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倒是听说了一些,”凝儿婉皇后擦完身出来,恰好听到涟漪的话,便接上了话头,“好像是刑部尚书周大人家里办丧事,朝中各位大人们都很吃惊呢。151txt.com” “哦。”涟漪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并不知道谁是周大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要很吃惊,神情间也没什么变化,曹元宠却大惊变了脸色: “丧事?!谁的丧事?!” 前两天他才听说周耀齐被皇上派为八府巡按,一家人欢欢喜喜的,深感皇恩,这丧事从何而来?! “是周大人,还是、、、” 不可能吧,这会儿周耀齐应该在出巡路上,怎么可能出事?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奴婢不清楚。” 曹元宠这般反应,吓了凝儿一跳,她原也没想到会是周耀齐出了事,还当是府上的下人或者其他人出了事,不过转念一想也应该不是,如果只是下人出了事,怎么可能惊动皇宫? “奴婢也是听人说的,并不清楚内情。” 她喉咙哽了哽,陡然觉得房中气氛压抑得很,也沉闷得很,便说不下去了,讪讪然地闭上了嘴,转身到里面去。 曹元宠却还是惊魂未定,再也无心配药,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一边往门外张望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并且还会涉及到更多的人。 “不行!”转了无数个来回之后,曹元宠终于下定决心猛地停下步子,“我得出去看看,别要出了大事才好!”说罢他快步出门而去,都来不及交代涟漪不要到处乱路。 他前脚才走,涟漪身子就猛地起了一阵颤栗,仿佛不胜其寒,眼神也变得悲戚而绝望! 她怎么会有这种反应,难道她知道周耀齐和她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周耀齐无论出了什么事,她都会在意,会感到痛苦吗? 看来韦天兆这一招够狠、够绝情,就算涟漪不复当初的睿智,却也有生而为人最起码的感知力,知道血浓于水,知道为自己的亲人而哀伤! 她慢慢站起身,宽大的白袍随着自门口吹进的风翻飞,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长长的衣袖遮住了她原本白皙、十指修长的双手,她秀发微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若是此时有人乍然走进来,绝对会把她看成地狱里出来的鬼! 曹元宠想得没错,朝野上下一得知尚书府出了这么大的事,犹如平地起惊雷,闻之无不悚然变色! 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想到周耀齐会出这么大的事,在震惊之余,他们也不禁奇怪莫名:怎么好好的夫妻俩,只不过隔了一两天的功夫就双双丧命,而尚书府上下又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什么都不肯说呢? 太傅万盛荣大为悲痛,不只是为他和周耀齐是同僚好友,更为朝中从此失去一位贤臣而惋惜不已,对于周耀齐夫妇的死因,他也大为怀疑,今日早朝之时,他便当殿向韦天兆禀报此事: “臣启万岁,周大人之死实在有些蹊跷,臣以为皇上应派人详查此事,还周大人一个公道!” 这句话说出了群臣心中的疑虑,也道出了他们想要为周耀齐讨个公道的愿望,闻言都暗暗点头,更希望韦天兆可以应允下来。 大闹周府灵堂 周耀齐府上此时一片哀声,府门前的匾额上挂了一朵白布所扎的花,看来触目惊心,府内上下都挂满了白幡,府中人更是头戴孝帽,腰系白布,人人脸上俱都是悲戚之色。 周耀齐一死,府中人顿觉失去依靠,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他们都要为日后的生活发愁,也难怪会悲上加悲,痛不欲生了。 灵堂内更是白布高悬,两口紫檀木黑漆棺材摆放在正中,周耀齐和许良娣静静躺在里面,周耀齐的四房妾室和一双儿女都是披麻戴教,哭得好不凄惨! “皇上驾到,涟漪公主驾到!”王逸一声通传,屋内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万未料到皇上居然亲自驾临,算是给足了周耀齐面子了。 自从一进到尚书府,涟漪的目光就变得很奇怪,似乎仍如初时那般茫然不知所措,然在她眼眸深处,仍隐隐透出一种深沉的悲哀,是那种最无奈、最绝望的悲哀! 难道她已经接受了周耀齐就是他父亲的事实,虽然十几年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他,对他除了敬重之外没有别的情感,如今看到这满眼的白幡,听到府中人悲泣的哭声,她仍会感到悲伤吗? “天奴,你看到了吗,棺中躺着的就是你的父亲,你不过去看他最后一眼?” 韦天兆根本不理会跪倒在地的所有的人,指着右边那口棺材,俯在涟漪耳边低语,眼睛里闪着狡黠的、残忍的光芒,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时候的涟漪到底能明白多少事,能忍耐多少事。 “我、、、” 涟漪脸色條然白得近乎透明,一脸惊惧之色,闻言不进反退了几步,一双小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韦天兆的衣袖,小小的身子不住抖着: “我、我不敢,他、他死、死了,好可怕!”韦天兆非要她来看一个死人,这让她好害怕,根本不敢上前去! “你怕些什么?” 韦天兆脸上笑意更深,不管怎么说死者为大,周耀齐和许良娣已经死了,这是在人家的灵堂之上,他居然还能笑得这样开心,尚书府的人看在眼中也不禁心中悲愤,也实在有损于他一国之君的威严! 亏得他还没有被仇恨完全冲昏了头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当众说,便离涟漪更近,语声压得更低: “他虽然已经死了,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就算他死后变成鬼,也不会伤害你的,你说是吗?” 旁边的人见韦天兆只是和涟漪说着悄悄话,韦天兆得意莫名,涟漪则惊恐莫名,他们悲愤之余也不禁奇怪起来,到底有什么话非要到这里来说,既然不得为外人知,为什么不在宫中说个清楚明白? “鬼?!”涟漪越发怕了,失声惊呼,慌乱地抬起眸子四下里找寻起来,“我怕鬼,我怕鬼!不要!”惊呼声中,她也顾不上周围人诧异而不满的目光,一手掩面就要转身狂奔而出。 谁料她一只手腕一直被韦天兆紧紧握住,不过才迈了半步而已,韦天兆便狠狠将她拉了回来,那股力道甚至令涟漪轻盈的身子向前一甩,额角差一点儿撞到棺木上! “哪里走?!你还没有看他最后一眼,就这样走了,你甘心吗?!” 韦天兆诡异地笑着,不顾涟漪微弱地挣扎,强行拖着她到棺材边上,用力按住她的肩,让她往棺中看去。 尚书府的人见韦天兆的如此行为,不但让人无法理解,更叫人难以接受! 周耀齐已经死了,就算他贵为一国之君也不能如此惊扰死者亡魂,再说涟漪公主与周耀齐何干,为什么她一定要看他最后一眼,她又有什么不甘心的?! 然纵使他们心中有天大的不满和疑惑,却谁都不上前多说一句话。 唯王逸知道些什么,韦天兆如此失态,他急得抓耳挠腮,却同样无计可施,心里一直在琢磨这可怎么办才好,若任由韦天兆这么闹下去,尚书府的丧事可真有热闹瞧了! “不要,我不要!” 涟漪虽抵不住韦天兆的力气,身子不由自主地探到棺材上方,却拼命以手攀住边沿,紧紧闭上眼睛,狂乱地摇着头,泪水狂流: “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怕,我怕!主人,饶过我吧,饶过我!” 主人? 这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众人愕然,都被眼前这不知所谓的状况弄得傻了,哭泣的人也忘了哭,怒的人也忘了怒,原本还哀声不断的灵堂上突然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之中。 “哈哈哈!”韦天兆疯狂大笑,看到涟漪这个样子,他好不痛快,“你害怕了吗?你终于知道害怕了吗?可惜那个贱人、、、” “皇上,时辰已到,高僧该为周大人做法事超度了,”王逸一看要坏事,脸色一变,拼着被韦天兆责罚的危险突然开口,“皇上是否该稍做回避?” 韦天兆怔了怔,回头一看才发现所有人都以一种很奇怪的目光在看着他,他知道自己有些过份了,头脑也清醒过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着涟漪离开棺材旁: “既如此朕就不多做打扰了,几位夫人节哀顺变,周爱卿的一双儿女还有劳几位悉心照顾,周爱卿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你们。” 他居然还能说几句人话,对周耀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几位妾室不敢多言,纷纷叩头谢恩,声称会将周耀齐的一双儿女抚养成人。 那一对孩子似乎知道此后将永无安宁之日,双眼早已哭得红肿,这会儿大概也没了什么力气,姐弟两个相互偎依着跪在地上,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好不可怜! 太子满腹疑惑 回到幽铭宫,韦天兆总算放开了涟漪,她立刻远远躲到一旁,揉着被捏得又肿又痛的手腕,低声啜泣着,瘦弱的肩膀微微起伏,眼泪不住落下来。 若是像她这样几乎日日落泪,真不知道她一双眼睛怎么受得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哭到干涸了吧? “天奴,你见到他了,你心里觉得难过吗?”韦天兆显然还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涟漪,脸上是玩弄的笑,“其实今晚你应该为你父亲守灵的,你应该留在那里,你想去吗?如果你想,朕一定会成全你,嗯?” 涟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韦天兆,双唇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韦天兆笑容陡然敛去,森然大吼一句:“别用这种眼神看朕,你不配!” 守在门口的梁冀听到韦天兆怒吼,怕有什么事,立刻走了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韦天兆看了他一眼,冰冷地摇了摇头,“不,没什么事,梁冀,随朕过来,朕有要事吩咐于你。” “是,皇上。”梁冀应了一声,低着头跟在韦天兆后面出门去。 韦天兆停下脚步,俯在梁冀耳中低语了几句,却见他脸色大变,又惊又惧,“臣不敢!臣万万不敢,皇上收回成命!” 韦天兆脸色一沉,“朕亲口吩咐的事,你敢抗旨不成?!” 梁冀又是一惊,双膝一屈,已跪倒在地,直打冷颤,“臣不敢!皇上旨意,臣无有不遵!可、可是这、这件事、、、” “朕意已决,你只管照做就是,朕决不会怪罪于你。”韦天兆声音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可是、、、”梁冀面有难色,似有什么难言之事,又不敢说出口,急得红了脸,一个大男人这样手足无措、扭扭捏捏的,真叫人看得哭笑不得。 “梁冀!” 见他三番五次地推托,本就心情极差的韦天兆一下子火了,如果不是念在有亲戚情份在,他才没功夫跟他废话这么多,早就喝令侍卫把他推出去斩了! “朕叫你做你就做,再啰嗦半句,朕先宰了你!” “是、是!”梁冀吓了一跳,不敢再推辞,立刻应了下来。 韦天兆重重哼了一声,甩袖离去,现在他要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到晚上、、、 夜幕降临,大自然永无止境的日夜交替之中,又到华灯初上之时,宫中之一切,无论美好的或者邪恶的,悲伤的或者欢喜的,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切的纷纷扰扰都可以暂时被忘却,被忽略,待到明天日上之时,一切就又都恢复如初,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让人抽身不得。 韦天兆一直呆在太极殿,看他的样子似乎有所期待,而且这件让他期待的事会让他很高兴,因为他一直都在笑。 想一阵子笑一阵子,看得王逸一阵一阵冒冷汗,怕他也受刺激过度像涟漪公主一样神智不清,那就完蛋了。 却在此时,太子匆匆走进来,跪倒见礼,韦天兆回过神来,咳嗽一声,面色恢复正常,“苍涯,这个时候来见朕,有什么事吗?” 太子面有痛心之色,“父皇,儿臣今日去了周大人府上吊唁,真没想到、、、”他 也很痛心朝廷从此失去一位良臣,不过他来见韦天兆,却是为了另一件事,“父皇,儿臣听说、听说父皇今日到周大人府上时带涟漪一起去了,还.、、、” 他乍一听尚书府的人说起韦天兆那时的所作所为之时,禁不住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他说什么也没想到韦天兆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觉得这中间必定有什么隐情。、 “父皇,涟漪她没事了吗,你怎会带她到周大人府上的,这、好像不太合适、、、” “没什么,”想到白日之时在周耀齐府上的失态之处,韦天兆也不禁略有几分尴尬,那个时候他也是被满腔怒火烧得昏了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朕之所以会带涟漪去,是因为.、因为朕也心急涟漪之病,但曹元宠说过涟漪的病针药难起明显之效,若是有什么事情刺激到她,说不定会令她神智恢复过来。” 他心念一转之下,便拿曹元宠当借口,编出这么一套说辞来,反正对于涟漪的病太子也不知道真相,还不由着他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哦?”太子一听之下,也就信以为真,“父皇的意思是、、、” “你还不知道涟漪的性子吗?” 一直称呼涟漪为“天奴”,韦天兆都叫得顺口了,然在面前太子之时他还要尽量隐瞒,有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冲口而出了。 “她不是最怕鬼的吗?所以朕才狠心带她去周爱卿府上,本是想吓一吓她,让她好起来的。” 这么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理由,也亏他掰得出来! “那有用吗?”太子还真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