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龙志宇每天到院子里坐一坐,端得是温柔体贴。 谢燕娘起初还能耐着性子周旋,渐渐便有些急躁起来。 一连几天没了消息,也没打听到什么,实在叫人心里焦急。 也不知道龙志宇打的什么主意,就是不让她离开别院。 或许谢燕娘知晓了一丁点,十五王爷就没打算让她轻易离开。 她有些坐不住了,夜里辗转难眠,压根睡不着,索性坐起身。 屋外今晚守夜的是可雨,她听见声响,连忙从外间的小榻里起身:“姑娘可是要水?” “嗯,给我端一碗凉水来。”谢燕娘接过瓷杯,示意可雨坐下:“我睡不着,你跟我说说话吧。” 可雨不敢坐,有些拘谨地问道:“姑娘要奴婢说些什么?” “随便聊聊罢了,”谢燕娘皱了皱眉,又道:“你不坐下,我得一直仰着头,怪累的。” 闻言,可雨这才不敢不坐,却在小凳上只坐了一半。 刚来的时候还大大咧咧的,如今规矩越发好了。不过寥寥数天,那个嬷嬷倒是个厉害的。 只是可雨的腰板挺得太直,足见她出身或许不够好,但是性子却十分高傲。 “我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只是感情不怎么好,你以前可曾有过兄弟姊妹?”谢燕娘率先开口,看似无意地闲聊,却见可雨肩膀不着痕迹地僵了僵。 “回姑娘,奴婢曾有一个姐姐,只是早早就病死了。” “年纪轻轻的,倒是可惜。”谢燕娘瞥见可雨袖中捏紧的拳头,她姐姐的死,恐怕不是病死那么简单。 “我的爹爹从商,你呢?” 可雨低着头:“奴婢的爹爹是个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也是早早病死了。” 一家子都病死了,没有任何隐情谁会信? 谢燕娘听着外面的响动,估计她房里点了灯,让睡下的可霖起来了,看来得尽快结束这次闲聊:“你在进府前姓什么,名字就叫可雨吗?” 这次可雨沉默了许久,让谢燕娘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低声开口:“前尘往事,奴婢早就忘记了,连名字也舍弃了。” 她飞快地看了眼外头,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压低声音道:“姑娘别问太多,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主子喜欢姑娘,宠着姑娘,但是姑娘若果惹怒了主子,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谢燕娘抓住可雨的手腕,凑近她的耳边低问:“我只想知道,你是甘心情愿到这里来的,不管婆婆哭得有多伤心,依旧一意孤行?” “奴婢从决定的那一刻,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可雨间接承认了自己主动踏进普济寺,就是为了能到这里来。 谢燕娘暗暗叹了口气:“如果你后悔了,我会带着你一起离开别院的。” 可雨摇头,起身退到了一边,可霖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来:“姑娘可是醒了?奴婢见着房间点了灯,便来瞧瞧姑娘。” “进来吧,”谢燕娘没再看可雨一眼,对进来的可霖说道:“我有些渴了,便叫可雨送水来。” 可霖看着她手里的茶杯已经喝了一半,可雨又低眉顺眼地退到了角落,毕恭毕敬地道:“可雨笨手笨脚的,莫不是吵醒了姑娘?还是让奴婢来守夜,让可雨回去睡吧。” “行了,熄了灯,都歇着去吧。”谢燕娘打了个哈欠,躺回榻上,见可霖轻手轻脚地熄了灯,带着可雨出去了。 可雨是个聪明人,刚才说了什么听了什么,必然不会告诉可霖。 可霖在这里,说是盯着自己,谁说不是也盯着可心和可雨呢? 一夜无梦,谢燕娘醒来的时候,却一整天不见了可雨,不由问起身边伺候的可心:“可雨怎么不见了?” 可心小心翼翼地答道:“昨晚可雨没伺候好姑娘,被嬷嬷罚去柴房面壁思过了。” 谢燕娘惊得坐起来:“她昨晚不过给我送了杯凉水,怎么就没伺候好了?” “主子说可雨没伺候,她就是伺候不力。”可心答完,低着头给她摆饭,多说一句话都害怕的样子。 谢燕娘皱眉,悄悄打量四周,难不成在她身边,龙志宇还派了人暗暗盯梢? 所以昨晚她跟可雨的对话,到底还是让这个男人知道了吗? 要不然,可雨怎会被惩罚呢? “姑娘放宽心,奴婢做不好被责罚是常有的事,面壁思过只是小惩罢了。”可霖打起帘子,低声安抚着谢燕娘。 关进柴房,一整天不吃不喝的面壁思过,居然只是小惩吗? 谢燕娘只动了几下筷子,便没了食欲。 可是连吃了多少,动了几下筷子,恐怕也得禀报龙志宇。 她看见可心“扑通”一声跪在了脚边,兢兢战战地道:“姑娘,可是饭菜不合心?” 谢燕娘只觉得心里一堵,终于明白为何龙志宇挑人到她跟前来做丫鬟了,压根就是在折磨她们的心性,好叫这些丫鬟心惊胆战的,最后被磨平了菱角,只记得自己是奴才的身份了。 至于可雨,龙志宇根本就是杀鸡儆猴,就算不知道两人夜里说了什么,怕也是警告其他人,不要太过于接近自己。 这一招简简单单的,倒是把身边人吓得不轻,看可心浑身还在颤抖,谢燕娘只觉得心里更不痛快了。 她倒是忘记了十五王爷,表面笑吟吟的,内里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起来吧,再去添碗甜汤,夜里叫厨房做得容易克化些,不然再吃下去,我迟早要变成大胖子,新做的衣裳都要穿不下了。”谢燕娘自嘲一笑,倒是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可心却是认认真真地答道:“姑娘不必担心,衣裳穿不下,再让绣娘连夜赶工做几身就是了。” 谢燕娘无奈,这才几天,可心已经完全变成别院里正正经经的丫鬟了,这也是龙志宇乐见其成的吧。 勉强喝了大半碗的甜汤,这顿饭总算对付过去了。 可霖却进来道:“园子的花儿开得正好,姑娘要不要去赏一赏?” 能离开这个像是笼子一样的水上小院,谢燕娘哪里会不愿意,抬脚就要出去,却被可霖拦下了。 “还请姑娘换一身衣裳。” 可霖也跪在了地上,谢燕娘就算不愿意也得答应,这种被人胁迫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但是为难两个丫鬟,又有什么用呢,到底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这一换,便足足小半个时辰。可心挑了一件桃红的衣裙,可霖替她梳头后戴上了一支白玉簪子,还在鬓角点缀了两朵珠花。 看着镜子里的人,谢燕娘险些没认出自己来。 可霖还拿着脂粉盒子过来,她到底受不住摇头了:“不过去赏花,怎么像是参加筵席似的?” 见她实在不愿意,可霖到底还是放下了。 一行人终于出了院子,谢燕娘慢吞吞穿过廊桥,双脚终于踏在地上,这才感觉出真实来。 走了片刻才到了园子,远远便是一阵花香飘来,叫人神清气爽。 只是谢燕娘在花丛中只略略停顿,欣赏着跟前的一朵金边牡丹时,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姑娘倒是眼尖,一下就看中了这盆牡丹,可是我昨天才从别人手里赢回来的。” 她吓了一跳,回头便看见龙志宇笑吟吟地站在自己身后。 至于可心和可霖,早就不见了踪影。 谢燕娘勉强笑笑:“民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儿,只是瞧着好看便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难得一见的牡丹,却比不上姑娘的。”龙志宇一张口,甜言蜜语便是极为动人的。 她依旧浅浅笑着,嘴里谦虚道:“王爷谬赞了,民女不敢当。牡丹乃是花中之后,哪里是民女能及得上的?” “看着牡丹,民女倒是想起了院子里的海棠,盛开的时候怕也是千娇百媚的。” 谢燕娘提起谢府,龙志宇没有搭腔,只柔声邀请道:“亭子里略备了酒菜,姑娘可否赏脸陪我小酌一二?” 谢燕娘哪里能不答应,只是酒水是不敢碰的:“民女一杯就倒,不好扰了王爷的雅兴。” 龙志宇也不勉强她,独自坐在亭子的石桌前,径直给自己斟酒,自斟自酌,倒也自娱自乐。 只是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却用似笑非笑的神色盯着谢燕娘,仿佛她才是那个下酒菜,叫自己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姑娘住得可否舒适?” “多谢王爷款待,只是心中挂念爹娘,是时候该回府了。”谢燕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谢府,龙志宇也不恼。 “这个别院不过是偶尔赏玩的地方,到底比不上王府。若是以后请姑娘到府上做客,可是愿意?” 谢燕娘自然是不愿意的,憋红了脸,倒衬得小脸仿若染上了朝霞,娇艳欲滴。 龙志宇看得一怔,平日瞧着她不如谢初柔的皮相,更没有谢蕊彤的大胆。如今看着,其实她比起两个姐姐也差不到哪里去,甚至长开后,怕是让不少男子趋之如骛。 想到这个小丫头往后会在别的男人怀里露出如此娇媚的神色,他忽然心底闪过一丝阴霾。 想要得到的东西,龙志宇总会想尽办法牢牢抓住,不管是权力,还是枕边人也是如此。 他看着谢燕娘面上的娇色,倒是误会了,轻轻笑道:“本王已经跟皇上提起过了,不日便下旨,将姑娘赐给我为侧妃。” 谢燕娘大吃一惊,上辈子她刚进府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妾,众人已经觉得自己高攀了。 如今龙志宇倒是大方,一下子就许诺了侧妃的位置? 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也就十五王爷素来放荡不羁,毫不在意她的出身。 谢燕娘心里自嘲,她是不是该对这个男人感恩戴德? 硬碰硬从哪来不是上策,她垂下眼帘,低声答道:“亲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民女哪能做主?” 让谢老爷做主,这事自然是铁板钉钉的。 能跟王府沾亲带故,是谢家做梦都想要的事,哪里会拒绝? 思及此,龙志宇笑得更是开怀,仿佛已经能将这个小丫头纳入府里,亲手给她斟满了一杯茶,温柔地道:“谢姑娘只管等着我上门去接你,其他一律不必担心。” 谢燕娘轻轻点了下头,又嗫嚅着问道:“怎能劳烦王爷亲自上门去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倒是民女总得回去准备准备。嬷嬷也曾教导过,在出门子之前,可不能抛头露面的。” 龙志宇听着她细声细气地替自己着想的话,嘴角微勾。这些时日做下的心思,原本以为不凑效,原来无声无息地到底还是把这个小丫头给笼络住了。 只是这丫头藏得深,险些叫自己看走了眼。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谢燕娘浑身一僵,脑袋低得几乎要贴着胸口,好遮掩住自己眼底的厌恶。 龙志宇却以为她是害羞,轻轻一拍安抚谢燕娘道:“无论谁说了什么,姑娘只管信本王就是了。” 谢燕娘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是担心府里两个姐姐闹腾,让她打退堂鼓? 这倒是个推脱的好借口,她便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大姐和二姐心仪王爷许久,如今得知此事,必然要坏了姊妹的情分。而且两位姐姐尚未出嫁,也轮不到民女这个做妹妹的。” 龙志宇得寸进尺地握住谢燕娘的小手,在掌心里摩挲,漫不经心地问道:“依姑娘之见,该如何是好?” 谢燕娘按捺着抽回手的冲动,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一张小脸满是忐忑:“王爷若是怜惜民女,能不能先别对外说明,只道娶谢府一女?” 至于究竟是三个女儿之中哪一个,龙志宇不言明,谢家先准备着,不管后来哪一个出嫁,谢老爷都没有损失。 如此一来,谢蕊彤和谢初柔也不会来闹腾自己,倒是一石二鸟。 龙志宇笑笑,终于松开了手:“真是个调皮的丫头,也就我能应了你。” 对外宣称要娶亲,却连娶谁也不说,简直是胡闹。 偏偏他觉得有趣至极,有种偷偷藏起了宝物,却叫人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 听着语气,龙志宇是应下了,谢燕娘这才松了口气。 “那王爷是时候派人去谢府跟爹爹提一提?”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生怕这男人改变主意,不送自己回谢家。 龙志宇还以为她急切要出门子,倒是被谢燕娘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不急,明儿送秋儿回去后,再亲自禀明就是了。” 一声“秋儿”叫得她浑身恶寒,谢燕娘还得装出高兴的样子露了露笑脸。 娇嫩的手感不错,龙志宇又捏了两下,瞧见谢燕娘的脸颊有些红了,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 如此细腻的肌肤,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红印子,若是在白皙的娇躯上,会留下如何曼妙的痕迹来? 想到这里,龙志宇眸里渐深,盯着谢燕娘心里有些意外。 除了那无上的位置,他第一次对别的东西有了渴望和执着,仿佛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告诉自己,一定要牢牢把谢燕娘捏在手心里,不然就要被她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