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胯下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你那匹叫什么?” “日升。133txt.com” 楚央笑容明媚,特意强调了一句。 “和你的月照刚好是一对,就跟咱们俩一样。” 师心鸾似笑非笑道:“那它怎么不叫月落呢?日升月落,不刚刚好?” “现在它是你的坐骑,你若觉得这名字不合适,也可以给它改一个。” “算了,就叫月照吧。” 她还没闲到想要和楚央斗嘴而和一匹马的名字过不去的地步。 楚央眸中含笑,看一看天色。 “不早了,回去吧。” “嗯。” 偷得浮生半日闲,倦鸟也该归巢了。 她眼中难掩惆怅。 楚央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道:“九月秋猎,皇上会带文武百官去西山狩猎,大臣可携带家眷。你若有兴趣,可与我一起去。” 师心鸾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其实你用不着这般费尽心机的试探,反正也瞒不过我,倒不如直接问。” 楚央低低的笑。 “寻求未知答案的过程,才是最神秘最刺激的。你直接告诉我,不就显得无趣么?” “这话倒是不假。” 师心鸾表示认可,“那你就慢慢寻求探索吧。顺便提醒一下,我会的东西,大约会超出你的想象。” 楚央含笑道:“我很期待阿鸾给我的惊喜。” 师心鸾目光一转,笑意深深。 “或许,还有惊吓。” “是嘛…”楚央眉头微挑,“那我就更期待了。” 天还没黑,不必急着入城,两人干脆下了马,慢慢走回去。落日西斜,拉出两条影子和谐并立,倒颇有几分红尘江湖的味道。 身后传来车轮碾压地面的咕噜声。 两人回头一看,不远处尘沙飞扬,却是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看样子似乎是要进城。 临到近前,车夫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何人挡道?速速离开。” 赶车的是一个老者,眉头一皱,颇有气势。 两人两马,如何退? 楚央牵着师心鸾的手,道:“大路朝天,贫贱富贵皆可行,为何要让?” 他天生贵胄,在外历经多年,如今又跻身朝堂,通身的气度令他即便语气清淡却也难掩威严。 那老者此时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官服,目露惊异之色,语气恭敬了许多。 “大人息怒。只因我家主子急于进城,方才老朽若有冒犯之处,请二位见谅。” 师心鸾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马车很普通,连基本的装饰标志都没有,很难辨认。而那赶车的老者,虽然穿着也普通,言行举止却有些大家做派。 她倒是对这车中之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楚央面露微笑,忽然高声道:“一别多年,却不曾今日竟在此狭路相逢,当真是天意弄人,物是人非。” 师心鸾一怔。 那赶车的老者也是一怔。 此时车内传来淡淡嗓音,“当年我离京之时世子在此相送,今日归京,世子又恰巧在此逗留。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师心鸾听得一头雾水。 楚央还是笑,只是笑出了几分凉意。 “十数年未见,殿下,别来无恙?” 殿下? 师心鸾脑中电光一闪,如醍醐灌顶。 离京十数年,殿下…莫非此人是… “有劳牵挂。” 车内那个声音依旧淡得没有丝毫起伏,“本王一切安好。” 果然! 师心鸾已然猜出此人身份。 大皇子西辅郡王宫墨!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七章 (二更) 师心鸾是知道楚央好这位西辅郡王有龃龉,虽不知有怎样的深仇大恨,但以这家伙的脾气,不至于狭路相逢就跟宫墨刀剑相向。 只是这般言谈之中刀光剑影,也有点失了平日里的风度。 心中暗自纳闷,这厮素来好脾气,善于风流浅笑之中便操纵他人生死,这般一见面就夹枪带棒的针对敌意,还真是让她有些意外。 正想着,车内宫墨话音一转,似带了几分笑意。 “多年不见,世子似乎比从前更加春风得意了。听说月于前才大婚,实在可喜可贺。只可惜彼时本王远在同洲未能喝一杯喜酒,深以为憾。今日在此得见世子与夫人策马逗留,此番伉俪之情,倒是让人羡慕。世子多年风流之名,想来也就此烟消云散。真可谓又是一桩喜事。” 某世子素来是不大听得旁人对自己与媳妇夫妻情分例如伉俪情深之词的赞美的,又听得他看似无意实则在媳妇面前揭自己短的言辞,心情就更不爽了,当下脸色也有些沉。 “王爷远在同洲,却能知京华风云,耳目之广,也实在令在下佩服。” “世子风流轶事遍天下,本王便是闭门不出,也难免有所耳闻。” 得!夹枪带棒升级成互相攻歼了。 师心鸾是没心情去了解这两人昔日有和恩怨的,也不想继续听两人拌嘴。 于是她微笑道:“世子与王爷久别重逢本是喜事,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城门即将下钥,还是先行进城,他日若得闲,王爷自可与世子与世子把酒言欢,畅谈叙旧。” 楚央侧眸看过来,捕捉到她眼底淡漠和不耐之色,顿时了悟。 “阿鸾说得极是。” 又望向至始至终连车帘都没撩开的马车,隔着一层车帘对宫墨道:“王爷千里归京,稍后还得进宫与皇上复命,如此,便请王爷先行。” 夫妻二人正要牵马让路,却听得宫墨淡淡道:“原是本王扰了两位的雅兴,又岂能后来居上截路前行?世子与尊夫人尽可策马先行,只城门下钥前入城即可。本王归京本不是大事,天之将晚,明日入宫觐见复命也可。” 师心鸾眉梢微动。 “既如此,我夫妻二人便先行一步。” 楚央倒是没再推脱,拉了师心鸾与自己同骑,令月照并行跟随。 师心鸾皱眉,还未开口便听楚央道:“这时候你若下去,不出明日京城便会传出我们夫妻不睦的流言。你才去李家大闹了一通,若旁人再由此曲解造谣,你是无所谓,我那岳父怕是要愁白了头。还有你那两个妹妹,大底也会受些影响。” 师心鸾未出口的指责言辞便这样被掐灭摇篮之中,她压低声音道:“美人计不管用,便开始以胁迫相从。爷,您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让妾身目不暇接呢。” 楚央也不在乎她的绵里藏针,轻笑道:“美人计也好,胁迫也罢,求的不外乎是与阿鸾白首相随。此番心意,阿鸾当是明白。” “爷,您今儿个出门前嘴巴是抹了蜜么?或者天赋异禀,极善此道,也难怪从前那般的风流轶事,传遍大江南北。”师心鸾温温柔柔一笑,道:“妾身近日来甚是无聊,不若您得暇之余与妾身说一说,也解了妾身一时烦闷。省得日后听得旁人说起,妾身措手不及,让人看了笑话是小,丢了您的颜面妾身可是担待不起。” “莫听他胡说。” 楚央策马前行,在她耳边说道:“我与他自小不对付,他便是看不得我得意,才会在你面前诋毁于我。为夫我可一直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这一点,阿鸾可是最清楚不过。” 最后那一句,他刻意凑近,语气低喃,突出的热气尽在她耳颈之后,带来一股子酥麻感,让师心鸾颇为不适的朝旁侧偏了偏,耳根子却是染上淡淡红霞。 “别的不会,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阿鸾总是这般误解我。” 师心鸾不想继续与他在这个话题上争辩,否则铁定自己吃亏。 楚央瞅着她微红的脸,心情大好,便将身后那旧敌也抛入了九霄云外。 入城后便听闻了李家儿郎背着荆条去武安侯府门前道歉之事。 那李明远倒是个诚信之人,负荆请罪不忘道明前因后果,表示是李家冒犯之前,侯府怒责无可厚非,但求姻缘不毁,必当珍重云云。 一番言语却是免去了旁人对师心鸾诸多的闲言碎语。 师心鸾听闻后对这未来妹夫又多几分欣赏,如此一来师心云的名节当是没受到多少影响。 但她还是决定先回侯府一趟,也省得她那便宜父亲忧心。 楚央自是要随性,便与大皇子在中途分道扬镳。至始至终,这位皇室里身份最为尴尬的皇子就没露过面。 师心鸾不由得心生疑惑,问身后的楚央。 “大皇子可是容颜有损?” 楚央一怔,稍做思量便已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眼里划过一道复杂的光。 “不曾。” 他简单解释,“大皇子素来性情孤僻,寡言少语,又与我颇有嫌隙,自是不愿有深交。” 寡言? 师心鸾侧头瞥他一眼,方才那位西辅郡王在城外可一点不寡言。性情孤僻嘛,倒是说得过去。 从小孤苦无依,又被排挤着长大,自是不会太过开朗活泼。 这一回头,却刚好落入街角伫立那辆马车的主人眼中。那精致以及难以以笔墨诗词描绘形容的美丽以及那回眸一瞥的风情,让他掀开车帘的手微微一顿。 深黑的宽大衣袖衬得那手越发白皙如玉雕。 昏暗的夜色遮没了他半露在外的容颜,只隐约看见一线薄唇淡如樱花,抿成的弧度略显冷淡。 稍后,长眉微展,他放下车帘,淡漠的嗓音从车内飘出。 “进宫。” “是。” 赶车的老者微微躬身,语气十分恭敬。 ** 师心鸾不愿因自己的回归闹得侯府兴师动众全都跑出来迎接,便让楚央在外等候,进府门前又特意叮嘱门房不必进去通报,待行至厅堂,才让丫鬟去通侯一声。 不多时,师远臻便急急而来。 “心鸾…” 随即见她一人,怔了怔。 “世子呢?心怡说他带你去郊外策马,怎的你一人回来了?” 师心鸾简单解释了一番,又道:“今日李家毁约,我气不过带着二妹去李家闹了一通,父亲可是已知晓前因后果了?” 师远臻点点头,眸含愧疚。 “怪我失察,竟不想李家背信弃义,上门羞辱,还累得你亲自跑一趟…” “父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师心鸾温言道:“我纵已为人妇,但也是师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二妹平白被人折辱,我怎能坐视不理?父亲不怪我冲动鲁莽,坏了家门教导才好。” 师远臻脸上露出笑容来,“你维护心云名节全了侯府颜面,为父欣慰都来不及,怎会责怪?不过你这般让世子在门外等候也着实无状,天色已晚,你们才入城,必还未用晚膳。且随为父去迎世子入府用膳…” “父亲。” 师心鸾阻止道:“他素来不是讲究之人,若是入府来,阖府上下必然诚惶诚恐相迎,如此拘束他更不习惯。我回来只是与你说一声,李家此番毁约必有隐情。不过你且勿担心,世子已有决断。稍后,我便要与世子回王府,向父王母妃禀明今日事端情由。” 师远臻听得一怔。 他虽迂腐却不蠢,自是已察觉李家无端毁约必有猫腻,已让人调查,只是还未有结果。不成想女儿已洞察先机,他欣慰的同时又微微怅然。 “难为你侍奉公婆之余还要操心府中杂事。” “父亲言重了。” 师心鸾笑道:“父王母妃都是和善之人,待我也如亲生女儿般,否则哪容得我今日胡闹?” 她这么一说,师远臻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前些日子世子颜容有伤,于朝堂之中闹了好一通笑话,可是你所为?” 师心鸾就知道他会秋后算账,当下尴尬的轻咳一声。 “父亲切莫听信他人谣传,此事纯属意外。” 师远臻原本还想着女儿出嫁从夫,理应好生侍奉夫君,不可逾矩,有心叮嘱几句。可如今见女儿面有薄红语焉不详,顿时了悟,许是小夫妻之间夫妻乐趣。 他不知内情如此相问,倒是不妥。 当下面有囧色,也忘记了原本的叮咛之语。 师心鸾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被自己成功误导,也不再多做解释,道:“既如此,我便先走了,父亲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