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阑珊,一片幽暗之色,说不清在看什么。mzjgyny.com 皇后他之前是见过的,不过没什么大的印象,隐隐觉得是个淡如菊不争世事的人,此时看来也是。被贵妃踩了一头,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一个人淡淡地喝着茶水,仿佛独自身处在另一个世界一般。 至于太后……她的目光太明显了。不只沈清察觉,就是这宴会上的其他人都能发觉,她一直看着陆沉。 陆沉却低着头,沉默不语。 沈清握住他放在案几上的手,并不打算开口询问。有些事,旁人无从定言,只有自己才能解开。沈清能做的,是一直陪在他左右。 “陆将军。”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沈清身侧传来,他转过头,正是一个白发老头。老头身边陪着他的,应该是他的儿子。沈清只看了老人一眼,便知道他是谁了。 果然陆沉回应了他:“老梁王,身体可安好?” 老梁王天生残疾,双脚不能行走,自小便依靠轮椅活动。沈清看到他的轮椅,便知道是传说中的梁王了。 “托将军的福,好得很,好得很。吃得下睡得着呢。”老梁王天生带笑,一副乐呵呵笑佛似的模样。 “那就好。”陆沉难得和颜悦色。 陆沉和老梁王说着话,沈清却在心里想其他事情。老梁王是先皇帝洪熙帝的兄弟,洪熙帝干掉了其他几个兄弟,只留下了这个残疾的老梁王,这是他知道的事。 不过造化弄人的是,到最后他自己也没有千秋万代,活到最久的却是这个天生残疾的老梁王。 “将军可好?”老梁王笑眯眯,“我看将军应该挺好吧。” 陆沉反问:“何以见得?” 老梁王摸了摸白胡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来吗?我一望便知,将军似是春风得意,生活美满得很呢。” “梁王果然好眼力。” “我就说是吧。看你如今精神气,可和从前大不一样。说句不爱听的话,从前我看你呐,阴郁之气不散,如今可好了。”说到这里,老梁王往沈清那里看了一眼,“是因为娶了媳妇吧。” 沈清木着脸,好好的,说到他干嘛,这老梁王,怎么老不正经的样子。 “你这桩婚事,我当初就十分看好。我观星象,得知,若是婚事成了,兴许对将军可有极大转机。如今一看,果然不错。”这也是他当年没阻止这件事,反而劝说了太后同意的原因。否则,便是长庆帝听从国师之言,一定要一意孤行,太后若是一定出面反对,这婚事也早就告吹了。 原来……他们的婚事,竟然是太后默许的。 说着话,时间很快过去,一曲唱完,舞女拂袖而去。这时,长庆帝忽然问道。 “国师何在?” 沈清明白了,对面那位子是国师的。比起皇帝,沈清对着国师感兴趣多了。他是接受过科学教育的现代人,听过国师,心里一直觉得这人颇是诡异。 “无人知道吗?” 长庆帝又问了一句,只是台下大臣们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回答长庆帝的话。 这国师去哪儿了,他们怎么知道。再说了,除了国师,谁敢这么大胆,皇帝的宴会也缺席。 沈清心道,这国师究竟是什么人? 第81章 宴会的音乐暂歇, 大臣们停下手中的筷子, 一时间寂静无声。 “皇帝,这热热闹闹的,你何苦为难大家?”太后看不过去, 出言提醒,“国师在何处, 这宴上群臣如何得知,皇帝你说是不是?” “母后说的是。”陆玄熠压回脸上的黑脸, 恭敬道。 他坐了回去,只是脸上的不耐还是很明显。太后轻微地摇了摇头, 只有坐在她身边的皇后注意到了。皇后倒了茶, 放到太后面前。 “母后,您尝尝。这是今年让我父亲带的岩茶, 和宫里的好茶叶比不上, 臣妾喝起来却觉得挺特别的。” 太后小小啜了一口,对皇后道:“你是个有心的好孩子。” 正说着,就见太监尖利的嗓子一声喊:国师到。 远远便见国师走来, 只见他一身素衣白袍, 银发如流水丝绦, 垂下肩上, 头上只用一只木簪簪着。全身不戴任何金玉,隐隐有雪山高人之风。 可沈清却觉得非是仙风道骨,而是妖气缠身。 沈清还没见过头发这么白,脸却是年轻的人。他盯着国师看了很久, 冷不丁却被国师回看了一眼。国师笑了一下仿佛冰雪融化。 沈清一头雾水。这妖道,笑什么。 “拜见皇上,皇上万岁。见到太后,太后金安。”国师来的迟了,也没为此道歉,甚至只是虚虚拜了一下,便落座了。 刚才还到处找国师的皇帝这会儿却不言不语,反让宴会继续,也不苛责什么。皇帝没说什么,太后就更不会说什么。太后如今,也不管宫中大小事务,对国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几名持着剑的舞女翩翩上台,表演剑舞。 “有没有觉得国师和皇帝的关系……嗯,那么奇怪呢?”沈清无心看舞蹈,倒是对那两人好奇的很。说起来,他还见过活的国师呢。国师这种职业真让人好奇。 陆沉淡淡道:“狗男男关系。” “咳咳……”沈清这下真呛着了。从陆沉口中听到这么出格的词,而且还是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你真是,小心点儿啊。”陆沉给沈清拍着背,不就听到狗男男这个词,有这么激动吗? 陆沉拍背的力度略大,被拍了一会儿的沈清受不了,连忙抓住他的手:“你歇会儿吧。”没被呛死,要被你拍死了。 “好吧。”陆沉失望地缩回手,他难得有机会体贴一下呢。 一曲剑舞结束,只见国师鼓了鼓掌,忽然提议起来:“剑舞虽柔中带刚,却总归太软而无力。将军天生神力,令本道甚是钦佩,不知将军可否赏脸,为在下表演真正的剑术?” 国师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让陆将军舞剑,这太冒犯了。众人齐齐看向陆沉,只是隔着面具,谁也不知道他面具下是什么表情。 陆沉发出一声浅笑:“国师若只是想看刚练有力的剑术表演,这在场有能之士甚多,国师何必执着在下呢。不若让年轻人登台,在皇上面前有机会展示其优秀武学才能。我就不参加年轻人的活动了,国师您说对不对?” 陆沉的话,让在场有些年轻的子弟一时有了希望,若是在皇帝面前大展身手,说不定皇帝一高兴,就给升个官职。无心上场的大臣们,心中也重新对陆沉有了看法。看来陆将军,也不是完全的木讷不会说话。看这三言两语之间,不就轻轻拨回去了吗? “将军所言甚妙。”国师的目光久久落在陆沉身上,才移开,对长庆帝道,“皇上以为如何?” “若是表演剑术,那不若两人比武。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优胜者,便赐金龙酒樽一只。”长庆帝最后拍板决定,“就景国公世子先来吧。朕听说过,你不是要考明年的武举人吗,今日便可出来比试比试。” 被点名的景国公世子景阳世代武将,先祖曾和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弱冠,景阳尚且不足突然被叫出来诚惶诚恐。 “微臣便献丑了。”景阳对长庆帝行礼,然后双手抱拳,在场上环视一圈,“哪一位好汉来与我较量较量一下。”一说话,便透露出武人的味道。 陈义跃跃欲试,沈清注意到了,扯扯陆沉的袖子,示意他。陆沉看过去,果然就见到陈义雀跃,他比了比手势,陈义当时便高兴地上了场。 “在下陈义,冒犯了。” 陈义显然不是个啰嗦的人,上了场,简单介绍了自己,立时与景阳打斗起来。景国公世子,虽有多名名师自幼悉心教导,在武学上亦有些天分,但缺点却尤其明显。 景阳的招数里没有杀气。他还磨练得不够多,和陈义这种战场上厮杀过来的人相比,实际经验太少,招数也太过软绵绵,不一会儿,就败退下来。 陈义大获全胜。 甚至之后,几位挑战的武官也全输在他的手上。 这下,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手下的武官,竟然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陆沉的一个副将,这让他有些丢了面子。皇帝面色不虞,正要让京郊大营的张统领上台,这时,一等侍卫齐路毛遂自荐了。 齐路?长庆帝有些印象,武功不错,人也精神,做事也爽利,不到而立之年,便做到了一等侍卫领队。 和景阳完全的不用的招数,这是陈义最直观的感受。 他之前与多位京中武官或是侯门子弟对打,大部分都让他觉得一招一式虽然好看,却没有杀伤力,而此人却不同。每一招都很狠,杀意是瞒不住的。陈义看得出,他的剑下,绝对喝过许多人的血。 齐路的武功高他一筹,而且招招杀气,陈义节节败退,眼看他的剑尖都要刺到陈义的胸口,陆沉看不过去,捻起桌上青瓷杯盖,掷出,将齐路的剑打掉。杯盖摔到地上,发出轻灵的响声。 陈义才险险逃过一命。 陈义捂住胸口,脸色苍白,抱拳道:“技不如人。” 齐路收起剑,笑道:“承让了。” 这之后,场上一片寂静。再没有第二个人上台挑战。如此之下,那金龙酒樽便归他所有。 齐路虽赢了比赛,场上的气氛却冷了下来。只要看得懂武术的人,都能看得出他剑下的杀意。太后是头一个想退下的人。 “起风了,哀家身体不大舒服,皇后扶我先回慈宁宫去吧。”太后站起来,抬了抬头,目光扫过沈清,又道,“将军夫人也随我一起吧。” 沈清:“……”这样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叫我一个外男陪同,好像不太好。不光沈清这么觉得,在场之人都这么认为,太后这话莫名其妙的。 “怎么不愿意?”太后大大方方,甚是坦然,“哀家和一品诰命夫人有缘,想和你说些女眷之间的闲话。” 一品诰命夫人·沈清保持微笑,嗯,女眷,他明白了。 沈清和陆沉小声说了一句“等我”,便在上百双瞪大的眼睛注视之下,扶着太后先走了。沈清觉得自己的脸皮都比之前厚多了。 “你在这里,他就跑不了。”走到阴影处,太后忽然道。 沈清答:“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笑笑:“他不愿意来见我,却是愿意见你的。我要是把你留在宫里不放,保准他待会儿就会潜进慈宁宫来。” 太后一本正经说着惊人的话,沈清却从话里听到无奈。 “太后你……” “什么都不必说了。”太后忽然语气低落了许多,“他是个好孩子,我知道。” “母后,前面便到慈宁宫,有夫人陪着您,我就先回去了。”知道太后有话要和沈清私聊,皇后有眼色找了借口先行离开。 而宴会之上,太后先行离开之后,长庆帝和荣贵妃坐了一会儿,也相继离开。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宴会上只剩下诸位大臣了。 倒是国师还没走。他正逗小皇叔玩呢。 “小皇叔想不想当皇帝?”国师语不惊人死不休,还好,他附近并没有人。否则,这话说出来,便是杀头之罪。 咕咚咕咚喝着汤的乌信,嗝了一声,抬起头,一脸傻气:“国国国师……” “真胆小。”国师摸了摸乌信的头,“你皇帝哥哥当年可不是这么回答的。” 乌信小皇叔退了一步,被国师的话吓住了。 “你看你皇帝哥哥到现在都没有子嗣,小东西,你就不动心?”国师笑意盎然,全然不似在说杀头大罪的事情一般,“我告诉你,除非你皇帝哥哥天赋异禀,否则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了。小东西,你可得记住了,这国家终会是你的,你想不想这一日早日到来?” “不不不不想……”小皇叔都快哭了,国师太可怕了,他还小,这种事情不要告诉他。乌信还不想掉脑袋呢。 国师摇摇头,似是很无聊一般,切了一声:“胆子真小,真没劲。还是你哥哥有意思,野心和嫉妒这东西,他自小就有。” “国师,你也够没劲的。”陆沉耳朵灵,早听到国师和乌信小声说的话,他看着乌信都快哭了,心有不忍,才走了过来。小孩和小宝很像,陆沉全看在小宝的面子上,才出面解围。 “过来。”陆沉冷冷地把乌信叫了过去,语气又冷又硬,全然看不出是在解围,反倒像是训斥。好在乌信听话,眼睛也亮堂,分得出谁在真心帮他。陆沉一招手就颠颠地跑了过去,躲在陆沉身后。 国师越来越可怕了,他还小,可从来不敢想篡国这种事情。乌信年纪虽小,可窝在藏书阁的时间却长,他也聪明,认字快,才十岁不到,藏书阁的许多书就都能看明白了。篡国这种话,乌信只在书上见过,可从来不敢想。 “将军大人好。”国师含笑道,似是对陆沉的冷遇毫不介意。 可陆沉愿意搭理他吗?当然不……陆沉只看了他两眼,便拉着小皇叔往宫里去了。国师捻着胸前的长发,露出淡淡的笑意。这三兄弟,都很有意思。 “将军,去哪里?”乌信小声问。其实他还是有点儿怕这个戴面具的将军的。可是听说将军很厉害,乌信虽然很怕他,心里却相信他。 “把你卖掉。” “……真的吗?” “吵死了,卖掉你算了。”陆沉不乐意跟小孩说话,又不是他的儿子。 乌信用空着的手捂住嘴巴,被陆沉吓到了。陆沉嫌他吵,乌信不敢说话,可没过一会儿,乌信就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