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薛以安心里越是说不出的慌张。133txt.com偏偏嘴上又吐不出半个字,只能将拳头愈握愈紧。 良久,月下老人甩甩拂尘,咳嗽着走出来。 “还是由老夫来说罢。” 月老凑到薛以安面前,语重心长道: “西母后人,你可知这白虎星本应是狴犴和女娲后人所生的子嗣。” …… 一句话,顿时把薛以安打到了九霄云外。 所有希望,在一席之间通通灰飞烟灭。 原来,所谓的隐情在这里。红线断了可以再接,接错了可以重来。却只因为自己一时错误的出现,导致狴犴姻缘尽毁,就连本该应运而生的白虎星也无法降世。 月老继续道: “白虎星宿下,又有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七星,现因白虎星无法降世,这七星无人收服,正在下界为害一方。” 墨凝点头,“仙界想尽办法平复西方动乱,却无济于事。这七妖皆有灵性,除了白虎星谁也不认,玉帝无法,便想到改回姻缘这一法子。” 听了这话,薛以安本已无光的眼眸突然发亮,抬头咬牙道: “改姻缘?” 这是要……逼着她和狴犴分开,和女娲后人燕好? 月老道: “没错,当日你被执念附身,伤及狴犴,我便趁机去了趟龙谷。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与狴犴,希望他重牵红线,断绝与你的恩情。其实……这也是唯一可以救他的办法。狴犴自改定数,与你暗结珠胎,已犯了天命:其一、连累女娲后人无法传嗣继续保护人间;其二、害得七星为祸三界,西方大乱;其三、如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或许在东海与蓝落垣重逢,你们会重修旧好,共附千年姻缘。每一条,都是诛而灭之的大罪。就算神龙大人也无法保他,所以……” “所以,”薛以安接着月老的话自行说下去,“所以你奉玉帝旨意,要他忘却红颜,拔断与我的红线,与女娲后人在一起。他不答应,宁愿死……是吧?” 一字一句,顺着眼泪打在薛以安心里。 当时的情景,她完全可以猜得出:月老语重心长地说了半天,自己的笨相公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只眨眨眼,然后吐出一个字:“死。” 他宁愿选择死。 宁愿选择与自己永世分离也不去管什么白虎星、什么七星作乱,他要的,只是薛以安,只是他们的孩子,只是……这份永不背弃的爱情。 眼泪滑落脸颊,薛以安却释然大笑。 狴犴,这世,天意弄人也好,红线乱牵也罢,与你相恋,已足矣。 兰颜见薛以安又哭又笑的痴痴模样,也是难过地落泪。紧握住她的手道: “安安,这是四弟的决定,你……” 墨凝凑兰颜再说不下去,也只是仰天长叹。 “我如此这般地拦你,你还是非要救回狴犴。现在救狴犴的方法已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薛以安,你还要救吗?” 薛以安不语,只任由眼泪打底大滴地打下来。 救,就意味着与狴犴永世隔离,将自己相公推向另一女子怀抱,她还要看着他们相爱、生子。 薛以安,你真的做得到吗? 墨凝拍拍薛以安的肩膀: “这一次,命格由你自己来写。救与不救,你自己来决定。” 说罢,墨凝便提腿欲走。 薛以安却突然大喝一声:“你站住!” 墨凝愕然回头,“还有什么问题?” 薛以安起身,埋头啜泣良久,才鼓足勇气用嘶哑的声音道: “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墨凝冷笑:“狴犴已亡,你不是亲眼所见?” “你撒谎!”薛以安鼓大猩红的双眼,撕眼欲裂:“我问你,你紫竹林里那个小札到底是何人?” 众人听了皆是一怔,兰颜呐呐道: “我也觉那孩子熟悉非常,神情举止与四弟颇像,难道……真是狴犴?” 薛以安毫不畏惧地直视墨凝,这一点她早有察觉。当初如若不是小札,自己也无法寻回慕女的锦囊,发现暗格之中还有玄机。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小札这孩子,不论如何看如何想,都与狴犴如出一辙。自己绝不会看走眼。 “我只见他最后一面,以后……绝对不插手他的生活。” 墨凝听了这话大笑,“薛以安,你这次真是猜错了。小札确实有问题,但绝非你想得如此。” 兰颜与薛以安顿了顿。兰颜沉吟: “莫非……” 月老接过话茬:“老夫实说了吧,这白虎星无法降世,但三魂六魄却已俱全,墨凝大仙怜这孩子可怜,故此以竹竿为骨、竹叶为肤、泥土为肉塑了个肉-身,让白虎魂魄有所归依。” 兰颜咂舌。 “这孩子……竟是白虎星?那他对自己的身世可知一二?” 墨凝摇头。 “我隐去其记忆,尤不可知。”语毕,这才看向已呆立的薛以安道: “这样的情况,你可还要见小札一面?” 鬼使神差的,薛以安竟轻点脑袋,低低道: “好。” 或许,见了小札,更能坚定自己救狴犴的心。 第六十七章 手心里的爱 到达紫竹林之时,小札正在院子内烧命格簿。 见墨凝回来,小札立马欢欣鼓舞地扑过来,鼓大水灵灵的乌黑眼睛甜甜道: “先生。” 墨凝拍拍其脑袋,小娃娃这才看向兰颜和薛以安,唤了句: “兰颜姐姐、以安姐姐。” 若是往日,小维被忽略,定是大闹一番,此刻却趴在貔貅背上,耷拉着脑袋没了精神。 小札也道奇怪,歪着脑袋看小维和貔貅。 “怎么今天酸狐狸不吵人了?” 小维闻言,鼻子喷气道: “你才是酸狐狸,哼!别以为你是白虎星我就怕你!”说了半天,原来玄狐是忌讳小娃娃白虎星的身份。 小札甚觉委屈,嘟着嘴巴指向貔貅道: “是它说你叫酸狐狸的,凭什么骂我?还有,什么叫白虎星?” 说罢,小札便抬头眼巴巴地讯视墨凝,薛以安却蹲下来,让小札面向自己道: “白虎星就是维持天下太平的大英雄,小札,如果让你做白虎星大英雄你做吗?” 小札挠挠头,奇怪地看看周围沉默的大人,支吾道: “小札不想做大英雄,不想当老虎,只跟着先生……可以吗?” 说罢,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墨凝。 墨凝被盯得实在难受,干脆拂袖独自往屋内走去,兰颜眼尖,也就寻着去了。 墨凝见状,停步好笑: “你跟着我做甚?” 兰颜沉吟片刻,才道: “你有话没说完吧?” 墨凝侧首,眼眸流光飞转。 “小札的身体是用竹子做得,其实也就是个泥娃娃,每年都必重塑肉-身,魂魄转移的过程非常痛苦,这孩子已受过三次这样的苦难,竟还想留在我身边。” 兰颜垂睑,这样的事她早该猜到。转移魂魄会损失灵力,如此次数多了,这孩子就算是白虎星降世,怕终究还是会灰飞烟灭。 兰颜道:“从你内心,还是希望薛以安答应救狴犴的吧?只是,有一事我不明。” “讲。” “既然以安现在已有身孕,为何……” 墨凝摆手打断兰颜,“薛以安腹中骨是西母之后,与薛以安的母女之缘早在定数之中,如若把小札的魂魄强行注入其中,那女娃的魂魄又何所归依?” “女娃吗?”兰颜听了这话不禁涩涩地苦笑,这倒也算了了狴犴一件心事罢。自安安怀孕以来,他就一直盼着肚皮里的是个乖巧的女娃,逢人就讲,我女儿如何如何……倒还真让他说准了。 墨凝负手:“另外就算真让薛以安的女儿做了白虎星,光狴犴害女娲无子嗣保护凡人这一条罪名就可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语毕,兰颜所有的锦囊妙计顿时也落了空。 末了,也只得哀哀叹一句: “难道真是……天意弄人?” 这边,薛以安也正和小札聊着天。 薛以安问:“小札,你是不是很喜欢先生?” 点头。 “永远永远都和先生在一起?” 继续点头。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和先生在一起,会危害人界,你怎么办?” …… 小札眨巴眨巴眼睛,舌头打结道: “我一直很乖,不会危害人间。” 薛以安笑着摸摸其头,“我是说假如。” 小札抬头凝望天空,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自然是和先生一起去保护那些凡人。” 薛以安道:“可是你和先生在一起就会使三界大乱呢?” 小札听得鼻子皱成一团,本来就不灵光的小脑袋被薛以安这么一搅,更乱了。 小札摸摸下巴:“先生说过,喜欢一个人是在心里的,并不一定真要在一起。先生喜欢和平,既然如此,我一定帮先生达成心愿,保护凡间,就算离开他也无所谓,只要心里有彼此就好。” 只要心里有彼此就好。 一定帮先生达成心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薛以安已是热泪盈眶。 是啊,只要彼此心里牵挂,就算分开又如何?一个几岁孩童都懂的道理自己却犹豫不决。 狴犴平日傻傻笨笨,儿子亦是如此,口里却皆挂着“伸张正义,保护凡人”的话语。你们以保护下界为己任,我怎么可以因为私欲而阻挠? 面对你们这样的父子,我怎么……狠得下心? 小札……狴犴儿子,你说得对,只要心里有彼此就好,就算只是曾经拥有,也足矣!我还是,想看你和你爹爹好好活在世上。 就算只是……远远站在角落,看你们一家三口幸福的背影也好。 清风乍抚,紫竹林内叶舞枝摆,发出呼呼的呜咽声。 屋内,众人围坐一圈,共品一壶竹叶茶。 墨凝卷着舌头沾了丝丝那清香的碧水,闭眼道: “你想好了?” 薛以安转着茶杯,平静看那根根树立的竹叶。 “想好了。” “以安。”兰颜乍出声,唬得一旁没作声的貔貅、小维都颤了颤。 兰颜道:“你可真想好了,把自己心爱的人推进别的女人怀里……你真的可以这么大度?” 那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当日,睚眦与她人成婚,她虽不曾亲眼相见,依旧痛的死去活来,更何况这才做了几月的甜蜜夫妻。 薛以安苦笑,泪水终究忍不住地掉下来。 “我没那么大度,可我不喜欢欠谁命债。”自始自终,她的目标都没变过,一定,要把狴犴救回来。 小维啾地哀嚎出声: “我虽然也很想狴犴活过来……薛大笨蛋你一定想清楚咯。不然以后后悔,哭得时候就没有狴犴的肩膀给你靠了。” 貔貅难得地顺着小维的话点头,也帮衬道: “少主一定想妥当。你与狴犴的红线本就是后天黏上的,一旦扯开,狴犴会把以前你们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薛以安的心越发地烦躁起来。 拍着桌子站起来,薛以安怒道: “够了!” 顿时周围寂静。 薛以安扫视桌子一周,指着墨凝道: “你,现在立马就把月老和狴犴、女娲后人的魂魄招来做法。” 气势凌人,哪还有半点伤心的模样。 墨凝倒也没被她这样子震住,冷笑道: “救人可以,我还有一个条件。” 语毕,也不待薛以安说“好”,就朗声道: “月老,出来吧。” 果然,内屋闪出一个人影,众人定眼一看,恰是月下老人。 月老向大家躬身一拜,道: “薛姑娘,女娲后人和狴犴的魂魄我都带来了。就在里面。” 薛以安闻言当即就往里屋闯,却被墨凝大袖一挥,一把拦住。 薛以安侧首:“不论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墨凝面不改色,只道: “你也不用着急,他们二人是受罚而灵魂出窍,此刻并无任何意识,你见到的不过是两具冰冷尸体罢了。” 薛以安哪里听这些,当即便奔了进屋。 掀帘一看,所有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那魂牵梦绕的人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旁边一张床上,睡着一陌生女子,容貌姣好,大概就是那所谓的女娲后人。 薛以安走到狴犴床边,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果真如墨凝所言,冰冷冷的如尸体。和在龙谷见时没什么两样。 狴犴……为什么都最后一刻,你都不能笑着对我说“再见”。 “薛姑娘,你可看得见自己手上的银线?”身后的月老道。 薛以安回头,此刻,众人皆已进了屋。 抬抬手,那银线依稀可见。 月老道:“薛姑娘如果真想好了,就把这银线扯断吧。不过这一断,你俩姻缘尽失,以前与你在一起的记忆……狴犴也会通通忘记。” “说这么多做甚?” 薛以安连泪也不抹,一咬牙、闭眼。 只听“蹦”的一声轻响,那银线顿时断成两截。继而化作点点银光,往天上飞散而去。 薛以安眼含泪水抬首,凝望那点点银光,眼中看到的却不是光亮…… 第一次撞见狴犴,他扯了自己的肚兜往鼻尖轻嗅。 第一次,狴犴拥住自己说:“别怕,保护你。” 第一次,在龙谷,狴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