异中甚至没有一点反抗地就倒下。 那些黑色的行尸吃下的东西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们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一个大活人撕咬成一具gāngān净净的骨架。而那被留下的骨架,却不一会却也站了起来,摇晃着走开了,俨然已经成了另一具噬人的行尸。 "少爷,事情不对。"一直甚少开口的廿一此刻看着窗外面色凝重。 "这不用你来说!" 褚锦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只觉面前这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能力之内,似乎自从他去年离京下南陵巡视开始。这一切都开始和他作对,甚至可以说上是诸事不顺,他似乎天生就和这地方犯冲一样。 可话说出口他又觉语气不对,在那些个侍卫都用不上的情形下,还算得上镇静的廿一也算得上是他为数不多的助力。褚锦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用询问的话接了上去。 廿一倒是没有在意,他只是伸手指着外面的一个方向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