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观之法注视下,人身体内眉心、膻中、丹田三座洞府。 就如三座稍具规模的宅第般安守一方。 因着陆观同修兵仙诀,丹田洞府外层又格外覆上一层金戈煞气。 金气化作漫长细线,于洞府之间的白玉桥梁上方飞快蔓延! “太上感应篇附注有云,黄阶练气士洞府修炼,可分三大层次。” “洞府小成为木宅、大成为金宅、圆满为玉居。” “如今我因着身兼兵家修为,金气旺盛,丹田洞府已有化金迹象。” “另外两座洞府,也在灵气贯穿互通下不断重构补筑,从木宅往金宅演变。” “然而我在洞府化为玉居前,便提前筑起了三洞之间的长生桥。” “使得灵气于我体内流动顺畅而高速,早已超过了三座洞府的承受能力!” 陆观思绪通透,心知若再无所作为,必将破体而亡。 当下无论如何,也得运转完这轮大周天。 找得空隙移开镇物,暂时停止吸纳五行灵气。 骤然之间,他脑海中闪过白虚月吞云吐雾的仙人风姿。 毫不犹豫地依样施为。 将冗余灵气,沿着长生桥呼出体外! 洛阳平城坊上方的夜空,霎地被雷电斩破。 三十里外剑坊某处阴冷静室。 白虚月蓦然摔倒在地,脸颊潮红如火。 她捂住小腹,以无上定力镇住兵仙剑。 才勉强制止住它顺应共鸣,回归陆观手里。 炼剑未成,一旦中断。 这口本命剑日后的成色便将大大下降! “座师曾估计炼剑约须三月。” “但以它目前自行发出的热能之强,恐怕最多十日就能……” “在那之前,决不能让它破开熔炉功亏一篑!” 白虚月急剧地喘着气。 望向洛阳方向的目光满是惊诧。 “师弟纵然天赋异禀,三洞小成,却也不至于引发兵仙剑共鸣。” “除非,他进境实在太快,提前逼得体内构筑起连通天地的长生桥。” “兵仙剑本就与他契合,自然会因他境界大进,而产生强烈共鸣!” “要是师弟真已筑起了长生桥。” “恐怕就连本该要到玄阶巅峰才能做到的阴神出体,他也能短暂实现。” “嘿……史上那些生具剑心的所谓天才,又有多少能及得上他?” 白虚月油然生出一份骄傲。 可半晌便即掩腹半跪。 再抬头时,素来冰冷冷的淡漠眼眸中,已燃起艳丽的迷离火光。 为着压制骤然升温的兵仙剑。 她只能选择加热熔炉,以更强大的高温施压剑上。 养剑女熔炉之火,从何而来? 命火、心火、情火。 独此三昧,再无别家。 食物进腹,燃为气力供养性命,是为命火,生而不灭。 人心有七情六欲,暴烈急躁厌怠怨恨皆为火种,长燃心火。 至于情火,乃性与命之结合。 既是人心欲望,亦是生灵自然之理。 情火骤燃,欲念难消。 “不成,再这样下去会被人捡便宜……” 白虚月目光迷糊: “我得去找师弟……” …… 这边厢,陆观也正陷身于巨大变故之中。 根本不知自己为养剑女添了多少麻烦。 吐出一口凝练气息之际。 他的意识,也被这猛烈的灵气奔流裹挟而去。 再睁眼时,已然“身在”半空,俯瞰可见槐下自身独坐身影。 魂灵出窍? 陆观抬起双手,只见形体已化作灰白半透明状,虚虚荡荡地浮游在半空。 伸手折去槐树高枝,握在手中轻挥着把玩。 手感介乎虚灵与实在之间,着实前所未见,奇妙无比。 “莫非,这就是太上感应篇中提及的阴神出体?” 修行之人,体内气分阴阳。 凡道门坐而练气者,阴阳之气相杂而出体离壳者,名为阴神。 其出神者,或眼中见白光如河。 或耳中闻钟磐箫管之音。 乃出神途径之异也。 只是阴神离体,原本是玄阶巅峰的练气士,方能掌握的神通手段。 难道是刚才将灵气经长生桥送离躯体时过于猛烈,牵动了性灵随同出体? 道籍有言,不论是阴神还是境界更高的阳神出体。 都须经由长生桥,将性灵裹于真气中送出体外。 才能够凝聚出赖以行动的实体! 陆观心知这夜情况,可一不可再。 遂引阴神高升,尽可能感受魂灵离体的特异感觉。 灰白色的形体,缓缓离开槐树地藏王清净气的保护范围。 忽然间一阵罡风打来,刮得陆观痛彻心肺,心神几乎溃散! 他连忙隐于槐树下暂避,阴神状态下自然生效的开明电瞳回视罡风出处。 是街口处的两层小房子……岂不是豆浆摊子周氏父女的住处? 周平想必无意针对自己。 仅是练功时自然散发的武夫罡气,就险些击散阴神。 陆观暗叹一声。 这就是阳气未壮的影响。 盛夏太阳当空须避之,金戈杀伐煞气须避之。 所谓穿街度巷,临水登山之乐。 并不是自己这半吊子的阴神能够享受的。 但真到阴阳之气具极充盈壮实之时。 阳神早已炼成,又何必阴神出窍? 难怪佛、儒两家,武夫剑修均视阴神为鸡肋。 望气术放眼看去,这洛阳城上空,不知有千百道大大小小的气息光柱。 以目前初成阴神,哪怕与其中一道相碰,也很可能立即灰飞烟灭。 帝都果然遍地能人,就算将道武两途都练得到家了,恐怕仍难保性命平安…… 陆观骤然察觉到不对劲。 这象征着妖气的暗黑雾柱,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常雨轩方向的妖柱厚实强大,本在陆观算内,也不足为奇。 但与日前邻街凶宅妖气相当的妖气光柱。 在这洛阳城中,竟足足有数百道! “清微老贼玩得这么大,城中的大人物们真当没瞧见吗……” “但他养一大堆实力低微的小妖,是为了什么?” “像当日帷帽女妖般的妖物再多,在高人眼中也不值一提,根本起不了作用。” 就在此时,他忽地注意到一道灰白色的身形。 自常雨轩上空升起,飞快掠向一道暗黑妖柱。 虽然形体略显模糊,陆观却不会认错那张面如冠玉的道人面孔。 这老牛鼻子竟也与自己一样,正以阴神之体游走洛阳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