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娘娘腔王爷 谢燕娘和阮景昕这番话,后者只是沉默着,很快离开了,没有任何的表态。 这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若说阮景昕从来没有这个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忌惮新帝,又有先帝的提拔之恩,怕是要挣扎一番。 会说出这样的话,谢燕娘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如今的处境对阮景昕来说十分不利,龙志宇背地里在谋划,新帝和身边的辅政大臣对他虎视眈眈。阮景昕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便要摔得粉身碎骨。 这样的男人,原本就该站在高处,受万民敬仰。 谢燕娘一怔,想不到自己对摄政王的期待有这么深。 究竟是不想龙志宇如愿,还是真心想要阮景昕登上那个无上的位置? 她一手托着腮,其实两者都有之。 自己不愿意看到龙志宇过得太好,却也不想看到阮景昕过得不好。 既然必然有一个人要过得不好,那么只能是龙志宇了。 夜里用饭的时候,庞禹狄倒是赶回来了,抹了把脸便坐下,灌了一壶茶,这才舒坦了:“老大,王爷的伤势不厉害,只是皮肉伤,养十天半个月就能痊愈。” 他说着,脸上不免露出遗憾的神色。 谢燕娘看得有趣,白虎将军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什么想法就只差在脸上写几个大字那么明显了。不过庞禹狄这个样子,看来也不怎么喜欢龙志宇? 阮景昕微微颔首,庞禹狄接着禀报道:“皇上下令严查,务必要把偷袭的人捉拿归案。” 听罢,谢燕娘忍不住插嘴道:“那些蒙面是戎族人,神出鬼没的,要如何捉住他们?” 庞禹狄坐直身,正色道:“姑娘早就瞧出他们的身份来了?” “因为离得近,又见过两次,不至于一眼能认出来,但是仔细看了,能肯定打头的人就是孟铭祺。”谢燕娘说得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庞禹狄点头:“我原本怀疑是孟铭祺,可惜没有证据。如今谢姑娘认出来了,倒是好办。” 谢燕娘眨眨眼,如何好办? 他狡黠地笑笑:“谢姑娘可猜得出,戎族人为何突然袭击十五王爷?” “这也是民女想不明白的地方,孟铭祺刀刀要夺了王爷的命,不像是作伪。若是大人还好,他跟王爷又有什么深仇大恨?”谢燕娘摇摇头,实在猜不出来。 “无冤无仇,却有刀刀指向十五王爷的要害,没有理由,那就让人寻出理由来便好。”阮景昕把玩着手里的瓷杯,淡淡开口。 庞禹狄一拍桌子,高兴地道:“老大终于想通了,准备对付那个娘娘腔?早该如此了,不然他还以为我们怕了,一次次地得寸进尺!” 谢燕娘喝的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说龙志宇是娘娘腔? 这话还真是白虎将军才敢说出口的,只是仔细想想,龙志宇皮相长得足够好,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不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尤其推她出去当肉盾,根本不像是一个男人做的事,可不就是娘娘腔吗? 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险些忍不住要赞许一句:说得好! 庞禹狄眯起眼看了过来:“姑娘也觉得十五王爷只是个娘娘腔,除了皮相还过得去,根本一无是处吧。也不知道那些姑娘家怎么一个个倒像是蜜蜂见着花儿,前仆后继地讨好他。那样的伪君子,还不如老大的一根头发丝,姑娘以为呢?” 这话谢燕娘不好接下去,说不好那是不可能的,说好的话,岂不是太不矜持了? 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来掩饰,不敢开口回答,不经意间瞥见阮景昕看过来的眼神带着揶揄,自己嘴里含着的一口茶险些又呛着了。 “大人准备把此事交给别人去查,好避嫌吗?” “不错,正是如此。”阮景昕笑笑,谢燕娘虽然只是养在深闺之中,年纪也不大,却比身边两个得力大将更快明白他的用意。 庞禹狄抓抓头,不赞同道:“何必假手于人,那么个娘娘腔,我一个人都足以对付了。” 谢燕娘无奈地看着他,该说庞禹狄太直率,直来直往的,还是太不懂得转弯了? 阮景昕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好开口道:“将军如此厉害,王爷自然不是将军的对手。但是王爷为人狡诈,身边也有不少聪明的幕僚,若是被他们查出是将军动的手脚,只怕会后患无穷。” “怕什么,就算知道是我做的,他们又奈何得了我?”庞禹狄不屑地眯起眼,对付一个龙志宇,他一个人已经绰绰有余了。 谢燕娘更无奈了:“将军自然是不怕的,但是他们很可能会牵扯到大人身上去,毕竟将军是大人的心腹。到时候栽赃嫁祸,给大人泼脏水,他们更有借口了。” “他们敢!”庞禹狄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握着刀柄。 他看向谢燕娘,问道:“以姑娘之见,此事大人就该交给不亲近的人去办,不怕麻烦更多吗?” 养不熟的白眼狼,谁知道会不会反咬阮景昕一口? 谢燕娘瞥了阮景昕一眼,笑道:“大人不必做什么,只要对外宣称什么都不干涉,自然有人会接手。” 庞禹狄被说得迷糊了,使劲抓了抓头。 他怎么觉得谢家的三姑娘每句话自己都听懂了,但是凑在一起却不明白? 看谢燕娘已经猜得差不多了,阮景昕嘴角含笑道:“知我者,非姑娘也。那么姑娘觉得,我该用什么理由不干涉此事?” “避嫌就是了,毕竟两位将军动了手,他们等于是大人的意思,实在不方便再参与严查这次王爷被袭击的事。”谢燕娘眨眨眼,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在庞禹狄看来,她笑得就像一只偷腥的小猫。 “姑娘与我不谋而合,加上姑娘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我更该避嫌才是。”阮景昕指骨在桌面上敲了敲,又道:“姑娘暂时住在这个温泉庄子,先不要回谢家了。” 谢燕娘看着他,隐约猜出阮景昕对谢家会有大动作。 只怕他是担心谢老爷一气之下,会对她迁怒,才会让自己暂住在庄子上。 她笑着答应下来,反正自己也不想回谢府,在这里继续住着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谢老爷的烦恼,谢燕娘就顾不上了。 她过得惬意,谢老爷就过得焦头烂额了。 生意被对门的铺面抢了去,他只以为大家也就贪新鲜,很快就会缓和一些。 谁知道对方一连推出不少吸引人的手段,客源没少,反而增加了。 谢家的铺子冷冷清清的,伙计打着哈欠,掌柜愁眉苦脸。 看见这样颓靡的面孔,就算有零星几个熟客想要帮衬,在门口就吓得走了。 再这样下去,铺子非赔一大笔不可。那些仓库里的东西都不是能放长的,谢老爷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 指望谢夫人能给些好主意,那是不可能的,他只能一个人烦恼。 这时候,他倒是念着张姨娘的好来了。 张姨娘确实足够聪明,这个时候肯定能提出几个不错的主意。 谢老爷一想到张姨娘跟那个书生的瓜葛,又皱起了眉头,满脸厌恶。 再聪明又如何,不守妇道的女人还留在身边做什么? 家里没有解语花,外头还是有的。 谢老爷熟门熟路地让马车去了一个巷子的小院,打发马夫在附近的酒馆喝两杯,给了点赏钱,便独自一人进了去。 一个穿着粉衣的妙龄女郎看见他,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挽着谢老爷的手臂撒娇道:“郎君许久不来了,颖儿想你了。” 谢老爷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比起谢夫人渐渐色衰的皮囊,怀里的温软如玉实在可人:“最近忙着,也就没过来了。” 前院种着一盆盆的牡丹,含苞待放,可见这个女子对花儿照顾妥当。 嗅着花香,他只觉得浑身都松散了些。 女子送来酒水,谢老爷也不说话,静静地喝了一壶。 他午饭没用几筷子,如今喝了烈酒有些上头,迷迷糊糊地就把门面的窘况说了出来。 女子扶着谢老爷进了里屋,娇笑着枕上他的手臂,帮忙解开衣襟,让他更舒服些:“还以为郎君在烦什么,既然对头把路都铺好了,郎君把东西的源头都牢牢捏在手里,不就好了?” 谢老爷眼神一亮,想到对方生意那么好,到头来货源被卡着,什么都拿不到,自然回来求着自己:“还是你聪明,果真来寻你就对了。” “郎君说的什么话,难道来找颖儿,就为了这个?”女子娇媚的脸庞埋在他的胸口,不悦地瞪了一眼,却是媚眼如丝。 谢老爷觉得自己醉了,不知道是因为酒喝得多了,还是被这个女子给迷惑住了。 “真是个小狐狸精,我算是栽在你的手上了。”他亲昵地捏了捏女子的鼻尖,搂着她一个翻身便压下。 谢老爷会遇上这个年轻姑娘,也是巧合。 他在路上看见她卖身葬父,原本是不想理会的,只是女子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张姨娘有两份相似,楚楚可怜的叫人心里像是被猫爪一样痒。 反正不过十两银子,谢老爷给得起,索性把女子救了,让人安置在这个偏僻的小院子里,时不时过来跟她相处一两个时辰再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十分享受女子年轻的身子,仿佛也让自己恢复到年少的时候,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两天不见,心里便一直惦记着。 谢老爷好不容易起身,天已经黑了。 马夫早就等在外头,他依依不舍地坐上马车,这才离开,已经开始想念刚才怀里的温软。 回味一番,谢老爷调整心绪,想到那女子提及的好办法,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想到对门的掌柜那张高傲的面容要对着自己露出哀求的神色,就忍不住兴奋。 说做就做,谢老爷回府后,清算了手里能挪用的一笔银钱,又让人去打听了货源。 幸好货源刚新来了一批,真是天助他也。 只是手上的银钱还是太少了点,谢老爷想了想,只能跟谢夫人说说,缩减府里的开支,拿出一大笔钱来。 谢夫人听说谢老爷来了,喜不胜收,一叠声叫雪卉去厨房让人做了可口的点心,又亲自泡了一壶碧螺春,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谁知道谢老爷一张口,要的却是银子,心里有些不痛快。 “不知道老爷想要多少?”库房的钥匙又从张姨娘那里回到她手中,谢夫人想到能帮谢老爷的忙,肯定更看重自己一些,便笑道:“若是老爷不够,我这里还有些银钱,是弟弟上回孝敬我的。” 她的弟弟确实出息,也懂得跟自己拉好关系,一点都不吝啬,刚赚了一笔就送了不少过来。 谢夫人喜不胜收,有些在谢老爷跟前炫耀的意思。 别的不说,她的娘家人还是向着自己的。 谢老爷正愁银钱不够,听说亲家送了钱来,确实高兴。就算银钱不多,苍蝇肉也是肉。 东凑西凑的,便能凑齐了。 他对谢夫人的语气都要温柔了不少,两人亲亲热热吃了一顿饭,谢夫人便让雪卉把锦盒拿出来,亲手点算着里面的银票,头也不抬地问:“老爷要多少,这些够吗?” 谢老爷把整个锦盒都拿了去,对目瞪口呆的谢夫人柔声道:“为夫最近要做一笔大生意,银钱周转不来,这些算是我借的,回头再还给夫人。” “两夫妻怎好谈借不借的,我的不就是老爷的?”谢夫人摆摆手,想到自己幸好把银钱分开两份,没放在一个地方,要不然全让谢老爷拿走了,她连一点私房钱都留不住,可就要肉痛了。 谢老爷听她说的,心里满意,又软声哄了哄谢夫人,这便带着银票走了。 谢夫人纳闷,谢老爷还真是不客气,全部都拿走了,也不怕她手边没有银钱能用。 不过谢老爷素来谨慎,不会做赔本的生意,她只等着那些钱翻一番就好了。 思及此,谢夫人心里舒服了不少,却仍旧有些忧虑,叫来雪卉:“你替我去娘家跑一趟,给我弟弟送个口信,只问他悄悄打听老爷最近忙什么。” 雪卉应下,很快就出了角门跑腿了。叫自家人去打听谢老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惜这一回谢老爷做得隐秘,怎么都打听不出来。 谢夫人想着这回必然是大生意了,这才没走漏一点风声,很快也就抛诸脑后,没往心里去了。 反倒谢燕娘居然住到摄政王的温泉庄子去了,叫她气闷得紧。 不但十五王爷对这个丫头另眼相看,连不近女色的摄政王也把她邀请到庄子上去,也不知道这狐媚子用了什么手段,把男人笼络得妥妥当当的。 谢夫人皱眉,听说谢老爷亲自去接,都没能把谢燕娘接回来,也不打算派人去吃闭门羹了:“既然她不想回来,那就别回来,我等着那小蹄子以后求着跪着,要回谢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