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弘,你也去吃饭,吃过饭后,到水池边来,我教你礼仪。” 庄扬言语如常,温柔依旧。 “好。”刘弘应诺。 刘弘懂得的礼仪,不过是乡下人敷衍的鞠躬和拱手,然而世族子弟们自幼便习得立坐的仪态,揖拜的礼仪及接人待物。庄扬幼年也学得,他父亲当年将许多希望寄托在他和庄秉身上,希望他们能进入仕途,由此重金请老儒教导他们。虽然最终没有走上仕途,但学会礼仪终究是件好事。 午时的水池边,搬来席子,搁放两张木案,庄扬教刘弘跽坐的仪容。 “手放于膝上,正身平视,正襟危坐,这便是经坐。” 庄扬示范,他的姿势端雅,刘弘认真学习。 “坐时,稍微俯视尊者之膝,以表恭敬,这便是共坐。” 庄扬仍是先示范,刘弘学得很快,但心有困扰:“坐便是坐,还要分出许多。” 庄扬说:“你记下便是,若不懂礼仪会遭人轻视。” 他不愿刘弘到了中原去,被世家子弟们轻蔑。他们两人,剩余相处的时光不多,他能教刘弘多少是多少,可恨这事来得太匆促,先前未有准备。 “二郎,我不想去。” 刘弘才不在乎那些权贵们如何看待自己,他心里并不愿离开庄扬。 “是何道理,你不愿去?” 庄扬知道什么对刘弘好,他已彻底以刘弘的角度去看待,他在处处为刘弘着想。 “二郎就丝毫不在乎我离去吗?” 刘弘觉得痛苦且难过,他两天前,他还想着即将和二郎去锦官城,想着他和二郎不分离。 庄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着刘弘,看见他眼中的痛楚,他是该责备他,还是该一本正经的拿大道理教导他? “我今日教你礼仪,难道不是在乎吗?” 庄扬低语,不想他和刘弘的这番对话,被刘母听闻。 “二郎,不是这种在乎。” 刘弘用力摇头,他知道庄扬分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激动得想站起身来争辩。 “坐好!” 庄扬语气像先生般严厉,他话语一落,刘弘立即将身子坐正,头低垂,手肘松弛,相当顺从。看他这样,庄扬又心软起来,心中颇为忧伤,但事已至此,也无能为力。 “你这姿势,便是卑坐,以示谦卑,若是见尊贵者,便该如此坐着。” 庄扬仍在教学,他希望刘弘的言谈举止能像位世家子,因为当刘弘离开他的身边,庄扬不知晓还会有谁教刘弘这些。他将再无法给予刘弘任何帮助。 “我学会了。” 刘弘点头,庄扬说的这些,他都记下了。 “站起来,像我这样,我教你立容。” 庄扬端正站着,固定头部不动,目光正视,平肩正背,刘弘学他姿势,也做出一副端正的姿容。 刘母过来探看,正好看到这一幕,欣慰的离开。 这个午后,庄扬把这些常用的礼仪一并教授,刘弘匆促学习,他从庄扬殷切的目光里,能知晓庄扬这份在乎。 不去辜负他一番苦心,也不能辜负他这番情谊。 经过庄扬一番“调教”,坐无坐相,站无站相的刘弘,举止终于也像位受过教育的人,而不是粗鲁的武夫。 庄扬正襟危坐,让刘弘对他行拜礼,不忘纠正刘弘的姿势:“宁速无迟,动作要一气呵成。” 刘弘从容,流畅,这拜礼倒是很帅气。 庄扬端坐受刘弘一拜,刘弘未起身,庄扬上前搀他,刘弘顺势将庄扬抱住,这一动作倒是符合宁速无迟,相当机智。 “速放手。” 庄扬难得着急,大白日,且是在户外。 刘弘的手掌摸过庄扬的脸庞,他的动作很轻巧,而后刘弘放开庄扬,站起身。他摸庄扬脸庞时,注视庄扬的眼神痴迷。 被磨蹭过的肌肤,微微发烫,庄扬背对刘弘整理衣服,这时竹笋从水池对面晃悠过来,走到庄扬身旁咩咩叫着。庄扬蹲身摸摸竹笋圆脸,他对竹笋很疼爱,尤其是在即将分别的这些日子。 庄家前去锦官城,能带上蛋饼,但无法带大个头、食量大的竹笋,去了锦官城也没一座高山深林给它栖息。 “乖,去吃竹子。” 庄扬顺着竹笋的毛,竹笋惬意的躺平任摸。突然,竹笋搭起熊掌抱住庄扬腰身,它想和庄扬玩抱抱。竹笋的小眼睛闪着明亮光芒,它有张比脸盆大的圆脸,灵动的黑色耳朵,它显然很愉快,庄扬身上的气息让它喜欢。却不想它这举止被刘弘大眼瞪着,随即竹笋的四肢就离开了庄扬,它被刘弘抱起,垂着两条肥短的后腿,乖乖被刘弘提溜到山坡去放熊。 竹笋一落地就要往回跑,刘弘举着手指训它:“二郎说乖乖去吃竹子,不许过来。” 庄扬莞尔,不知为何,觉得像两头大貘在争宠。 这一日,在山茶下,水池旁,庄扬和刘弘相随相伴,应刘弘的要求,庄扬弹琴。午后的时光,拨弦的庄扬,静心倾听的刘弘,和这山林屋舍,犬貘,构成一幅日后令他们二人怀念的景象。 白日过得很快,难以度过的是夜晚。 夜晚,刘弘会待在庄扬房中,看庄扬为他在竹简上写下官员的称谓和职务,并和刘弘讲解天下的局势。游历多年的周景讲述予庄扬关于外界的信息,庄扬尽数告知。许多人物和地名,相对应的势力,刘弘认真记下。 “二郎,要是你在我身边,我就无需记这些了。” 刘弘将竹简卷起,收入怀中。 “我需陪伴在家人左右。” 庄扬必须照顾家人,这也是他职责所在。他与刘弘,再次相见时,恐怕是处于敌对的势力间。 “二郎,我回来找你。” 刘弘抓住庄扬的双手,亲着他白皙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