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都不晓得陆观竖中指的用意,但想来决不是什么亲善的举动。 孙曦面如寒霜。 于私下里,她可以容忍陆观对她的善意不理不睬,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但于自家部曲跟前,她却不能流露出软弱。 正想说几句场面话,让大家好收场。 却见叶天颜嘴角微微上翘,似要开口。 当下更不打话,往后摆手,率领众骑转首离去。 现下离场,最多是面子上过不去。 若待叶天颜再说上几句挑衅话语,自己便退无可退。 非得在这与二人决一胜负不可了。 到时无论结果如何,也必然误了开掘洞府的正事。 叶天颜瞧着马蹄远去扬尘,忽地收起了笑意。 “大事当前,晓得屈身忍辱,可不容易。” “这人确有独到之处,难怪能教江东那些桀骜的武家子弟都服她。” “越是如此,越是误事。” 她瞥着陆观,声线清冷道: “你知晓如何找寻开掘遗迹的位置吗?” “我且以道门堪舆之术,为你指引出未被旁人占据,而又能深入遗迹内部的最佳位置。” “进入遗迹寻宝探秘,却得由你一人行事。” 陆观问道:“姐姐有事在身?” 叶天颜神秘而又满藏傲气地一笑: “我去为你解决些场外的麻烦。” “步出遗迹后,便即星夜返回洛阳,我不日自会回城与你相聚。” …… 南溪镇以东十里外兵家遗迹。 原被众人认定留守于镇上虎帐的司隶校尉。 已然悄然移身至遗迹最大的一处入口门前。 立起了规模虽然较小,威仪却不减的行军营帐。 主将营帐周遭,十多座将营拱卫主帐若星。 将整座山坡都囊括于虎贲卫的势力范围内。 一旬以来,已有不知多少散修游侠发现进往遗迹之路。 只是没来得及掘开挡路山石,进入洞府内部,便已被虎贲卫捉拿殴杀。 剩下来的惜财不惜命之徒虽也不少。 但都远远避到山头的另一侧去了。 就算找到遗迹的其余入口,也决没法赶在校尉府前头打通道路。 遗迹外露于地表的部份,相比整座洞府的大小,仅是冰山一角而已。 千年间山泥积聚,早已将深入遗迹的道路阻塞。 若无充足财力和惊人技术支撑,根本无缘染指遗迹中潜藏的秘宝。 只听山间响起机关活动的吭吭响声。 一道道削瘦单薄的身影,自通往地底遗迹的深洞中步步走出。 这批机关人的用料,显然比墨门的开山力士精省许多。 几乎就是木架子外铺一层铁皮的程度。 手长脚长,肩窄腿幼,脑袋像被大石从两侧夹扁过的核桃干。 背上木篮运出的山石之多。 却是校尉府麾下的精兵们花一下午,也未必能掘出的。 洛阳雨氏特制机关人,担竿木人。 原本是为探陵挖墓而制的辅助器具。 却在雨家意外开采出一片水蓝晶矿床后大规模量产。 单是这次低价租予校尉府作开掘工事用的,就有整整十五台木人之多。 它们虽然不像开山力士般耐操有力,却胜在消耗的能量更少。 单是扁脑袋中塞着的一小把水蓝晶,就能支撑木人运作四个时辰。 十五台木人同时动工,效率远远胜过逼着专职搏杀,土木非其所长的兵士开山! 一名身形颀长,年若古稀的棕袍修士立在营区门前。 视察着自家木人的工作表现,眼中颇有得色。 主帐帘动,校尉府从事,同时也是卧虎帐中首席策士的虞柔手捧古剑而出。 步至雨家修士身旁,笑道: “将军很满意,让你用不着担心被那两名墨门修士卖给陆观的力士超前。” “就算陆观此刻马上开始动工,也已落后我等数日数夜。” “而且他没有水蓝晶在手,要觅得驱动力士的燃料,可不是一两日内能够办到的事。” 雨家修士闻言却哼了一声: “虞从事言下之意,是认为若是其余条件相若。” “墨家的开山力士会比我雨氏的担竿木人出色?” 虞柔微微一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此时,一名走在最后头的木人刚露出半侧身形。 就被一只怪手拉回阴影里头。 紧接着,沐浴于阴雾中的暗色骑兵于漆黑中疾驰而出。 长戟一扫,将走动稍慢的三台担竿木人斩得飞碎! 营地内外的虎贲卫们反应迅捷,迅速排开战斗阵势。 只见那瞧不见尽头的深洞之中。 服饰奇古,阴气缠身的披甲士兵们缓缓步出,似无穷尽。 人人手执长戟,暗紫身躯于月光下虚实难分。 唯独一身杀气无比实在。 那统率无穷步卒的执戟骑将五指松脱,将早被扭断头颅的木人摔落马下。 无瞳的冷白目光,木无情感地射向大汉王朝当代首屈一指的精锐之师。 雨家修士震惊痛惜兼具,腾腾连退了两步: “这,这是什么回事?” 虞柔却似早有预期,目中闪烁亮光,按剑上前: “是守卫宝物的阴兵。” “地阶以上兵家修士,以武庙功勋豢养阴魂,用于战阵,所向披靡。” “纯以气息凝聚而成的身躯,不会死亡也不会老去。” “比起豢养妖魔为将,这些阴灵虽然毫无灵智。” “却因此更能忠实地执行兵主的指令。” 她似乎也颇为紧张,汗珠流过脸庞。 却难掩眼眸里炽热光采: “即便是地阶巅峰宗师,养出的阴兵也没法于其死后存续千年。” “也就是说,这座洞府遗迹的主人,生前很可能是天阶!” 雨家修士心头滋味难以言说。 他雨氏本就是以探陵起家。 自然知晓发现一座天阶修士洞府遗迹,是如何难得之事。 天阶大修士遗物中的一小部份。 就足够让一座小宗门或是地方小家族,迅速跻身修行界准一流势力之列。 然而宝物是放在眼前了。 有没有命享,却还得另说。 先算一卦…… 锵! 平空闪过一道兵家杀伐雷霆。 将捏指卜算的雨家修士劈得满身焦黑,命也丢了小半条。 司隶校尉话声响起: “临阵卜算,扰乱军心,本该阵斩!” “自古兵家出阵,皆以必胜为志。” “天机术算乃仰赖外物之术,焉能与我大道相容?” 一名头顶虎盔,全副武装的大将步出营帐,苍白眼瞳往诸将扫视一圈。 “随我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