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山哥,嫂子说下次再来陪她。”本田第一时间给丸山打去了电话。 “那就好。”丸山有些内疚地说道,“替我多陪陪律子,也许你不来帮我,也是一件好事。干我们这行就是陷入泥沼,身不由己。”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本田没有深究,毕竟丸山身处的层面遇到的问题,不是本田能够解决的。对他来说,他只是多了一些与律子相处的机会。 在错误的时间地点,对错误的人动了心。但人的这颗心悬在胸腔里,会动心再正常不过了。本田只想静静待在她身边,绝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后来,律子又找了本田几次,就算本田再愚钝,他都猜到丸山和律子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他又不好打听,只能闷在心里。 这周六,本田又陪律子出来了,而律子也又一次疯狂购物。她逛了三个小时,终于累了,现在正在咖啡厅享用下午茶。 “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本田想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但以失败告终。 “真的吗……”正说着话,忽然,律子花容失色,立刻拿起包就往后门跑去。 本田匆匆埋了单,紧随其后。“怎么了?”本田抓住律子问道。 他第一次看到律子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和律子在一起,本田遭遇太多第一次了。 “有人在追我。”律子有些神经质地说道。 “什么人?”本田追问。 律子紧抿着嘴唇,什么也不说,挣脱本田的手继续往前。 就在这时,本田也注意到身后确实有两个可疑的影子。 —律子遭遇过什么,会让她如此害怕? 本田略一失神,律子摔倒了。昏暗、狭窄的小巷,再加上高跟鞋,律子会摔倒并不奇怪。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倒了下去。本田心疼地扶住律子,她的脚脖子已经肿了。 “别怕,我在这里。”本田对律子说道。 “疼。” 本田低头看了看律子的脚,道:“八成是扭伤了,不要乱动。” 眼见情况危急,本田只能抱起律子。“躲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本田将律子带进一家小铺,安顿下来,然后离开。 本田不知道那些人来干什么,但考虑到丸山的职业和律子的反应,他确定对方来者不善。 本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有一把瑞士折叠刀,用来开开快递的包裹还好,用来打架就难以胜任了,拿在手上没有任何的威慑力,不过总聊胜于无。 外面两人见律子不见了,四处乱找,他们找到了本田。本田一直和律子在一起,对方觉得要找到律子,就得从本田身上找突破口。他们交换眼神,跟上了本田。 本田见他们上钩,便加快脚步,将他们引离这里。 本田在街上混了这么多年,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巷子,他又钻入一条窄巷之中。跟踪者也踏入巷子,在一个转角处,早就埋伏着的本田突然出手,靠着三四拳和明晃晃的刀子制伏了他们。 “正雄,菊池,怎么会是你们两个?” 这两人不正是丸山的属下吗? “这……丸山哥让我们来保护律子姐的。”正雄回答道。 本田也不在乎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放心吧,这里有我在,你们不用跟着了。” “可是……” “丸山哥那里我会去说的,你们总不会不相信我吧?” 本田虽不是组中的人,但丸山的属下都知道本田和丸山走得极近,两人关系密切胜过亲兄弟。 “好的,我们知道了,你快松手吧,可疼死我了。” 本田放开了两人。 “对了,嫂子到底怎么了?”本田问道。 正雄为难地说:“我们不太方便说,你还是去问丸山哥吧。” “你们走吧。” 赶走正雄和菊池,本田回到律子身边:“嫂子没事了,我已经把他们赶走了。” “你送我回家吧。”律子的眼圈已经红了,刚刚应该哭过,这让本田心疼不已。 “好的。” 家里只有律子和本田两人,律子受了惊吓,不愿开口,本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微妙。 “怎么多了一缸鱼?”最后还是本田随口起了一个话题。 “上次去祭典,我还像个孩子一样去捞金鱼。不管你信不信,我小时候很擅长捞金鱼。” 夏天是个热闹的季节,烟花大会和祭典都不少,那一次应该是丸山陪她去的。 “然后呢?”本田追问道。 律子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结果我才捞到一条。” “一条就买这么大的鱼缸吗?” “我怕它太寂寞,所以又去宠物店买了好几尾热带鱼,它们现在不就在鱼缸里吗?” 鱼缸里面果真有七八条五彩缤纷的热带鱼在嬉戏。 “那金鱼呢?”本田找了一圈,没在鱼缸里找到金鱼。 “它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觉起来就看到它死在了鱼缸里。这是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该给的,我都给了,无论是栖身之所,还是伙伴、养料,有些东西就是留不住。也许它是得了抑郁症死的吧。”律子的情绪又低了下去。 本田还在思索该怎么接话。 “留下来吧,我害怕。”律子这样要求道。 律子受到了惊吓,她需要安全感,需要陪伴。本田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就留下了。没有任何香艳的事情发生,律子简单梳洗之后就回房间睡了,而本田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确认律子真的睡了之后,本田悄悄溜了出来。 太奇怪了,为什么丸山要派人跟着律子?难道是不放心他?但他陪律子逛街,是得到丸山首肯的。 本田在路灯下抽光了一包烟,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本田还是决定直接问丸山。 “丸山哥,你得告诉我真实情况。”本田用公用电话拨通了丸山的电话,“今天下午的事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本田见丸山不愿回答便说道:“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他不给丸山拒绝的余地,“我面对面问你。” 丸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出一个地名。本田不知道丸山在干什么,只知道丸山是真的忙。丸山不愿说,又没有时间来见他,那他就只有自己去找丸山搞清楚这件事。 本田到了丸山所说的地方,让丸山抽空出来。 十五分钟之后,丸山出现在了本田面前。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丸山道,“你大概不明白我的做法吧?” “什么做法?”本田闻到丸山身上有一股香水味,不是律子的香水味。最近,本田和律子待久了,他自然知道律子的香水是什么味道。 和丸山在一起的是坂本组组长的妹妹千代,坂本组长病重,千代把持着部分权力。她已经三十九岁了,却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媚态,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偏偏她又是个风流的家伙,看上了丸山。丸山为了争权,也就顺水推舟,用了美男计,用自己暂时拉拢了她。 丸山身上的香水味就是那个女人的味道。 丸山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本田。他和千代已经厮混在了一起,但千代妒心重,知道丸山身边还有律子存在,于是她找了人堵住律子,威胁了她一番。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办?” “我……”丸山叹了一口气,“我,我当然还是会和律子在一起。我和千代只是相互利用。” “因为那个千代对你来说更有用,你就任由她欺负嫂子?” “我没有。” 丸山知道这件事后,也不好发作,只能派出自己的手下去暗中保护律子,防止千代做出进一步的行为。但律子并不是一无所知,她知道是什么人对她抱有敌意,所以当她看到组里的人跟踪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害怕,于是就有了今天下午那一幕。 “这样可不是办法。”本田说道。 “千代也收到反馈了,我找过她,她说她不会再对律子下手了。”丸山说道,“我暂时也只能维持这样的平衡。” 本田第一次对丸山生出了怨气,他只能远远看着律子,将每一次接触都视作天赐。而丸山却一点也不珍惜律子,还让她活得胆战心惊,需要靠非理性购物释放压力。 丸山不知道本田心里想了什么,他像往常一样拍了拍本田的肩膀,说道:“总之,律子她相信你,我暂时也不能去看她,她最近的状态有些奇怪,你多替我照顾她吧。” 本田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注意到不远处有人正在向这里张望。 “有人来找你了?”本田问道。 丸山皱起了眉头:“又是加藤浩……” “谁是加藤浩?”本田以为又和律子有关,问道。 “和这件事没关系。”丸山冷冷道,“不过是个有些讨厌的后辈而已,自以为翅膀硬了,也想争权夺利。我先走了,这件事情,我就交给你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丸山又去忙了。本田没有立即回到律子家,他在酒吧里待了一夜。 九点的阳光照下来,照在本田的脸上有些燥热。他按响了律子家的门铃,过了好一会儿,律子才拖着伤脚过来开门。 她睡眼惺忪,穿着睡衣,更添一份魅力。 本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侧过身子,走进了屋内。 独居教会了本田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下厨,他烤了吐司,从冰箱里取了鸡蛋,做了培根煎蛋。 律子静静地吃完,又回到了房内。 屋子里静得可怕,本田只能打开客厅的电视机。电视里正在重播一场无聊的球赛,本田看得昏昏欲睡。 中午,本田叫了外卖。吃过午饭,律子又回到了房内。本田再无心情看电视,只是悄悄地在室内踱步,又怕律子在房里做出什么事情,不时地贴到门边上偷听里面的声音。 时间过得真慢,本田什么也做不了。天色终于暗了,律子房间的门“吱”的一声打开了,她打扮梳洗好,径直去厨房,做了晚餐。 “我以为你下午就走了。” “你让我留下来的,我不敢就这样走了。” “那你昨晚为什么出去?”律子道,“你去找过他了吧?” 本田点了点头。 “你都知道了。” 本田保持沉默,即是默认的意思。 “你不知道,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到我这里来了。我就是那条金鱼,要死在鱼缸里了,等我死了,鱼缸里再放入其他鱼,对他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只要鱼缸在,里面有鱼,就足够了吧,毕竟只是一个摆设。” “不对,如果有人喜欢那条金鱼,金鱼死了,那也有人会伤心。” 律子湿润的眼睛如一面镜子,正照出本田的样子。她盯着他看:“你是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