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丈。tayuedu.com重重地摔落在了南面林子里。 听到万根生落地的重响,他微微一怔。 他出手太重了。 ——对付那小子,完全不需要。 他不由得缓下了脚步。 李墨兰也在万根生的掩护下逃得不见踪影。 看她的身手应该不在万根生之下,但面对他楼云,当然只有逃的份。 林中空寂漆黑,他皱着眉,转身向倒在地上的万根生走去。 他半蹲下来,探了他的鼻息。摸了脉门。见他已经晕迷不醒,他从腰袋里摸出一颗培元固本的伤药,塞进他嘴里。 然后他站了起来。拖着万根生走回了阵眼。 按他的吩咐,楼已在守着俘虏,楼春和家将们把阵眼附近的无草地带又扩大了一圈。 因为发现了里面的火油阵,他就猜到,阵眼里那一片寸草不生的沙石地是用来干什么的。 林子里起火时,那就是用来一条隔火带。 尤其是。附近还有泉眼。 他把晕过去的万根生,丢在了季大雷身边。 季大雷看到万根生死人一样惨青惨青的脸。先是发怔,接着就嗥叫一声扑上了来。 他拖着已经被树枝固定的伤手。用单手拼命拍着万根生的脑袋,叫着他的名字: “根生!万根生——!你咋啦——!?” 楼已诧异地检查万根生的伤势,没敢抬头去看楼云。 楼云沉思着,没出声。 他知道,这万根生伤得不轻,但安静躺几个月后还是能养回来。他皱眉的是: 他刚才似乎以为那李墨兰是季氏,她又与那万根生过于亲密,所以他才不自觉地下了重手。 在西南夷山中,为了他曾经喜欢的人,他当然打过无数次架。 踢晕了万根生这根本都不算是什么。 但他凭什么要如此? 他半点也没有要和陈文昌抢人的意思。 而且他刚才也已经看清,李墨兰不是那生蕃女子。 她身材很好让他也过足了眼瘾,但他还是判断出来,她比旧祭场里的生蕃女子高了半寸。 他不禁回想起了在那旧祭场里,他最后想要带那生番女子回大宋的念头。 他当时在想着什么?回大宋后,他想如何安排那神似季氏的夷女? 把她带回泉州,带回楼府? 但他已经在府中安排女学,请了女塾师让府中夷女们学习,让她们学会宋语、宋人习惯,更重要让她们学到绣花纺织的傍身之技。 这样,等着他的亲事订下来时,才好把她们送出府。 他早有决定。 这一次出使前,他就已经托了楼府老大人向临安城的宗正司,为他求订了一门亲事。 他要娶的是顺昌县主。(未完待续) ps:鞠躬感谢螃蟹毛,59511973,不知火舞,141001230148498的粉红票,鞠躬感谢eee0499ff的评价票,鞠躬感谢觑觑眼婷婷的礼物打赏。 ☆、093 三年不出 季大雷抱着万根生,死命摇晃着他,嗥着叫着,完全是一副死了亲爹的样子。 被打断了思绪的楼云,忍住了冲动。 他没有上前再给季大雷一脚,让他马上闭嘴。 李墨兰在林子里布的三层阵法,还有一层也许是火弹阵。 他应该要小心防备。 所以他没空去思索,去年的泉州城蕃商大会上,有无数海船从南洋、东海各地驶到了泉州城。 他甚至知道,陈家的僧船在送泉州僧到扶桑后,回航时也捎来了不少扶桑商人。 去年,他们也参加了他主持的泉州城蕃商大会。 他曾经怀疑过,那女坊主三年不出季家小院,她不仅暗中回大宋,还不只有一次。 她当然不是为了参加蕃商大会。而是去见了陈文昌。 陈文昌不远万里来求亲,又暗暗带上了泉州船匠,如此用心实在是可疑。 说不定如他早有怀疑的,这位文昌公子愿意来求亲不仅是因为那副画像,也不是她的短信。 而是他们早就见过了。 …… 想到这里,他斜视着地下的季大雷和万根生。 李墨兰不就是拿定了这两个裙下臣个个忠心不二,她随便挑一个都愿意拿命替她守阵? 要不是不愿意与唐坊交恶,也不能杀了唐坊的人,他早就破阵而出了。 他思索着脱身之法,脚下是嗷嗷嚎叫着的季大雷。 楼已忙着给他和万根生看伤势,反倒是楼春有闲凑了上来,在他耳边道: “大人。刚才驻马寺传来消息,楼铃她已经从法止僧官手里,看到那只信箱了。” 楼云微微一怔,没料到驻马寺里的一着小暗棋居然如此顺利。 “她按大人的吩咐,向法止僧官索要唐坊所有和东海女真的信件内容。法止已经答应了。” 楼春禀告着。果然看到楼云阴沉了一晚上的脸色有了一丝好转。 他才敢把紧绷的心放松了一些,继续道: “她还传信说,她在去佛斋的路上,亲眼看到有一女六男七个人从寺奴寮进了寺。她猜测应该是女坊主。但女坊主居然被驻马寺的寺奴寮主找去密谈,耽误了时间——” “……” 楼云活忙了大半夜,总算觉得没有白来这一趟。 因为好不容易抢先了一步。他沉思点头,道: “让她回来。” “大人?” 楼春有些意外。 按本来的计划,大人还要把唐坊和韩参政府里的来信也弄到手的。 尤其是王世强一直在江浙一带修复舒通河道,架立水力吊装机的相关内容。这女坊主都有份支持。 在去年的蕃商大会上,大人就是听到了宗子宗女们所在的帘后。有一位顺昌县主提起内河上的水力吊装机。 他才起了心思去求亲。 如今一年过去,大人也得到消息,知道这奇怪的机械是来自唐坊。 他楼春也听到风声,知道那女坊主有份参与设计了。 ——大人应该急于得到这些确实的信件内容才对。 “让楼铃只要藏在寺奴寮附近,等着给我们引路就好了。” 楼云吩咐着,让家将们稳妥为上,“那接走女坊主的寺奴寮主应该是季辰虎的人。” “大人……” 楼春不明其意。 驻马寺里的事情,他们只有靠自己。应该让楼铃直接和扶桑和尚接触才对。 季辰虎在船上时,没得到楼云率船队进濑户内海的允许,所以他也只提出三件小事: 第一。他听说国使能给蕃首封赐大宋九品文、武职虚衔,他要两个,他一个阿姐一个。 第二,扶桑新国主如果派使者到了驻马寺,他希望楼国使能召见。 第三,他不会让阿姐嫁给江浙海商。至于她能不能看上陈家小子。那不关他的事。 至于楼云,他可比季辰虎精明得多。 他不过是提了提。他可能会派家将去驻马寺见空明。但只要他的家将进了扶桑,不管在哪里。季辰虎都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就唐坊里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们失陷的三个兄弟暂时无事,季辰虎倒是一直在守约。 “季辰虎不是向楼国使提起过,法止僧官与扶桑新国主暗中通信?” 地上的季大雷虽然一副要晕死过去的样子,但楼云还是很明确地把“楼国使”三个字说得和他自己毫无关系。 他就算不屑于用假名,他也不打算让别人看穿身份。 “既然扶桑新国主有求于楼国使,法止就应该保住信箱不被季氏取走。何必用楼铃?” 而他只听那女坊主在这时刻还有闲情和寺奴密谈,就知道扶桑内乱早已经搅乱了驻马寺。 楼春当然也知道,他是没兴趣去召见扶桑新国主的使者的。 “大人,季辰虎在唐坊里按兵不动,他看来并不想按大人的吩咐,送他姐姐嫁到泉州……” “他不过是利用大宋国使的船队罢了。” 楼云笑了起来。 “他想要他姐姐手里的船,又抹不下面子去硬抢。如此就需要咱们在坊外大闹这一场。只有让她觉得有利可图,才会出手转让给他。” 楼云的笑声被山风吹起,吹着林间的枝叶,发出沙沙的乐响。 秋荻院客居中,铺着三级小木阶的廊板上,干净光亮得可以倒映月色。 廊板连着专供贵族姬君所居的精致大屋,小寺奴已经小心翼翼脱鞋上廊。 她卷帘进屋,点起了足有一人高的细圆盆铁灯架。盆灯里的火焰跳动,照出了室内铺着的象牙色地席。 临门架着的雪白绸质步障上槿花乱飞。步障后,隐约还能看到东西两墙拐角处。放着四只高低相连的黑漆錾金纹矮唐柜。 这唐柜当然是八珍斋山寨出品。 她坐在廊上,索性就不再提阿池的婚事,不紧不慢地弹了弹手上的帐单。 “寮主要帐也容易——” 她突然问着,“楼大人答应见新国主的使者了?” 阿池看她一眼,知道因为那柏叶侍女廊下君。她已经猜到了季辰虎和楼云的密约。 廊下君分明是筑前君姬臣身边的人,居然还提起了宋使楼云的事。 这当然是季辰虎在其中穿针引线。 毕竟,到现在真正见过楼云的人,只有三郎。 “……你对那国使倒是挺上心。听说你等着让他保媒,又要和宋人结亲了?” 他不理睬她的问话,双手交叉挽在胸前。视线落在着她手里的帐单上,一副等着她付帐的模样。他嘴里笑着, “空明老和尚这回也可以放心去了。他当初还召过我,问起那姓王的小子。你知道我我向来是实话实说的。那小子和你就是互相利用。你不放心两个弟弟,要借着他的势。他要在家里翻身,要借着你的势。谁先向上走一步,谁就先翻脸。” 他歪着头看她,脸带歉然, “听说空明把你叫到寺里来,骂了一顿?” 季青辰就算是心里想把他砍成十七八段,也只有忍了。 这些年,空明对她越来越冷淡。当然少不了这阿池的搬弄是非。 “寮主不是还对空明大师说了,男才女貌,确实是相配?” 她大大方方地笑着。把他嘴里的什么俗男俗女互相见色起意,外加财迷心窍之类的鬼话曲解成互相钟情,天生一对, “所以空明大师也就是说了我两句。你知道他向来是不会骂我的。只是说给我备了嫁妆。让我出嫁时记得问他要。” 他也是一挑眉。 “原来今晚是上山来拿嫁妆的?老和尚给你存了多少金山银山,让你这样急不可待的?” 她懒得和他废话。 “要说只是来祭拜,寮主也不会相信。” 她从贴身腰袋里取出私章。呵了一口气,“我急着要去空明大师的斋房见法止僧官。你要帐的时机选得让我不能不付。” 他倒也不在意这口舌之争是赢是输。 他十分满意地看着她,在季辰虎的帐单上留下了鲜红印迹。 他伸手去接。却被她用私章压住了手背。 他一惊眼露厌恶,显然很不愿意和旁人有太近的接触。眼看他就要甩开,却被她的私章在手背上又盖了个印迹。 仍然是三星轮飞,围绕季氏两字。 他一怔看她,听她说道: “凭这个章,你可以到唐坊货栈找李先生再要一笔酬劳,和这笔生意的数目一样。” “你倒是大方。” 他点了点头,知道她付钱的原因,小心翼翼把印章吹干,说出了她要打听的消息: “第一,那廊下君确实是筑后川姬君身边的侍女。” “我知道——” 她眼里应着,转眸却看向廊下的姬墨。 “难道那位姬臣和她所生之子,这么快就被寺主僧座接上寺里来了?我们的守备亭里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毕竟她偏偏就看到了这侍女手中陶灯上的族徽,所以才想拿下她细细查问, 姬墨还来没有来及回答守备亭是不是有亏职守,阿池已经开了口,道: “这侍女不是今晚接上来的。她是几天前就拿了正使的书信,进寺来劝说寺主僧座支持平安京城里的新国主。” “是,大娘子——” 姬墨也补充说着,“坊里传来的消息,那姬君和孩子都还在筑后川边的小院里,也许三郎已经派人去接了。” 季青辰皱眉摇了摇头。 她知道包括姬墨在内,人人都以为三郎要把外头的扶桑女人和那孩子接进唐坊。 她却偏偏不觉得。 三郎是个聪明人,但他的聪明劲在于怎么用他那一身蛮力来欺负人,而不是耍弄这些宫室贵族之间的阴谋诡计。 所以,他一定会找到替他办这些事的扶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