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而坐,迎着咸咸的海风,墨语把下巴搁在窗台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茫茫的大海,不远处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浮萍,随着波浪荡起一层一层的褶皱,犹如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船边泛起的白色浪花可以看得见大船在行驶。kanshuye.com 潮声此起彼伏,天空灰蒙蒙的,墨语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她第一次距离大海这么近。广阔无边,烟波浩渺,这是她对大海的第一印象。似乎是受了感染,她自己也觉得心情开阔舒畅,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儿的海的气息,仰头感受着海的湿润,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错落。 青竹进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淡淡的光曦从窗口进来,一片光晕中,有着美好身姿的少女倚窗侧身而坐,头微微仰起,白皙秀气的脖颈犹如天鹅般高贵,长发被风吹起,整个人儿有种致命的绝丽之态,周身围绕着一种自然的恬淡乐观清雅之气。 即使同作为女子,青竹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的暗色,接着扬起笑脸叫道:“翠花姐姐!” 窗边的墨语回头,平凡的脸上扬起明亮的笑容:“青竹!” “姐姐不要总坐在窗边,海风虽然舒服,但也很厉害的呢!吹的时间长了有你头痛的!” 墨语微微一笑,在她心里,青竹可谓是她的第一个女性朋友,单纯明丽,一副天真无邪之派。那时候的她教过她很多东西,对于自小失去母亲的陌羽,对于来到这里十七年的墨语,这是一种弥足珍贵的补偿,虽然那些刺绣女红她是怎么也学不会,伺候人梳头穿衣的活计也笨手笨脚的,青竹却从来都是一笑置之。 时值中午,两人又好久没有见面,叽叽咕咕了一晌,午饭的时候墨语被叫到云行殊的房间伺候饭菜。 果然皇子就是不一样,长长的一张红木桌子,云行殊坐于上首,面前摆着各色精致菜色,有大部分的海鲜。一排丫鬟恭敬地伺候于侧,盛饭的、夹菜的……各个容貌美丽清秀,真是秀色可餐,完全不用再吃饭。 墨语进门正好瞧见一幕,呆的下巴都要掉下来。只见一个美貌丫鬟,一袭绿色纱制长裙,指甲上的蔻丹红亮亮的,一双盈盈眉目娇俏流转,顾盼神飞,手执玉箸,兰花指尖微微上挑,夹上精致菜色放于云行殊面前的小碟里。 看见墨语进来,那姑娘也不抬头,连眼角都不瞟一眼,专心致志地伺候着云行殊吃饭。倒是云行殊见她进来,微微顿了顿。 墨语也不行礼,看着这么多伺候的人,直接问:“殿下叫我来确定是伺候饭菜的?” 云行殊眉头一皱,沉声道:“谁叫的她?” 听闻墨语的口气,带点儿质问还自称是“我”,众丫鬟惊了一下,明明是个丫鬟,口气却像爷,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听见云行殊的质问,倒不在意料之外。一个伺候汤的小丫鬟看了一圈儿,又偷偷看着云行殊的脸色,道:“可能是青竹姐姐吧。” 刚才有个小厮只把头探进来叫了一声,就连墨语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墨语哦了一声,道:“原来没叫我啊,打扰打扰。”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后头的人什么反应。 听见这话,云行殊噎了一下,咳了两声,道:“慢着!”然后挥挥手,一干丫鬟下去,临走前,那娇媚的姑娘停在墨语身侧,不顾云行殊的眼光,从上到下把墨语打量了一番,然后似是不屑,哼了一声也不行礼就走了。这般自大无礼,可是除了墨语竟然没有人表示惊奇,可见她天天那样,难道这位美人是个姬妾之类的?人都有爱美之心,见了 看着那百般风情的摇曳模样,墨语忍不住偷偷看云行殊一眼,看他那眼珠子是不是掉下来了。结果这一眼正好对上云行殊审视的目光。墨语连忙把眼光移开,咳了一声准备没话找话。她也不知道她自己的这一刻的心思,难道真是想看云行殊的笑话? 云行殊刚才还皱着眉头质问人,现在却似心情很好,道:“过来伺候本王用饭。” 墨语翻个白眼,直接坐过去,拿起旁边的筷子就吃:“我说殿下啊,谢谢你赐饭,这么多你也吃不完,很浪费的。你不用感谢我,应该的。”云行殊眉毛跳了跳,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罢了罢了,我尊贵的客人!” 看着那头往嘴里扒饭的丫头,云行殊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扬起,长长的红木桌,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虽然两人一人一头,但终归是有了种和小时候一样的感觉。多年来的饭菜都是独人而食,除了宴会,没有人敢和他一桌吃饭,唯一的例外就是小十三了,但也是偶尔,小十三文人之气颇重,平常风流诗词宴会也多,再说了,皇家就算只是在一起吃一顿饭,也会传出什么的。 最近一次这样的情形大概也是在八岁了吧,那时母妃…… 或许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沉默,闷头吃饭的墨语抬起头,却发现云行殊呆呆的看着自己,看着那眼神和一脸诡异的神情,墨语一下子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抖了抖,道:“殿下,殿下,哎,殿下!”最后一声大声喊了一句。 云行殊回过神来,发现那些海鲜动也没动,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尊贵的客人,这些海鲜做的不好么?” “不是不是,啊,不对,是是!”墨语大力点头,死也不承认对这些东西过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吃完饭,墨语吃饭一向风卷残云,但吃相却是不难看反而有点招人喜欢。云行殊却一口一口吃的优雅,没人伺候这顿饭也吃完了,最后擦了擦嘴巴,语出惊人:“收拾收拾今晚搬过来伺候。” 第四十六章 凤笛之土 “啊?”墨语没听明白。 “我说……” “哼!你说我可以和青竹一起的!骗子!”没等他重复第二遍,墨语拍着桌子气道。 “不识好歹。”云行殊低声咕哝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下去吧。”云行殊似是不愿再多说,揉揉眉心,挥挥手。这些天即使在船上也要处理一些公务,他人离开了京城,恐怕有些人就不安分了。 晚上的时候,墨语回房,赫然发现自己的被子竟然不见了!青竹眨着眼睛一脸暧昧地看着她道:“殿下叫人收拾好搁在了他的房间。” 看着青竹的神情,半边脸颊都染上了红云。墨语这才发觉云行殊的魅力有多大,身份忒尊贵,人长得又是朗若星月,自从上了船,看到那些丫鬟侍妾们灼热的眼神,和对于她似不屑似愤恨的眼神,墨语觉得头皮发麻,他该是祸害了多少女子啊。 这个时候,墨语又忽然想起,那个县丞家的孙美人儿也不知道得没得尝所愿,一个县丞的女儿即使嫁给皇子做妾也应该不会很差,待云行殊坐上皇位,那么最不济也是个妃子什么的,也算光宗耀祖了。这样想着,脑中竟然不自觉的拿中午那个眼神骄傲的女子跟孙美人比较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不相上下…… “姐姐,姐姐。”青竹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她,把她拉回了现实。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墨语一个激灵,抖了一抖,赶紧把脑海中的想法挥走。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随即,墨语耷拉着脑袋在青竹热切的眼神中走向云行殊的屋子。进门就被一股薄荷青草的味儿给熏着了,仔细一看,中央那个巨大的香炉中烟气袅袅,香味儿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墨语咳了一声:“殿下倒是和别人不同……” “哦,怎么不同?”云行殊似乎对她的进来早有察觉,人虽然在屏风后,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还伴有隐隐的水声。 墨语也没多想,答道:“别人都是些龙涎香啊檀香啊什么的……偏你爱这种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爱这种味道的?”那声音似乎有点调笑。 墨语猛地一怔,是啊,自己怎么知道的?!似乎那晚在他怀里…… 接着,墨语猛地提高音量:“谁知道!这不是在房里点着嘛!我鼻子又没问题,怎么会闻不到!” 后头的声音顿了一顿,然后接着笑:“你生气什么?” “生气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搬走我的床铺!我也算是你的客人,哪儿有一间屋子都给客人腾不出来的道理!”墨语答得顺溜。 “呵呵,我这里有。”话音刚落,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转过来,一头黑发湿湿的在肩上披着,如玉的脸庞由于雾气的熏染显得更加魅惑人,一件半湿的月白色衣衫勾勒出精瘦流畅的线条,浑身散发着一种俊朗的男人气息,显得有些……撩人…… 墨语刚开始还可以理直气壮的直视着,可是渐渐地脸颊像是着了火一样烧起来了,好在戴着面具别人看不见,只不过,她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这里有、有什么……” “当然是有这个道理了。”云行殊低笑一声,伸出手就触摸到了墨语的脸颊,状似不经意间问,“你脸红什么?” 墨语气结,移开一步:“你才脸红了呢!别对客人动手动脚。” 云行殊也不逗她了,直接指着屏风后边的一个床榻,不容拒绝地道:“你睡那里。” 那里的床榻只和后头的精致的大床隔了一个屏风,只是里面的床榻很大,被褥十分的精致,甚至可以看得见上面金线绣出的鸳鸯戏水的花纹,而自己这边就显得十分寒酸了,又小又破的床,被子还很薄。墨语撇撇嘴道:“谁说要睡在这里。”说着就要抱起被子离开,被云行殊伸手挡住。 “要是不想惹人注目,就乖乖当我的丫鬟。你不是想要去凤笛国么?要是再闹,就把你丢海里。”最后一句话是在墨语耳边说的,呼吸喷在耳朵上,墨语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谁说要去凤笛的?难道不是你非要邀请我去的么?” “我是邀请了你,可是,”云行殊近了一步,“你到底是被我逼迫的还是自己要去,翠花姑娘,你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墨语猛然把眼睛一闭,耳边的声音异常温柔,可是听在墨语耳中只觉得浑身冰凉:“我相信,你若真的不想去,我是强迫不了你上船的不是吗?你还留了后招的,可是你还是上来了……” 半晌,墨语恢复过来,这个家伙真是细心啊。其实,前几天她原本打算是准备好走的,可是一听说这次去凤笛国是作为使者为昭暄太子的订婚,她就鬼使神差的将计就计跟了过来,直安慰自己说作为朋友是该道贺的,只是到现在她连礼物都没准备,而且也准备不起什么,无论准备什么,对于他来说,都很寒酸吧。 但是,云行殊的观察力也太细致了吧,这都能看出来。 思考良久,墨语抬头追随云行殊的身影,他已经坐在桌旁,端起了一杯茶水,似乎就在等着墨语开口。 “殿下,我是很想去凤笛,但没有你我照样去,所以首先我不当你的丫鬟,只是你的客人。” “嗯,不错,继续。”云行殊喝了口茶,闲闲的道。 “其次,这个我就要问殿下你了,殿下再次让人搜查我,恐怕不只是对我有兴趣吧?” “呵呵,你还真不吃亏。好吧,丫鬟可以不当,你换个脸皮,我给你个身份。”云行殊并不回答她,站起身来懒懒的伸了个腰:“进来伺候。哦,我忘了,你不是我的丫鬟,也罢。”说着就往里头走。 “喂、啊喂,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墨语叫道,脚下不停地跟进去,随即听见里头的人闲闲的说:“姑娘要是不介意伺候我脱衣服的话,我随时欢迎。” 前进的脚步一顿,生生刹住。 也罢,墨语吹了灯在屏风外面对付了一夜,睁着眼看着虚空的黑暗,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换个什么身份,不过,转念一想,云行殊既然是来贺的外国使者,身份自然不低,到时候要想见凤昭暄,还有什么比现在这张脸更加合适呢。凤昭暄是认识这张脸的,况且别的身份也不一定能进入皇宫。不管云行殊什么目的,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当年的案子年代久远,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查。打定主意用这张脸,自然得委屈做云行殊的丫鬟,而且必须是贴身丫鬟,关系越近越好,这样到时候入宫的时候才可以跟着进去。 一整晚,墨语都在翻来覆去的想着到时候见了面怎么说,送什么礼物,用什么心情来对待这次重逢,回头想想两人之间的相处,除了临别那次要带她走的语言,她跟凤昭暄之间也就是普通朋友。恐怕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他结识的一个江湖女子罢了,那次的言语大概也就是看她孤苦无依才说说罢了。 一夜无眠,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儿站在云行殊面前道:“我想好了,我做你的丫鬟。” “哦?你昨晚一夜没睡就是在想这个?” 墨语不回答,继续谈着条件:“只是有个小小的要求,宴会的时候可不可以带着我去?” 云行殊眉毛一挑:“你果然有意思。怎么,认识皇族中人?” “哪里,不过是见见世面罢了。”墨语讪笑,明知这个理由牵强,但云行殊竟然同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墨语恢复了做丫鬟的本职,竟然越做越熟练,哀叹,难道这辈子就是个做丫鬟的命?晚上睡觉的地方搬到了云行殊的房间,两人只隔着一个屏风,她在外他在里,刚开始非常不习惯,总是睡不着,后来不知为什么,头一挨到枕头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接着睡死了过去,第二天精神大好。 就这样神清气爽的过了几天,有时身体有些不适,和上次在马背上那次的病症一模一样,疼起来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只不过,墨语也没留意,觉得是海风吹多了,后来也不往窗口站了。 船终于到达渡口,下了船,凤笛国的国土踩在了脚下,正值夏日,远处葱葱茏茏一片绿色,本国的一众迎接者等待着这个据说是云霄最有实力的皇子的到来,接待的使臣竟然是当朝右相,可见凤笛对于云霄的重视。 下船、寒暄、上马进京,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