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来二往,虽路程不远,却也眼皮粘得睁不开,被狴犴扶着回了房。kakawx.com 掖好被子,狴犴摸摸薛以安额头道: “今天累了一天了,快睡吧。” 薛以安强撑着精神,抬抬眼皮道: “你说,小维那个小笨蛋和貔貅会不会真出事了?” 狴犴蹙眉,给薛以安裹被子的手不禁抖了下,还好薛以安并未发现。小维和貔貅虽贪玩,但不至耽误大事,而这无雅与东海往返,以貔貅的速度,不过半日时间,这已过了七八天,两兽却使劲不见踪影,蒲牢和狴犴一面瞒着薛以安和白珍珍,一面其实已开始寻觅,但终究搜不到蛛丝马迹。 正举手无措,就遇到了虎力大仙,听闻生肖谷的事情,狴犴心里被压得更沉,这生肖谷恰恰就在无雅边境,会不会是貔貅和小维从东海赶来途中,与生肖神们一起被掳了去? 可舅舅说得没错,生肖神们不是泛泛之辈,貔貅更是修炼万年的上古圣兽,什么人能伤得了他们? “毕安?毕安?” 薛以安见狴犴的眉头越蹙越紧,伸手在其眼前晃晃。 “嗯?”狴犴回神,忙装作一副无事模样重新裹被子,这事不能让老婆知道,娘说过,孕妇操心对身子不好。 薛以安道: “你说要是小维和貔貅真出事了怎么办?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任性去若蓝国了。” 其实自东海出来后,狴犴就传信到龙谷和帝都,告知紫泽和薛采等人薛以安有孕的消息,两边人一致要求薛以安回家安心养胎,闻言薛采更是大发雷霆,不让女儿回老家拜祭娘亲,薛以安却执意前往,狴犴无奈,这才一直到了无雅城。 狴犴俯身吻吻薛以安的额头,安抚道: “别胡思乱想,他们两个定是贪玩去了旁的地方,等处理完生肖谷你若真不想去若蓝国了,我们就等女儿生下来再回去拜祭丈母娘。” 闻言,薛以安莞尔。 转身向内啐道,“你怎知是女儿?我就说是儿子。” 小夫妻因孩子是男是女这问题已争论不下百遍,这次不例外地又纠缠起来,两人说说笑笑正欢,就听门咯吱一声响,从外边探进小半个脑袋来。 薛以安含笑,见小衍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忙招手道: “小衍,快过来。” 变成小男孩模样的小衍依旧有点怕这个踩秃了自己尾巴的嫂嫂,躲在门外奶声奶气道: “哥哥,嫂嫂。” 狴犴跨步去抱了小衍进屋,薛以安又拿果子甜糕哄它,不一会儿,小家伙就不岔生了。大着胆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扑到薛以安腿上问: “嫂嫂,小衍怕黑,爹爹今晚要练功,我和你睡好不好?” 薛以安捏捏小衍圆乎乎的胖脸,“好。” “嗷!” 听了这话,小衍欢呼着变回原形,溜着尾巴先钻进被子里去,却因被子里黑乎乎迷了方向,在原地直打转,被子也把圆乎乎的胖身子越裹越紧,到最后弄得不能动弹。 狴犴、薛以安大笑,终算扫去一两分小维、貔貅失踪的阴霾。 折腾了半天,小衍才乖乖被嫂子抱着睡了,薛以安也乏到了极致,搂着小衍毛茸茸一团也甚是暖和,顷刻也就呼吸平稳,睡去了。 狴犴见状,目光深邃三分,在屋子内打了个仙障,确保两人安全后才吹了蜡,大步流星地出了房。 拐角第三间房,赤蘅的屋里,灯火通明。 狴犴敲门进去,赤蘅和蒲牢已等在那里。 蒲牢撑腮笑看自己,“你娘子还真不好哄,我可等得快睡着了。” 狴犴自行坐下,倒杯茶道: “珍珠公主也睡了?” 蒲牢抱胸,“我可没你那么好脾气,直接施了个仙法,搞定!” 赤蘅敲敲蒲牢的脑袋,戏谑道: “还是这么没耐心,”说罢才转向狴犴道,“小衍也睡了吧?” 想到虎崽拿水汪汪的黑眼睛瞅自己的模样,狴犴目光柔和道: “现在怕是都流哈喇子了。” 赤蘅放心地点点头,手指攥紧。 “这一次,若……有去无回,你们二人必替我好好抚养小衍,这孩子冰雪聪明,又是玄虎出身,日后必有大成。” 本是悲情之深的话,被蒲牢这家伙听了,却是连打两个哈欠,勾着赤蘅肩膀嬉皮笑脸道: “虎大叔,以前你每次来龙谷偷吃够,让你回生肖谷也没见这么悲愤交加,这次演什么戏?” 赤蘅辈分虽高,却长不大两个侄子几岁,故此从小几人便嘻嘻哈哈打成一片。此刻,闻蒲牢没脸没皮的话,赤蘅倒是难得地端起舅舅的架子来。 “切莫胡闹,这次的事情绝没那么简单,若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小衍它……” 蒲牢讪讪地扇手,“就算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虎大叔也不该把这话说给我们两兄弟听。” 赤蘅傻眼,“什么意思?” 今日途中,三人用密语定下计谋,今晚在赤蘅房里相会,不就是共商他回生肖谷的事情吗? 一直沉默未语的狴犴抱胸解释: “我和三哥也去生肖谷。” 赤蘅道,“不行!你们都去了,谁上天庭去搬救兵?” 蒲牢嗤之以鼻,“玉帝忙得很,怕是管不过来这件事,而且他的天兵天将还抵不过我们龙谷的家护,所以我直接给爹爹发了密函。” 狴犴点头,“娘亲知道舅舅有难,依她的脾气,一定会插手到最后的。” 赤蘅摇头,笑得颇为无奈。 “你们啊,都大了,一点也不听我的话。” 狴犴不明所以,忙问,“舅舅不想爹爹和娘亲插手此事?” 赤蘅高深莫测地点点头,扫视蒲牢和狴犴一眼,“你们就没想过此事其中的蹊跷?” 蒲牢蹙眉,细细一琢磨,顿时大惊失色。 “难道是……” 狴犴脑子转得慢,但见三哥与舅舅这番模样,也猜出七八分,半眯眼沉吟: “卮……儿……” 听这名字,赤蘅如被谁在心口挠了把般,狠叹口气埋下头去。 “谁能料,当日龙谷聪明伶俐的小丫头卮儿竟会是九天玄女?” 三人皆寂静不语,各怀心事地坐下来。 其实说到这卮儿,倒还有些不得不提之事。 当日盘古开天辟地,辰星、太白、荧惑、岁星、镇星五星应运而生,自有那灵性之物吸取五星精华,集日之炽烈、月之耀光而诞辰,即神龙白伊、青牙、炽焱、玄墨和紫泽。 五龙逍遥自在,游走神妖两界,后仙界日渐强大,欲统治三界。五龙不愿受约束,便联合妖界共讨伐仙界。九天玄女奉西王母之命,前去捉拿紫泽,谁料两人大战三天三夜,却暗生情愫,紫泽本就不愿见妖界下凡生灵涂炭,对其他四兄弟的行为也颇有微词,经九天玄女劝导,临在关键,倒戈相向,做了仙界的线人。最终,白伊、玄墨皆死,青牙逃脱,入坠魔界。炽焱则被俘,成为了后来的十二生肖神之一。 紫泽因有功,被玉帝封为上上仙,统管龙族,风光一时。九天玄女则潜在龙谷成为紫泽的贴身丫头,取名卮儿。后青牙作乱,联合炽焱出来寻仇,卮儿为救紫泽,不惜灰飞烟灭,自此九天玄女一职空缺,十二生肖中的守护龙神也被迫换人。 狴犴道:“不可能是卮儿,当日二嫂亲眼所见,九天玄女已灰飞烟灭。” 赤蘅负手凝视,“那倒未必,卮儿诡计多端,说不定当日便是故意在你二嫂兰颜面前做了场戏也未可知。” 蒲牢沉吟,“也说不通,就算卮儿故意隐藏起来,也是找爹爹报仇,”顿了顿,蒲牢觉自己的话大为不敬,压低声音道: “谁人不知,卮儿与爹爹之间有笔不清不楚的风流债,卮儿跟在爹爹身边这么多年,甚至为了他,隐瞒自己九天玄女的身份。可我们都这么大了,爹爹依旧未提过半句娶卮儿过门的话。若卮儿真是心中有怨有恨,也是去找爹爹寻仇,去劳什子生肖谷作甚?” 赤蘅用破扇子敲敲蒲牢的脑袋,“说你急躁吧?你可知?你爹爹和卮儿大战三天三夜的地方在何处?” 狴犴脑中一灵光,“难不成就在生肖谷?” 赤蘅点头,“恰是生肖谷。而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最怕的,就是卮儿早猜到生肖谷出事我回去龙谷求救,故而引你爹爹前去。” 闻言,两兄弟皆是惊得一身冷汗。 赤蘅苦笑,“现在可知,为何我当初不去向姐夫求救的原因了吧?” 蒲牢和狴犴深谙犯了大错,面面相觑,继而异口同声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赶往生肖谷。” 赤蘅赞许,三人施了遁形术,消失在房中。 这边三人急急赶往生肖谷,却殊不知,千算万算却少揣测到了一层——薛、以、安!! 这个晚上,与卮儿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薛以安做了个梦。 第五十四章 请君入瓮 这个晚上,薛以安做了个梦。 幽风徐徐,落日斜照。又是那个梦,薛以安咬住下唇,为何近日频频做这个梦? 屏住呼吸,薛以安向波光粼粼的碧蓝湖面走去。 往日梦中,湖面中的婀娜少女却不在,薛以安正望着波光一线的湖面犯愁,就闻湖畔旁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下意识地躲到树旁,那说话声越发清晰起来。 “二哥,那些凡人都是无辜的,你为何要伤他们性命?” 声音低沉委婉,似乎……在哪听过。 “哼,正是这些无知人类,成日供奉神明,惹得仙界自以为是,才会有今天的局面。”另一人冷哼,听其音调冷清淡然,竟无情无欲。 “可是二哥,那孩子尚在襁褓,你……” “不要说了,紫泽你近日越来越心软,难成大事,还是留在此处好好悔过!” 闻言“紫泽”二字,薛以安心下一惊,忍不住侧首去瞧。 果真看见湖畔旁,站着一青一紫俩颀长身影,在幽静的淡蓝色余光下,两张俊逸非凡的脸格外迷人,一个霸气十足、冷淡清漠;一个潇洒俊朗、清新淡雅。而这后者却恰恰不是旁人,正是紫泽! 薛以安鼓大眼睛又看了看,没错,虽比现在年轻甚多,却的确是她公公——神龙紫泽。 “二哥……”此刻紫泽满脸焦急,欲言又止。 青衣人大袖一挥,不耐烦地负手玉立。 “切莫多言,你今日竟为一个凡童出手伤吾,为扼杀你的泛滥良心,镜花村的人我已让炽焱前去通通杀光!” “二哥,你——”紫泽咬牙,抬头眼眸中全是燃烧的灼灼烈火。 青衣人半眯着眼,冷冷道: “幺弟,我也是为你好,你心肠过软,何以助我等统一三界?” 薛以安听得懵懵懂懂,正不知所措,就突觉身后有人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唔——”薛以安骇得不轻,拼了老命地使劲挣扎。 此人力道却不小,轻而易举地便把薛以安掰正面向自己,顿时,薛以安傻了眼。 “你,你——” 薛以安指着眼前人,说不出了话。 只见那人莞尔,露出好看的牙齿噙笑道: “你莫怕,我不会害你,那两人也听不到你说话,所以不用遮遮掩掩。” “你是谁?”薛以安惊恐地往后退了步,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地抬了抬眼皮,为何……眼前这女子与自己长得如此相似? “你是往日在湖中梳头的女子?” 薛以安的猜测换来女子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安安,好聪明。” 女子负手俏皮地凝视眼前的薛以安,郑重其事道: “不愧是……我的女儿。” 翌日清晨,小衍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用爪子揉揉眼睛便去蹭了蹭薛以安。 “嗷……”小衍耸耸圆乎乎的毛耳朵,试图挠醒嫂嫂,可拥着自己的嫂嫂却一动不动。 小衍懒懒地伸个懒腰,耍赖地打个滚,变成男孩模样地伸了小手去推身旁的薛以安。 “嫂嫂,起来吧,小衍饿了,想吃肉肉。” 薛以安一动不动。 小衍转转眼珠子,呼噜噜地重新钻回被窝,瓮声瓮气道: “嫂嫂快起来罢,爹爹说赖床的宝宝不让她吃饭。” 薛以安,依旧未动。 小衍察觉异常,将短小的身子整个都趴在薛以安胸前,颇有怨言地撅嘴。 “嫂嫂,你再不理小衍,小衍就生气了,嗷……” …… 死一般的寂静。 小衍圆乎乎的大眼里溢出泪水,大滴大滴地打下来。嫂嫂冰凉的身体告诉他,嫂嫂出事了。 呜呜地哽咽着,小衍发颤得再维持不住人形,一骨碌变成小老虎的模样跑了出去。 顷刻,白珍珍才骂骂咧咧地跟着进了屋,一见薛以安面如死灰的模样也铮铮地说不出了话。 急切的唤上两声,见床上的人不答话,白珍珍一摸薛以安的手,不禁微微战栗。 抓着小衍,白珍珍着急道: “小虎崽,我问你,你爹呢?还有你两个哥哥呢?” “呜呜,”小衍使劲晃着脑袋,不是他的错,他昨晚很小心很小心地睡,绝对没有乱动乱蹬,踢到嫂嫂和肚里的小娃娃。 白珍珍啐了口,急中生智地举起荷花指,便闭眼默念荷花咒,希望能用回魂术暂时拖住薛以安渐渐消逝的生命,但咒语刚植入薛以安体内,便流光逆转,嗖的一声急速飞出,正中还在施法的白珍珍。 白珍珍抵不住,只觉喉口腥甜,噗地一声,吐出鲜血来便眼前一黑,也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