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临邛名儒颜夫子之宅,院中停着两辆马车,显然来探访的人并不少。 仆人进屋通报,未几颜夫子亲自出迎,将庄扬请入堂中。刘弘便就像庄扬的侍从那般,跟随在庄扬左右。 庄扬和颜夫子入席交谈,刘弘侧立在旁。颜夫子抬头看刘弘,见他背负弓箭,相貌堂堂,问庄扬:“此人是谁?”庄扬笑语:“乃是邻家子,今日劳他帮我驱车。” 庄家人到来,早有仆人去后院学堂通报,不会,便见庄平匆匆赶来,对夫子及兄长行礼,并侍坐在庄扬身旁。庄平温雅,慎重,已有成人的样子。 “阿平,天气转暖,兄长给你带春衣来。另有阿兰托寄的蜜枣一盒。” 刘弘将一包物品递给庄平,庄平接过道谢。 庄扬这才问起庄平的课业,即问夫子也问庄平,三人交谈,多是诗文之类的事,在刘弘听来无趣地很。 刘弘悄悄离开,到院中去,他躺在马车上,从车里摸出一柄残破的环首刀打量。商肆里就有刀匠,可以拿给刀匠修补,由此刘弘才将它带来。 “弘兄,这刀怎么断了?” 听得身后有声响,刘弘坐起,正见庄平朝他走来。 “前日抓盗贼,不慎砍断,一会拿去给刀匠修修。” 在庄平看来这把刀明明已寿终就寝,两年前便见刘弘提着它,两年前就是把旧刀。 “阿平,想来二郎不会这么快谈完,我去商肆修刀,你帮我告知二郎。” 刘弘跳下马车,扛着残刀,他那不羁的扛刀姿势,让庄平想到刀头舐血的段游缴。也难怪,两人毕竟是师徒。若不是认识刘弘多时,庄平会觉得此人凶悍且危险。 目送刘弘离去,庄平想不觉这位邻家子个头已是这般高大。 临邛县的商肆,刘弘再熟悉不过,绕过一条小巷,钻入一间矮屋,正是刀匠冶炼的地儿。 刘弘递上残刀,连并一块裂片,询问:“能补上吗?” 刀匠拎起残刀端详,嫌弃地说:“这等破刀,早早丢了,还补它作甚。” “用得称手,要真是不能补,你这边有什么好刀?” 刘弘并不恼,这还真是把破刀,然而相随两年,见它已不堪用了,还是有些惋惜。 刀匠哗啦拖出一匣子的刀剑,刘弘从中挑出一柄环首刀,刀鞘暗红,为硬实的好木,刀柄精铜铸就,刀身锋利冒着寒光,不似寻常所见的色泽和材质。 “此是百炼钢,你可买不起。” 刀匠探手过来要收刀,刘弘轻巧躲开,执着刀耍弄两下,这刀刚柔相济,锋利无比,真是令人爱不释手。想来这不起眼的刀匠,也不是寻常人。 “要价多少?” 刘弘执于手上,再不想放回。 “不卖,这是专门为秦功曹锻的刀。” 刀匠正想喊人或者报官时,突然听得外头一阵喧哗。人群惊呼声中,伴随着车马声,这些声音越来越响。 刘弘和刀匠几乎同时奔出街道,正见外头鸡飞狗跳,一匹发疯的马拽着一辆倾斜的车,一路狂奔,撞毁沿街的物品不说,还践踏行人。车中所坐的是位年轻男子,抱着伞柱哭号着: “救命呀!马疯了!” 车夫朝街上的人吼叫着: “避让避让!” 刘弘见得马车一侧的车横和车轭分开,显然是绑系的绳索已断开,马儿恐怕是奔驰中突然受惊,才发起狂来。 这简单,将另一侧绑系车横和车轭的绳索砍开,将马和车分离就行。 刘弘冲到道中,在众人惊呼下翻身跃马,矫健得像头豹子,他挥刀劈砍车横,本想砍麻绳,一刀下去,车横断成两截----力气过大,刀口锋利,索- xing -把车轭一并砍断。 车身脱离,滚在一旁,哗啦作响,翻了车。 马儿狂躁的奔跑,踢腿,想将刘弘摔下,刘弘夹紧马身,发出牧马人的口哨声,驯服马匹。 往时在老段家,可没少刷马溜马,今日倒是派上用场。 刘弘信马由缰,将马儿带回街道。车主人已从车厢中爬出,是位华服少年,正在责骂他的车夫。车夫也是位年轻人,摔得鼻青脸肿,任由打骂不言。 华服少年见着刘弘回来,丢开车夫,蹦跳连呼:“勇士!” “勇士,敢问尊姓大名!” “勇士真乃英勇无双! “勇士可愿意当我的车夫!” “勇士,勇士,你怎么不说话呢?” 刘弘:“……” 刘弘跳下马,将马缰递给倒霉的车夫。他转身,就要帅气地离开,在这众人侧目而视,惊叹称赞声中,他就要翩然而去,做好事不留名,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小子!还不快把刀还来!” 刀匠如猛兽般追出,手里舞着一柄青铜戟。刘弘举起环首刀看了看,爱恋不舍。 “卖我吧。” “卖他吧。” “你买不起。” “我付得起!” 华服少年掏出钱袋,沉沉甸甸往刀匠手中放,刀匠还想分辨:“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专门为秦功曹锻的刀!” “老秦嘛,我认识,我帮你说情就是了。” 华服少年拍着胸脯。 刘弘将刀交回给刀匠,转身即走。 “哎呀,勇士,你别走啊。” “勇士,你姓谁名谁?家住在何乡何地呀?” “勇士……” 刘弘觉得,适才就不该搭救他,让他连马带车摔进前头的臭水沟里,倒也耳根清净。 “阿弘。” 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他,刘弘抬起头,见到站在道旁一棵桃树下的庄扬,庄扬正朝他笑着,也许他看到了适才自己英勇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