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 周易不走正门,而是偷偷摸摸,由别的地方潜入书院。 当他正要光明正大走在书院道路上时,斜翅里走来一个人,速度颇快。 “周易,你好大胆子!” 周易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便笑着行礼:“原来是夫子,学生有礼了。” 那人正是康不拘。 先是看了看周易,然后挥挥手,说道:“下不为例,快回去吧。” “多谢夫子。” 周易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触犯书院规定,若是没人看见,倒也罢了,可偏偏被自己十分敬重的康不拘逮到,面皮再厚,也不好意思。 然而。 他走了几十步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禁起了疑心。 “我虽然没有出尽全力,但以我的内力,别说八段,就算是九段,都能瞒得过去,为什么夫子会在刚才那种时候……” 想到这里,他就回头望去。 只见康不拘站在原处,并没有离开,而见他回头,也不假装做些什么,仍是望着他。 “这位夫子有问题。” 周易心里叫了一声。 突然。 康不拘嘴角微微往下一扯,像是笑了笑。 这一瞬间。 周易明白了。 这位夫子真有问题! 然而。 就算康不拘有问题,他何尝不也是一样? 康不拘之所以会笑,多半是笑给他看的。 意思是说:你小子也有问题,只要你不揭穿我,我也不会揭穿你。 于是。 周易也嘴角往下一扯,貌似在笑。 算是一种回应:彼此彼此。 而等周易走远后,康不拘才抬头望着夜空,像是在赏月,步履轻快,渐去渐远。 过了两天。 周易找了个借口,说是有文学上的问题想要找韩同请教。 韩同听说他要找自己,老高兴了。 当两人在韩同住所见面后,周易一开口就问:“你有没有全院夫子的资料?” 韩同一怔:“你想干什么?” “你要是没有,那我走了。” “别走啊。我是书院副山长,这个可以弄到手。只是你看了以后,可别到处乱说。”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大嘴巴。” 不一会儿,韩同果然拿到书院所有夫子的资料。 周易不想让韩同知道自己要查谁,所以每一个夫子的资料他都看了一遍。 等他全部看完,韩同也瞧不出他到底想要查谁,就问:“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小伎俩,我能看不出来?” “那我问你,最近两天,有没有人到书院找过我?” “有。” “谁?” “不清楚。” “那你说个……个屁啊。” “这件事很奇怪。”韩同神色略显凝重,“你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大人物?” “没有啊。” “还说没有。我听山长说,倘若不是那位爷爷让你进的书院,他都想把你扔出去。” 周易愕然道:“什么爷爷?” “你不知道那位爷爷?” “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他老人家就是……”韩同一脸崇敬,“就是我岳鹿书院有史以来,最厉害,最伟大的首任山长。” “原来是他……老人家。” “你要是想说你没见过他老人家,我也不会说什么。不过我看得出来,找过山长打听你来历的人,来头很大,否则山长也不会发那么大脾气。” “山长知道我的来历吗?” “好像……也不知道。” 周易听了,不禁有点想笑。 事实上。 直到刚才,他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轻松进入书院读书。 原来他才是书院最大关系户。 书院的那位首任山长,他确实没见过,可他曾听过一种传说。 那位山长尽管已经卸任多年,但无论什么时候,书院大门永远为此人打开。 对于书院来说,没有人比那位山长更重要。 甚至可以说,没有首任山长,就不会有岳鹿书院。 传说中的八个书院金主,也不敢得罪此老,因为书院金主可以改变,但书院开山人,永远不可能改变。 “我怀疑……”周易道。 “怀疑什么?” “怀疑有人把我在书院读书的事泄漏给找我的人知道。” “不会吧?” “这件事你别跟山长说,我想自己查。” “嗯,山长好像不怎么喜欢你,说你是个惹事精。不过你查归查,可不要胡来,万一这次闹大了,我保不住你。” “放心,我不会连累你。” “你这叫什么话?我是那种怕连累的人吗?我只是能力有限。有一些事,别说我,连山长都不可能搞一言堂。” 周易笑道:“你这么关照我,我以后会感谢你的。” “不用,不用,你是那位爷爷的人,在我能力范围,任何事都不是问题。” “我再送你一首歌吧。” “好好好,你上次送我的那首歌,棒极了,再来一首的话,更棒。” 韩同以前虽然说话也怪,但绝没这么说的。 可见他这个副山长也受到了周易影响,只是他不在乎罢了。 于是,周易唱了一首山歌,调调与上次那首类似,只是词儿更搞笑更露骨,但也远没有达到明令禁止的地步。 韩同将周易送走以后,便试着哼唱了一遍,然后越唱越上头。 他活了几十年,学问一大堆。 可真要让他选的话。 年轻时的书生意气全都是狗屎,还不如老年时的大彻大悟呢。 老子又不是圣人,做个俗人就好,谁爱做圣人谁做去。 …… “什么?”长沙城,城东,不是老王家,而是另一座大宅院,美男子装扮的大美人,皱眉道,“你老说那个许大山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说?” “是的,老朽怀疑他确实不知道周易底细。少宗主,要不要……” “不要。”大美人说道,“许大山怎么说也是个化气境,与你老修为相当,万一事情闹大,惊动整个武林,怕是对我灵隐宗不利。反正我已经知道那小子是阴阳谷的人,只是还不清楚他与阴阳谷谷主周阳是什么关系。” “那小子会不会是周阳的私生子?” “有可能,但这种事最好不要乱说。下次不要说了。” “老朽失言。” “传我之令,所有人,包括你老,全部退出长沙城,最好是远离。” “少宗主,你想……” “我想找个机会一个人会会那小子。有你们在,那小子肯定不会与我说真心话,反倒会打草惊蛇。” 她的借口听上去似乎很好,实则她早就打草惊蛇,只是她不会承认自己失败过。 她从未遇到一个想要忘掉她的男人,所以不管如何,都要与周易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