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记恨那句庶嫡之分的话,这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刺的日日不宁。laokanshu.com 饶是她性子再沉稳,也忍不住抓住机会发作一番。 老夫人历经世事,有什么看不懂的,但这对姐妹毕竟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宝贝,自然是偏着她们。 “晴雪,跟你姐姐妹妹道歉。” 晴雪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委屈,有些难过,却依旧矮下身体福了福。 “是,是我错了,是我太不懂事,早该知道亲不隔疏,后不僭先的道理,是我太不自量,竟然妄想几位姐妹一视同仁呢。哎,不是一个娘生的,就是不一样。” 这话里有刺,刺的所有人都脸色一变,这是事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从未有人敢摆在台面上说。 偏偏这位二小姐不知是傻,还是呆,居然说出来,还说的这么直接。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老夫人都怔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这个孙女太过忽视,一点都不了解她。这孩子是太单纯,还是太有城府? 叶氏刚忙完一茬子事,匆匆赶来给老夫人请安,一进屋子就听到这样的话,一口浊气顿时往上涌,脑门一跳一跳的。 这死丫头太不知趣,太不知进退,还要不要脸面? 别人可以不要,可她要啊,只能强忍着愤怒柔声安慰,“这是什么话?晴雪,是谁让你受委屈了?告诉二娘,我帮你出气。” 晴雪忽然面露怨恨之意,“还不是妹妹身边的人太不像话了,居然将我推进河里,害的我差点丢了小命,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指使,非要致于我死地?” 就算低声下气讨好他们,也不得善终,被他们欺凌至死,不如随心所欲一泄心头之恨。 轰隆隆一道惊雷劈下来,震的众人目瞪口呆。 事隔多日,一直没见她跳出来说什么,叶氏母女以为事过无痕了,万万没想到她会忽然发难,剑指小女儿,言语犀利,分明是有备而来。 简晴云气的暴跳如雷,眼晴通红,“你胡说八道,没有这样的事情,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怎么能怪我身边的人?” ☆、21.告刁状(4) 她激动万分,指着晴雪大声指责,晴雪冷冷的瞪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如水,纯净的一尘不染,又像是洞彻一切,仿佛什么都瞒不过她。 晴云心里一阵阵发虚,声音越来越弱。 等她声音彻底没了,晴雪冷笑一声,“我记得是后面有人推了我一把,当时在我身后的人,除了妹妹,还有你的贴身大丫环绿叶,不是她,难道是你推我的?” 这话大有玄机,设了好几层陷井,只等着别人踩进去。 绿叶脚一软,磕倒在地上,四肢无力,害怕的索索发抖。 晴云急的直跳脚,心跳如雷,莫名的有些害怕,脸色都变了,说话更是结结巴巴。 “你……你……血口喷人……没人害你,你疑神疑鬼……” 她的表现太过异样,这下子连老夫人都面露狐疑之色,心生怀疑,有些不悦。 她再怎么不喜欢晴雪,也没想到要害死这个孙女。 “是吗?”晴雪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堂堂简家嫡女差点不明不白死了,难道就没人此事负责吗?那就请父亲彻查此事,还我一个公道。” 她巴不得闹的轰轰烈列,无法收场呢。就算她手上没证据,但能扣对方一个屎盆子,名声全毁,这辈子都别想攀上好亲事,顺利嫁出去。 叶氏何尝不知道晴雪的心思,心中恨极,闭了闭眼,后脑穴隐隐作痛,毫不犹豫的喝道,“来人,把绿叶拖下去打死。” 这事不能拖,更不能查,一查就萝卜扯出泥,谁都讨不了好,到时将晴云拉下水就得不偿失了。 这死丫头是在逼她做选择,保绿叶,还是保女儿,这还需要选择吗? 绿叶跟了女儿好几年忠心耿耿,但又如何,做丫环的随时要为主子尽忠。 绿叶吓的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可怜巴巴的看向三小姐,不敢开口,只敢无声的哀求,她不想死啊。 晴云张了张嘴,却被叶氏瞪了回去,委委屈屈的闭上嘴巴。 几个下人将绿叶拖了下去打板子,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拍打声,一声又一声,绿叶惨叫声连连,叫的人心里发毛。 晴雪气定神闲,淡然自若的站在一边,目光清冷。这样一来,相信简家的许多下人会对叶氏母女寒心吧,她自知动不了简晴云分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只是一点点利息,她先收着,本金再慢慢算。 晴云眉头紧锁,大口大口的喘气,恶狠狠的瞪着晴雪,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面上浮起浓浓的愤恨之色,“二姐,你真够狠毒的,居然想要人命。” 晴雪很坦然的看过去,“笑话,又不是我下的令,你怪错人了。” 要怪就怪你那个娘,她才是杀人不眨眼的那个人。 叶氏一听这话,又气又恼脸涨成猪肝色,却发作不得。 外面的惨叫声越发凄厉,“三小姐,三小姐救命。” 晴云面色变来变去,阴晴不定,难看到了极点。“娘。” 她不在乎绿叶是生是死,但这么做分明是在打她的脸,这让她怎么忍? 叶氏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就是没脑子,跟人家没得比。 “闭嘴,你没有管教好丫头,罚你抄经书十遍,没抄完不许出门,晴雪,这样的惩罚,你可满意?” ☆、22.告刁状(5) 她眼神阴冷,恨意怎么也克制不住,浑身散发一股冰冷的杀气。 晴雪只作不见,丝毫不受影响,微微一笑,变的很温顺很乖巧,“我全听二娘的。” 她已经达到目的,当然心平气和,变的很好说话了。 叶氏怒火往上狂涌,气恨交加,恨不得立马一巴掌打过去,但当着老夫人的面,她硬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好孩子,你要是受了委屈尽管来找我,有二娘为你作主。” “多谢二娘。”晴雪盈盈一拜,告辞退下去,经过绿叶身边时,停顿了一下,见她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样子,冷冷一笑,扬长而去。 敢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叶氏端起茶杯,亲手奉上,似叹似怜,“老夫人,晴雪这孩子心眼太多,心肠太过冷硬,唉,她好像对我们母女有不小的误会,这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心思转了几转,“这事我自有主张,德儿的寿辰你一定要办的热热闹闹,不能有丝毫差错,让人笑话我们简家。” “是。” 老夫人想起一事,叮嘱了几句,“还有,你如今太忙,文赋和文杰这两个孩子交由陈氏照顾,露儿让胡氏多尽点心……” 儿子膝下四女二子,除了二女儿晴雪外,全是庶出,她对两个孙子格外在意,毕竟是传承简家的男孙,而且数量不多。 陈氏是五姨娘,简文杰是她所生。胡氏是六姨娘,简晴露是她所出,而简文赋是叶氏贴身丫环翠英所生,翠英生孩子时难产而亡,所以一出生就养在叶氏名下。 叶氏脸色一变,赔着笑脸道,“娘,我再忙也会照顾好赋儿的,他是简家的长子,也是我的心头肉,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 “也罢,就依你。”老夫人问了几句两个孙儿的身体和功课,叶氏应对自如,一副操碎了心的慈母状,老夫人满意的很,笑容满面。 晴雪见了不禁摇头 ☆、23.告刁状(6) 她对叶氏的心思极为了解,为她出谋划策,自然知道叶氏想高高捧着晴雪,直接养废了。 晴雪这么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冲动鲁莽,她们母女反而比较放心。 容易看透的心思,并不可怕,足以掌控。 毕竟这后院是叶氏的天下,想辗死她,就跟辗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呃?”晴云怔了半响,转怒为喜,但很是迷惑不解,“可是……为什么不干脆除掉她?一了百了?” 她只要一看到那死丫头,就一肚子气,好想让她消失。 大丫环绿竹站在叶氏身后帮她轻揉脑门,手劲很柔和,她眉宇慢慢舒缓,精神好了许多,想了想解释道,“她一出生就订下婚约,订的是云州凌家嫡次子。” 晴雪生母大夫人莫氏和凌家主母何氏是手帕交,感情极好,所以才订下了这门亲事,而她心心念念想为大女儿谋取这桩亲事。 这个小女儿性子浮躁,藏不住心事,所以有些事都没告诉她。但过几日就是夫君的寿辰,凌家也会来人,到时她什么都不知道,无意中破坏了她的计划就糟糕了。 “什么?”晴云嫉妒不已,“她的命真好,娘,不能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云州凌家是大秦十大世家之一,显赫一方,门第高贵,凌家的子弟文武全才,人中龙凤,是天下女儿梦寐以求的佳婿人选。 叶氏揽着女儿的肩膀,轻抚她的长发,“这是自然,云儿放心,娘会给你们姐妹最好的东西,不管是婚事,还是嫁妆,都不会输给任何人。” 晴云心里一动,看向大姐,只见她脸颊染上红云,羞羞答答的垂下粉颈。她忽然听懂了娘亲的言下之意,这是为适婚年龄的大姐准备的。 她心里有些酸酸的,这么好的亲事千里挑一,却轮不到自己,但转眼一想,她的年纪还小,有的是机会,以母亲的手段还怕将来没有好亲事吗? 若能毁了简晴雪的大好姻缘,抢走她的未婚夫婿,想想就解气。 母女三人窃窃私语半天,脸上都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微风轻吹,阳光温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晴雪轻轻推开窗口,让暖暖的阳光洒进来,闭着眼睛深吸口气,神情气爽,心情大好。 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青莲走进来禀道,“二小姐,老爷请您去外书房。” 晴雪怔了怔,心思转了几圈,跟着下人去了前院的书房。 屋子里有个男人临窗而站,阳光洒在他身上光鲜亮丽,看不清他的模样。 “父亲找我有何事吗?” 那男子转过头,入目的容颜都怔住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怎么是你?” 晴雪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吃惊不已,“你怎么在这里?” 正是那晚的黑衣男子,他怎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父亲的外书房? 顾宏毅很快恢复如常,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多了一份邪魅,眼睛晶亮,“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呃……”晴雪有点反应过来。 比之晚上的冷酷无情,白天的他一身白衣,俊美如烈阳,灼灼生辉,眼神幽黑而深隧,仿若天上的星辰,美的炫目,气质贵气逼人。 ☆、24.陷害(1) 一道男声忽然响起,“宏毅,该送什么样的寿礼才能让圣上喜欢呢?你帮我……”简修德大步走进来,眉头微蹙,好像被什么困扰住了,视线扫到晴雪身上,嘴巴微张,很震惊的问道,“雪儿,你怎么在这里?” 晴雪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的反问,“不是您叫我来的吗?” “胡说……”简修德看看女儿,又看看顾宏毅,脸色有些难看。 晴雪一直盯着对面的男人看,惊讶的发现,自从简修德一踏进屋子,他就变了,敛尽身上的锐气,表情木木的,两眼无神呆滞,看上去像个……书呆子。 好奇怪的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偷东西?不像! 报仇?那为什么不一剑砍了?他的武功那么高,杀一两个人,有如杀几只蚂蚁般简单,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叶氏娇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老爷,我亲手炖了参汤,您尝尝。” 她捧着托盘袅袅婷婷走进来,忽然像是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满脸的震惊,“咦,雪儿,你怎么能擅自跑到前院跟个外男见面?太不知体统了!” 到了这时候,晴雪全看懂了,不由冷笑一声,“二姨娘,这是当家主母才能说的话。” 言下之意,你不够资格。 对这种贱人,没必要客气,敢算计她,就等着她的报复吧。 简修德的脸黑了,很是不高兴,感觉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雪儿,你二娘是你的长辈,不得无礼,快道歉。” 晴雪眉头一挑,正想说话,却被顾宏毅抢过话头,他一本正经的指责,“此言差矣,姨娘虽是长辈,但按大秦的礼法,只是个低贱的奴才,按规矩要给二小姐行礼才对,指责主子犯了规矩,一定要严罚……” 他文绉绉的引经据典,道理一套一套的,酸气十足,像个书呆子,又像个正气凛然的卫道士。 被他骂的狗血喷头的叶氏气的直哆嗦,眼眶都红了。气恼不已,冷不防插了一句,“顾公子这么护着我家二小姐,看来你对她一片真情,着实让人感动,老爷,不如取全他们吧。” “这……”简修德心思一转,默许了爱妻的行为,“也好……” 这样也好,这个酸秀才迂腐无比,偏偏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