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有人扯着嗓子和人唠嗑,“你们知不知道陆大将军被刺客刺伤,现在可严重了!” “天哪, 真的吗?大将军武功这么好,怎么会被刺客伤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gugeyuedu.com那刺客混进了京郊大营里,才把将军刺伤了。” “严不严重啊?”有人着急, “大将军为国杀敌,到底是哪个大胆的……呜呜,你捂住我嘴干嘛?” “小声点,别大声嚷嚷。就是因为大将军为国杀敌, 被全国人爱戴,才被人刺杀。”传言之人眉飞色舞跟故说书似的, “将军他……功高盖主咯!唉, 我不说了,你们别把话瞎传啊,我也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 “太……老夫人,要不要去……”跟着轿子走的老头儿听到这里, 皱了眉,细声细语和轿中人商量,说到一半就被拦住了。 “不用,随他去吧。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说到这里,帘子就被放下来了,唯一一点窥到隐秘的机会也消失了。 轿子沿着热闹的街市一路向前,停在了桓国公府的后院。 桓国公府内,完全没有受外界任何言论的影响,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 小宝双手扒着房门,探出半颗小脑袋往房间里瞧。有人说爹爹病了,可是爸爸却说爹爹没病。他想看看爹爹,可是爹爹有一群人围在面前照顾。 小宝、小宝想抱抱爹爹,挤不进去! 小宝的脑瓜子很显眼,脑袋上那几根软软的毛毛乱翘,就更显眼了。被一群人围着的陆沉,一眼就看到小宝了。他早就被面前这些人烦死了,看到小宝就和他勾了勾手。 “爹爹?”小宝喊了一声,松开门板,哒哒哒扑了过去,管他人多不多,小宝要爹爹抱!小宝越来越和陆沉像,力气劲儿也和陆沉越来越像,这个力度撞上去,一不小心就要被小宝撞得咣咣响。 沈清让众人把东西放下后全出去,然后轻轻提起小宝。 “小宝。”沈清和小宝圆溜溜的眼睛对视。小宝动作幅度太大,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冲撞了小的。沈清觉得有必要和小宝好好交流一下。 “爸爸。”小宝悬在半空的腿蹬了蹬。他一点儿都不害怕,一把抱住沈清的脖子,对着沈清的脸乱蹭。 交流失败。沈清亲亲小宝的脸蛋,心底软成一片。这么乖的小宝,也会是一个好哥哥的。沈清放下小宝,转头对陆沉道:“喜欢哪样,我再去准备。” 陆沉黑着一张脸,他哪样都不喜欢。 “你真是小题大做!我当初怀着小宝的时候,不还是打打杀杀,啥事都没有,小宝还格外活蹦乱跳。” “这俩情况不一样。”沈清不赞同,“小宝是发现得太晚。” “我不管。总之,不管肚子里这个几月,我陆沉每日都会勤加练武。学武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都会废掉。”陆沉傲慢地站到沈清面前,和沈清唱着反调,“你要是敢因此限制我,我就……我就……” “就什么?” “就咬死你!”陆沉张牙舞爪。 “不是限制你,是希望你行动的时候,能顾忌到肚子的小东西。比如,你今天早上追着一只老母鸡就跳到了屋顶。”沈清平静说出事实,并且提出了赏罚措施,“下次再让我看到,这只鸡我就烤了送给银鼠吃,不,是所有的鸡。” “你威胁我?”陆沉瞪着沈清。 “不是威胁,是提醒。”沈清笑眯眯,“以及,没有糖吃了。” “我……我忍。”陆沉拍胸脯,“就算这件事是我的问题,可是这些呢?” 陆沉一一将那些东西指过去,一堆吃的用的,可气人的是,他粗粗略过去,全是孕妇专用。 “我不是孕妇。你别把我当……”陆沉垂下头,眼神暗了下去,“当女人。” 沈清坐下来,抱住陆沉的腰肢,把他揽到面前了。知道陆沉的心结在哪里,他就知道怎么开解陆沉了。小宝不知道两个爹在闹什么,他对桌上摆的一堆东西好奇得很,一个一个拆开来看。 “你以为那些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还不就是那些东西。”他都懒地去看,粗粗瞄过其中一包是安胎药,顿时让他心底生出不耐来。 沈清戳了戳他的肚子,无奈:“你自己去看吧。” “看就看。”还能看出花来吗?陆沉一脸嫌弃地走到那堆东西面前,先挑开一个包,瞪大了眼睛,再打开一个箱笼,脸红了红,接着又掀开一块蒙着的布,又心虚了几分,最后他索性把剩下的全部东西都打开了。走到最后一个箱子时,小宝已经翻出里面的小木马摇了起来。 “还是你想的那些吗?”沈清站起来,从小盘子里拣出一粒糖,塞进陆沉嘴里。陆沉吃了糖,安静地不说话。这里面除了吃食衣物,剩下的便是专门给小宝的玩具了。 并没有他以为的给孕妇准备的东西。 “是你杯弓蛇影了。”沈清把陆沉耷拉着的脑袋抬起来,正对着自己,“你在恐慌。” “我没有。”陆沉想推开他。 “不要怕。”沈清抱了抱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并不奇怪,也不可怕。不要有任何惧怕。无论什么时候,你要记住有我啊。” 陆沉回答:“我知道了。”一定要留下小东西的是他自己,最惧怕的也是他自己。 坐在木马上摇了一会儿的小宝抬头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爹,捂了捂眼睛。非礼勿视,阿弥陀佛。爹爹都这么大了,怎么比小宝还喜欢抱抱。真是、真是太让小宝羡慕了。小宝跳下木马,硬是将自己胖墩墩的小身体挤到了两人中间。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两人立即缩回手。 “将军,夫人,有客人来访。”白竹敲了门,才敢进来。否则,以将军和夫人黏糊的程度,不定看到什么呢。丫头们有时候笑话一下,更多时候却是羡慕。 “不见。你就说将军身体不便,都回绝了。”沈清摆摆手。这两天,一大堆人都是听说陆沉受伤来上门拜访的,沈清一律都推掉了。就早上还接到沈先奉的拜帖,想借着和沈清的这层关系和陆沉结交呢。 白竹摇了摇头,连连道:“夫人,不行啊。” “不行?”陆沉笑,“怎么不行,哪个来头这么大,还不行了。” “是是宫里的人!”那客人并未说自己是谁,可白竹却看出了,那绝对是宫里的人,而且身份不低。客人身边带着的老奴,白白净净的小老头儿一个,脸上一根胡子也不长,剧透投足间也带着一股宦官的味道。品阶却是很高,应该是宫里的元老太监。 “哦?”两人对视一眼,来了兴趣。 “那便去看看吧。”沈清提议,“白竹你先出去,好好招待客人,千万被怠慢了。哦,对了,还有将军你的装扮也需要改改,既然是探病而来,你可不能没有一点儿病相。” 说着,须臾之后,沈清扶着身上用绷带缠了一圈的陆沉去了客厅。他们走到院子时,心里还在盘算,怎么忽悠过去,到了客厅时,两个人却全懵住,连装病也忘记装了。 “你受伤了?” 无心喝茶的戚太后听到动静,便连忙站了起来,一抬头,却见沈清扶着陆沉走到了门口。陆沉身上缠的绷带十分夸张,不知道还以为是受了十刀八刀大砍伤呢。 “参见太后。”沈清反应过来,连忙请安。陆沉还愣着没动,他赶紧挠了挠陆沉的腰。这回儿装病可装错了。 “你怎么来了。”陆沉别扭道。戚太后突然到来,让他显得很无措。 戚太后隔开想扶住她的公公,径直走到陆沉面前。 “我来看看你。”她想碰陆沉的绷带,又缩回手,只好悻悻:“我听说你受伤……伤得严不严重?” 陆沉扭过头,不好意思:“不严重。”真不严重,那小贼都没伤到他半根毛。就是肚子里的小东西被惊到了,折腾了一下他老子。 “真不严重?”太后以为他在强撑,“你看你,这绷带缠了多少圈,怎么可能不严重?” 陆沉脸通红,好在戴着面具没人看得见:“这是假的。”他几下就把绷带全拆开,真丢人。 沈清忙解释:“将军装病是有原因的。这是因为……是因为……”沈清又挠了挠陆沉的腰,是因为啥呢? “是因为我不想上早朝。”陆沉脱口而出。嗯,原因之一。 沈清扶额:“这是因为,想混淆真凶,早日抓住刺客!将军你说对不对?” 第89章 香叶寺是京城香火最旺盛的寺庙, 讲经的归海方丈是有名的得道高僧,每日都有无数善男信女来到香叶寺听归海方丈讲经。沈清一家人对和尚念经当然没什么兴趣,可架不住太后乐意听。而且难得出宫一趟, 哪儿都去, 就让他们陪着去了香叶寺上香拜佛听讲经书。 方丈显然是识得太后的,见到太后微微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虽不上来问安, 但讲经之后的斋菜是特地分出来的。几人和大堂的香客分桌而食,单独安排在了小院里。 小院是方丈居住。一棵森郁的菩提树坐落在院中,树下则是大理石圆桌, 几只石凳子错落摆着。 陆沉拘谨地端坐着,眼睛只往桌上放,旁边的沈清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叫他不要紧张。怎奈戚太后的目光太过明显,叫陆沉完全忽视不了。 他们这次是简装出行,身边没带一个人,这一路上, 太后可把他看得紧了。太后看他一会儿,又看看小宝一会儿。她一看见小宝就想起陆沉小时候的模样, 心里有一堆话想问, 又生生地把话给憋了回去。 沈清给太后倒上茶,充当陆沉的传声筒。 “太后,您喝茶。” 太后笑笑,对沈清的印象很好。当年她一开始也是百般不同意这桩婚事, 沈先奉的长子她见过,瘦巴巴的小子,缺少几分生气。她很不满意,还是在老梁王劝说之下,才勉强答应。如今看来,这年轻人很不错。陆沉的精气神很好,小娃娃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小娃娃是叫小宝吧,可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小宝,过来。”沈清唤了草丛里都蟋蟀的小宝回来,“小宝,叫奶奶。” 小宝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太后瞧了瞧,毫不羞涩,脆生生地就喊:“奶奶!”小宝在青州喊的爷爷奶奶可多了,完全不觉得多叫一个奶奶有什么扭捏羞涩的。 太后听了心里却很是高兴,摸摸小宝的脑袋,把他抱到自己面前。太后可有些年没抱过这么大的孩子了。她瞧着小宝和陆沉长得像,越看越喜欢,高兴地就把手里唯一戴着的沉香木佛珠脱下来,给小宝戴上。 那佛珠陆沉知道,太后自念经以来,手里就戴着那串。 小宝对佛珠没什么兴趣,他更喜欢亮晶晶的珠子。可别人送他,他便高兴接着。而且小宝觉得这个奶奶也好看,他就喜欢好看的! “听你说,小宝六岁了。”太后笑着对沈清问。陆沉闷闷的不爱说话,太后也便随他去,更乐意和沈清闲聊。 沈清点点头:“是六岁,已经会念三字经了。” “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太后说完,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变了一下。按小宝的年纪,当是沈清嫁到将军府之后有的。太后对沈清有些抱歉,好端端的男儿,可委屈这孩子了。 沈清对太后忽然歉疚的目光不明所以。 正说着,寺庙的小和尚端来斋菜,斋菜一上桌,沈清就知道坏了。可不是,他一抬头,就看到那一大一小全恹掉了,两张苦瓜脸拉得老长。 不给肉吃,光吃草,他们又不是兔子! 可佛门清净地,沈清也不好给他们另开小灶,只能答应两人之后一定给他们做好吃的,两张拉得老长的苦瓜脸才收了起来。 一边的太后看着都忍不住笑了笑,这一家三口可真有意思。她倒是放心了。 “爸爸,有萝卜。”小宝望萝卜兴叹。 和尚庙光是青菜也没什么,可庙里炒的青菜没啥油水,和沈清炒的完全不一样,何况有小宝不爱的萝卜。小宝数了数桌上的萝卜,白萝卜、胡萝卜,咬一口包子,萝卜馅儿的。 养一个儿子,就是供一个祖宗。 “回去吃好吃的。” 小宝趁机点菜:“羊排!” 小宝刚说完羊排,沈清还没回答,陆沉却忽然呕了一下。 不明真相的太后连忙站起身,一脸担忧:“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陆沉摇了摇头,脸色微微发白,他悄悄地揪了一下沈清的肉,把怨气全撒到他身上。陆沉光看这桌上青青白白的萝卜青菜已经没一点儿胃口,听到羊排,就好像问到羊膻味,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沈清扶着陆沉的腰,悄悄从怀里的小布包摸出一颗酸梅塞到陆沉嘴里,又要和太后解释,可这种事,他也没法解释,能瞒则瞒。 “没什么事。等下了山,我带他去吃点咸辣点儿的,他就是没适应这里没滋没味的饭食。军中的男人嘛,都是无肉不欢,对不对。”沈清心里阿弥陀佛,抱歉了佛祖,把错都推给你。 “都是我非让你们陪我来。”太后歉疚得很。她心里高兴,便想和陆沉一起来寒叶寺还愿上香。陆沉每每出战,她都会来寒叶寺拜佛烧香。陆沉少年时第一次出战,太后整整跪在佛像前一夜未起。可经书念得再多,她也只能念念经而已。她没什么力量,什么也不能做。 这是戚太后一生的遗憾。 一颗酸梅才压住了陆沉胃里泛起的恶心感。陆沉心里又疑又惧,疑的是小宝当年安安静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