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没想到我们不在坊里这期间,洛阳还出了这等大事儿。” “师弟你在武院里人脉这么广,对地下水道里头藏着的是什么有头绪了没有?” “师弟师弟师弟……” 陆观本就清楚一群女子聚在一起话能有许多话,却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剑坊坊主座下阴盛阳衰。 除了养剑女沈虚语不爱说话。 别的师姐们聚首一堂,能吵闹得连坊主也被气得掩着双耳。 席上的大部份人,在观剑台上便已见过陆观一面。 只是当时不是说话的时机,事后陆观又赶着回店。 坊主座下的真传弟子们,对这位新入门的师弟所知并不多。 因着他同时身为武院堂主的身份。 初时也难免有着不太好的观感。 殊不料陆观经验丰富,早就清楚应对这种情况的法子。 态度切记不卑不亢,言谈谨守不骄不躁,务求平地起惊雷。 好在他的经历确实足够充实,仅是平淡道出往事如话家常。 便教一众专注在剑道上,不像他般终日到处溜达的师姐们惊叹不已,连连追问。 陆观微笑以对,风度翩然。 使得众人对这位新师弟的印象升至最高点。 在旁的白虚月见了这番场景,倒是喜忧交集。 师弟能够早早融入众同门间,自是最好不过。 但观某几位师姐的眼神,想的岂只是融入。 简直就是要把陆观溶掉的节奏。 白虚月微微眯起了柳叶眼眸。 就在此时,纪千画偏生不识趣地问了一句话: “我有旧识与孙曦、温乔相熟,听说师弟已跟那天狩堂叶玄澄的妹妹结义金兰,不知是真是假?” 众人纷纷说道: “不是吧?我远远见过那个叶天颜一面,模样可冷漠得很,碰到了人连招呼也不打的。” “师弟你的运道真好。” “若是这事当真,小师妹你就得当心啦,哈哈……” 事涉修行界顶流,同时也是洛阳城中名列前茅的美人。 就连沉默寡言的几位师兄也多话起来了。 忽听白虚月啪的一声,将手中玉筷拍击在桌面上。 “江东蛮子说的话也好信的?” “那温乔到处说我前些日子到了南方遗迹,出手打伤了她孙家的人。” “可我这些天都在坊里待着,却是大伙儿也瞧见的。” “这等随便造谣之人,信她一句话也与白痴无异。” 言语有气势归有气势。 可白虚月还是有点心虚地盯了陆观一眼。 陆观心里有点慌,却仍笑而不语。 席上沉默片刻,很快便由洛千弈打破僵局,笑道: “在这洛阳城中,谁不知道咱家小师妹火气最大。” “惹怒谁不好,偏去惹怒小师妹?” “我瞧江东蛮子们是欠收拾了,得被火烧屁股才能长长记性。” 众人齐声大笑。 白虚月委屈道: “三师兄这话是怎生说的,我何时火气大了?真是平空污人清白……” 陆观笑道:“只怕未必!” 话刚出口,便即迎来白虚月一阵嗔怒拍打, 饭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洛千弈凝视了用心不良的纪千画好一阵子,直至后者目露惧意。 这才哈哈一笑,为自己和身旁养剑女斟满了酒。 沈虚语悄声在他耳边问道:“是真的吧?” 洛千弈低声笑道:“当然是真的。” “要是你能瞧见,就知咱小师弟看着就是不缺桃花的人。” 黑布蒙目的沈虚语摇头说道: “光听声音就能听出来了,又何必瞧见?” 她语气中少有地带着暖意: “小师妹往日未识得陆师弟前,总是傲着性子独来独往,甚少与人亲近。” “现下每次谈起陆师弟,话里就没一次能藏着笑意的。” “为着让小师妹一直开心下去,我不介意替陆师弟遮掩。” 洛千弈微笑着,却道: “只怕有人不愿见小师妹开心快乐,很快要坐不住了。” 沈虚语知道他话中所指,沉默片刻,问道: “现下的你,有把握在必要时代他俩斩除这祸害吗?” 洛千弈依旧挂着轻笑,话里却难掩无奈: “终究还是得看座师的意思啊。” “无论是我们还是陆师弟,在她心中,也及不上小师妹的大道重要……” 忽听哑的一声,自入席起始终无人搭理的大师兄许千柏离座而起。 向座师无声行了一礼,便快步出门而去。 剑坊坊主摆了摆手,并无表示。 被打断了愉快谈话氛围的众人,却窃窃私语起来: “真是无礼,到底有没有点大师兄的样子?” “就是,我最不喜欢争风吃醋,小肚鸡肠的男子了。” “若非他那堂叔是坐镇边关的实权侯爷,谁稀罕天天捧着他……” 陆观将众人言语听在耳内,却只盯着许千柏离去方向。 经过这段日子,他早已看得明白。 剑坊坊主的真传们,虽然与座师间的关系各有亲疏远近。 但本质上,还是对自身地位资源的来源有确切的认知的。 像洛阳剑坊般权力高度集中的学徒制宗门,坊主的意志决定一切。 眼见座师厌恶大师兄,众人纵对许千柏尚有同门之情,也得至少表现得事不关己。 甚至主动往他头上多踩两脚,以赢得座师的好感和认同。 相对应地,陆观既然是座师许给小师妹的伴侣,与大师兄处于难以和解的竞争关系。 那么在关键之时,众人会站在谁的一方也就明显得很。 陆观不太喜欢这种把一己的前景乃至存亡,全然寄托于坊主一念之间的现状。 自古大道只修我,可不是用来向外行人装逼的说话,而是真确无误的警句。 说到底,坊主起初之所以会对古玩店中的一介杂役青眼有加。 也仅仅是因为陆观侥幸得手了兵仙的功法和佩剑,引发了教白虚月惊艳的共鸣雷霆。 与陆观这个人本身,真的有着很大的关系吗? 便在思索之时,只听坊主说道: “明安。” “你我师徒二人虽然一见如故,如鱼得水。” “却一直没时间共聚一堂,相互说些体己话。” “饭后到我书房里头,好好谈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