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物是人非

    那嬷嬷登时便笑的合不拢嘴，走到洛川近旁，出声催促道：“二小姐，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快些走吧走吧。”

    洛川挣开那嬷嬷的手，出声道：“娘亲难道不要女儿了嘛？”

    郑氏心中一恸，再忍不住，正欲回头，却看见自己丈夫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咬牙出声道：“你走吧！”

    洛川闻言，长叹一声，走到养父母面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洛川谢过爹娘养育之恩。”

    郑氏红了眼眶，却仍强撑着，不回头看她。

    洛川磕完三个响头，站直身子，郑氏仍未回头。

    那嬷嬷已经出声催促：“小姐，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待会天色暗了，若是还想要走，只怕山路险峻，不太好走了！”

    “娘，那洛川就先走了！”洛川出声道。

    “嗯，你走吧。”郑氏狠下心肠。

    洛川面露犹豫，还想要同郑氏说上一会话，却被那嬷嬷推搡着往外走去。

    张妈将洛川的衣物收拾好，正欲放上马车，却见那嬷嬷面露不悦，嘴中嘟囔着出声问道：“二小姐的衣物都是些粗布麻衣嘛？”

    洛川沉声不语，想来这么多年，燕王府无人管她，索性郑氏手巧，她还有这粗布麻衣穿。

    那嬷嬷提起那包裹便往马车外扔出，口中念念有词：“想来三小姐的衣物都是时兴的，待二小姐回去了，老奴便命人替二小姐多做些好看衣物，方能不丢燕王府的脸。”

    那嬷嬷振振有词，全然没有注意到洛川的面色已然沉了下去。

    洛川走到被扔的包裹前，将包裹捡了起来，拿在手上，冷声开口：“虽说这衣物不值钱，但到底是我娘一针一线替我缝制的，比之你们燕王府的衣物，好上千百倍！”

    九年来，燕王府对洛川不闻不问，她早已经不拿自己当燕王府的人。

    那嬷嬷未曾料到洛川居然敢对自己这般无礼，她在燕王府威望极高，即便是洛青行见了她，也要叫一声嬷嬷。

    “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嬷嬷的脸色阴沉下去。

    洛川冷笑一声：“燕王府若是瞧不上我，大可不必派人来接我回去。”

    说罢，捧着衣物便欲往回走去，张妈暗道不好，赶忙上前拦住洛川的出路，笑到：“小姐这般认真做什么，想来嬷嬷也不是故意的。”

    那嬷嬷见洛川不欲回去，当下也急了，赶忙赔笑道：“是我不好，叫二小姐生气了，我给二小姐赔罪，老夫人还等着二小姐呢，二小姐还是快些回去罢！”

    说罢，走上前去，拉着洛川便上了马车，似乎唯恐洛川反悔一般，待洛川坐上马车，车夫便迫不及待的驾马往前驶去。

    洛川掀起帘子，看着自己过了九年的房子，兀自叹了口气。

    她蛰伏多年，本以为就要这样默默无闻下去，燕王府居然想起还有她这个人来了，也罢，前世的帐，确实要找李锦鸿算一算了。

    马车在小道上驶远，待马蹄声消失不见，郑氏方才挑起帘子走了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小道，老泪纵横，到底是走了啊。

    路途颠簸，洛川靠在车上睡了过去，梦到从前，李锦鸿那侍妾小产，他不问青红皂白，便来到自己房中，将自己从床上踹了下来，质问自己为何要杀了他的孩子。

    自己苦苦哀求，说她没有，可是他一口咬定，就是自己做的，她百口莫辩，隔日，便被送去古庙。

    梦中情形走马观花，庙中的日子都被淡化，但其中清苦与难熬，也只有她一人知晓。

    又回到她临终之前，落了铺天的大雪，冷，彻入骨髓的冷。

    眼睁睁瞧着自己生命逝去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忽然有一双手抚上她的额，洛川睁开眼睛，瞧见张妈的脸。

    张妈面上带着担忧，出声问到：“小姐，你怎么了？”

    洛川撑起身子，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为了不让张妈担心，摇头道：“无事，不过做了个噩梦罢了。”

    帘子被那嬷嬷掀起，那嬷嬷笑的讨好，出声道：“二小姐，咱们到了。”

    张妈扶着洛川走了下来，洛川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府邸，一阵恍惚。

    府门上还是如从前一般，燕王府三个字蓬荜生辉。

    想来自己，当真是个多余的吧。

    洛川自嘲的笑了笑，听见那嬷嬷出声催促道：“小姐，咱们快些进去吧，莫要叫老夫人等的急了。”

    洛川点了点头，将手上抱着的狐裘递到张妈手上，叮嘱道：“张妈，你先回去吧，我去去便回。”

    前世的张妈被赶出府外郁郁而终，她实在是不敢再冒险，现下还是少让她抛头露面为好。

    张妈应着，步履蹒跚着往洛川从前住的披香殿走去。

    张妈年纪大了，这几年身子也是每况愈下。

    洛川目送着她离开，方才随着婢女一起往老夫人的住处走去。

    府内如从前一样，连假山的位置都未变，只是多了些长势极好的绿植，看起来郁郁葱葱，生机十足。

    洛川只觉得陌生，似乎很久都未曾来过这里。

    穿过回廊，却见到了一个久未见面的人。

    那人一席青衣，身姿娇小，长相清秀，一双眸子似有一滩清川，眉眼含情，一张樱桃小嘴微启，当真是美不胜收。

    全然没有了小时候的样子，洛川透过她嘴下那一枚小巧的黑痣方才认出那是青衣。

    这么多年，倒是如从前一般，爱穿青衣，当真是不枉费她的名字。

    青衣凝视洛川半晌，出声道：“可是二姐。”

    洛川微微点头，青衣笑的和煦。

    “今儿早上祖母还在念，这不，人就来了，姐姐还是快些去祖母近旁看看吧，祖母可是念你念得紧呢。”青衣语气淡漠，只是嘴角那一抹笑意，怎么看，都是讥讽意味。

    彼时，洛川只当是她是瞧不起自己从乡下回来，然而待她明白那笑容背后的意味深长之时，已然太迟。

    青衣同她打了招呼之后，便往后院走去。

    二人打了个照面，洛川不由心生感慨，九年过去，这府上当真是变得面目全非了。

    连从前单纯如白纸的青衣也变得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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