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阴狠之辈 刘娘子捏着帕子,掩唇一笑:“妹妹说笑了,大人那样的精贵人,高高在上的,哪里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见到的?恰好村里有个老兵,重伤后不能回战场,说是以前曾见过大人一面,回来吹嘘了一番,我们都以为他吹牛皮,没想到会是真的。” 谢燕娘闻言,笑笑道:“姐姐真是见多识广,叫我佩服。” “哪里及得上妹妹,我也没料到有一天,能跟那位大人住在前后院,还是沾了妹妹的福气。”刘娘子意有所指,唇边的笑容别有深意。 “就连大人的宠物也往妹妹房里跑,显然是极为喜欢妹妹的。” 谢燕娘也跟着笑了,摆摆手说:“刘姐姐太抬举我了,大人尊贵,身边这匹狼也是精贵无比,想去哪里便是哪里,岂是我能阻拦的?刘姐姐如此亲切漂亮,说不定白狼也会欢喜。明早醒来,姐姐指不定就能看见白狼睡在床榻上了。” 刘娘子笑得有些勉强,隐晦地瞥了白狼一眼,匆忙钻入房里。 谢燕娘隐约听见里面关窗的声音,忍不住偷笑,看来刘娘子是给她吓着了。 她又眯了眯眼,一个乡间未出阁的姑娘,怎会知道阮景昕身边养着一匹白狼? 刚才轻而易举地揭过,只是谢燕娘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章夫人去世,丫鬟意外身死,认得出刘娘子的身边人可不多。 唯一可寻的,便是刘娘子那位逃之夭夭的秀才夫君。 可是一个刻意躲藏的人,仿若大海捞针,不好找出来。 谢燕娘皱眉沉思,要如何才能揪出刘娘子的狐狸尾巴? 正想着,她忽然感觉到手背的温暖和柔软,低头看见白狼用脑袋蹭着自己,似是在担忧,不由心里妥帖。 她伸手揉了揉白狼下巴的软毛,白狼惬意地眯起眼。 谢燕娘笑笑:“别担心,我们迟早会让她露出马脚来。”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两样素菜和一碗米饭。素菜是青菜和豆腐,没有一点荤菜,不由为难地看向白狼。 寺庙里都是斋菜,白狼能吃什么? 白狼只懒懒地瞟了一眼,很快从窗口跳了出去。 谢燕娘想着它是去找阮景昕要吃的了,别人吃斋菜,摄政王完全可以开小灶给白狼准备了肉,这才放心地用了味道鲜美的斋菜。 听说了丫鬟为了保住清白而跳河身死,刘娘子哭得一双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 庞禹狄被哭声闹得不耐烦,转身就出了禅房,躲在外头去了。 主持双手合什,柔声安慰道:“女施主不必伤心,她这是脱离了苦海,如此善德,终有好报。” 谢燕娘一听,嘴角忍不住冷笑。 她自问上辈子没做什么坏事,没害什么人,到头来还不是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好人有好报这种话,听着不错,根本是自欺欺人罢了。 “劳烦主持好生安葬翠儿,别让她走得不安心了。”刘娘子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儿,好不伤心。 “贫僧已经派了僧侣安置好那位女施主,念了往生咒,只是时间仓促,仅能就近下葬。”主持不能亲自过去,便派了信任的徒弟前往。 “能够入土为安便好,回头我得去她坟前好生磕头才是,感谢翠儿的大恩大德。”刘娘子轻轻叹息着,又道:“我心里难受,妹妹能陪我在院子里走走吗?” 谢燕娘拒绝不得,只好陪着谢燕娘在后院走了走。 刘娘子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仿佛沉浸在丫鬟死去的悲伤之中。她在石凳上坐下,忽而握住谢燕娘的柔荑,感慨道:“人生无常,我以前以为嫁给秀才,成了秀才娘子,不知道多少姐妹羡慕。谁想到夫君屡试不第,便染了恶习,拖累了母亲不说,还连累了翠儿身死。妹妹该好好珍惜当下才是,别让自己往日后悔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留下谢燕娘若有所思。 别让自己往日后悔,后悔什么? 谢燕娘不喜欢刘娘子说话,总是话中有话,让人去猜测琢磨,而且素来还不是什么好话。 她一点没把刘娘子的话放在心上,这辈子要怎么过,自己心里有数。 攀附权贵,上辈子谢燕娘已经栽了一个大跟头,把自己的小命都赔上了,这辈子如何还会重蹈覆辙? 想起当初的自家,谢燕娘脸色有些不好。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离开了后院,到了前院来。 谢燕娘顿住脚步,远远瞥见凉亭里坐着一道青影,半张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凉意。 正是阮景昕! 他的脚边躺着一匹白狼,底下枕着软垫,察觉到来人便抬起头来,见是谢燕娘,懒洋洋地一瞥,很快又低下头。 既然遇上了,总不能当看不见,掉头离开。 谢燕娘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在凉亭外向阮景昕行礼:“大人。” 阮景昕微微颔首,身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左手边是一套白瓷茶具,袅袅茶香飘来。 她眼尖,瞥见茶杯里早就空了,低眉顺眼地上前,端起茶壶帮忙斟满。 只是刚放下茶壶,就见白狼已经坐了起来,弓着身对谢燕娘发出一声低吼。 谢燕娘吓了一跳,下一刻手腕被人抓住。 阮景昕仔细打量着她的右手,淡然道:“原来如此。” “大人,这是怎么了?”谢燕娘满脸茫然,尤其一向跟她亲昵的白狼烦躁地绕着自己转圈,碧绿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之色,就叫人有些难过。 好歹相处了几天,她是真的对白狼有些亲近之情了。 如果突然被白狼像仇敌一样看待,仿佛她一不留神,白狼就要扑上来咬断自己的脖子,就叫谢燕娘有些不寒而栗。 阮景昕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很重,转眼间就掐出一道红痕来。 谢燕娘也不敢呼痛,瞪大眼盯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等他放开手,谢燕娘这才看见阮景昕指尖上泛着紫色,不由大惊失色:“大人的手怎么了,快传太医来瞧瞧才是!” 话音刚落,身后一柄弯刀便落在她的颈侧,谢燕娘顿时僵住了。 “没想到有一天,谢姑娘也会贼喊捉贼。明明是你下的毒,怎么还到处喊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吗?”庞禹狄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冷然。 谢燕娘懵了,想要摇头,颈侧的刀刃却带着凉意,叫她浑身都不敢动了:“不,不是我,我跟大人无仇无怨的,何必加害大人?”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庞禹狄冷哼一声,压根就不相信她的话。 谢燕娘不由急了:“真的,我可以发誓,要是加害大人,我就天打雷劈……” “不必发誓,阿狄,放下刀,别吓着谢姑娘了。”阮景昕凉凉一瞥,颈侧的刀刃立刻被撤下,谢燕娘觉得双腿都有些软了,伸手摸了摸脖子,感叹她还没给刀刃伤着,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她低头反反复复盯着自己的双手,没有任何的不妥,实在想不通谁下的毒,又是怎么让阮景昕沾上的? “这是紫毒,顾名思义,沾上的人双手发紫,毒素迅速流窜到全身,只需要一刻钟。此毒无色无味,第一个沾上的人反倒不会变紫,从一刻钟发作延长到十二个时辰之后才会心口剧痛而死。”阮景昕好整以暇地跟谢燕娘解释,后者听得有些懵了。 所以说她被人下毒,然后毒素通过自己,传到了阮景昕身上?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就毒发身亡,怎么阮景昕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谢燕娘惊得不轻,急忙道:“只得一刻钟,太医来得及吗?” 她扭头看向庞禹狄,见他站在原地,双刀已经回到了腰侧,丝毫没有去请太医的意思。 康云章倒是打来一盆清水,放在桌上。 阮景昕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指甲大小的黑色丸子,随手扔在了清水里。 眨眼间,黑丸就彻底融化在清水里,再不见踪影。 阮景昕把双手放置在清水里,谢燕娘眼看着他指尖原本蔓延到掌心的紫色渐渐散去,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原来摄政王有办法应对,她总算没间接害死了人。 康云章递上手帕,看着阮景昕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他这才禀报道:“刚才谢姑娘和刘夫人在后院一起呆了半刻钟,刘夫人曾握住谢姑娘的手,属下却没能发现那位夫人如何下毒,实在惭愧。” 若是他早有发现,就不会让阮景昕又损失了难得的好药来解毒,到底是自己失职了。 谢燕娘这才明白,下毒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跟她分开的刘娘子! 早该知道刘娘子有些古怪,果真是冲着阮景昕来的! 她咬牙切齿,暗叹自己不小心,居然轻易就着了刘娘子的道,险些害死了摄政王! 要是给刘娘子得了手,阮景昕不幸身死。等十二个时辰后,谢燕娘也莫名其妙毒发身亡,死无对证,所有的过错都能推到自己身上来。 对外只道是谢燕娘心怀不轨,最后畏罪自尽,刘娘子便把责任都退得干干净净。 如此歹毒的心思,果真最毒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