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钱,我都答应。”他打出自认为最合理的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无非是生气自己的下毒计划,只要多给一些钱,总能谈妥的吧。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钱了?”红帽子笑了两声,“包里的二十万我们可是原封不动给你拿回来了。”他靠近温良的脸,身上的汗味让便宜的古龙水味道显得更加古怪,“你到底该支付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温良说不出话,因为他想到一个可怕的答案。 “你杀了你的合伙人。”蓝帽子说,“如果不是你干的,我们就不会再联络你了。” “你要支付的是你的人品,温老板。”红帽子抓住温良的衣领,一路将他拖进客厅扔在沙发边上,“事实已经证明你没有人品,那就只有用人命来还债。” “不要杀我。”温良缩在墙角,不敢去看逼近的刀尖,“薛仲林的死真的只是意外,我没想过要杀他,真的!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再给你一次机会暗算我们?”红帽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扯下一截封住温良的嘴。温良拼命挣扎但很快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像一条被甩在沙滩上的鱼,在地毯上蠕动着。 “不是不给你机会。”蓝帽子按着温良的头,摆出一副唱红脸的姿态,“你要是老老实实做人呢,我们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 温良拼命点头,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头,只知道要想活下去就绝对不能激怒这两个人。红帽子默默地盯着温良狼狈的表情看了几秒钟,和同伴对视,笃地一下将刀子插在温良身边的地板上,伸手揭开温良嘴上的胶带。 “听我说……”温良深吸两口新鲜空气,打算替自己辩解。 “你听我说。”红帽子按住他的嘴,示意温良少废话,起身走到沙发对面的电视墙边,伸手摘下墙上的一幅油画。一扇装着密码锁的灰色小门露了出来。 他怎么知道……温良觉得再来几个这样的惊喜,自己的心脏就要爆炸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这里,那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密码是多少?”蓝帽子问。 “3……”温良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锋。保险柜可是自己最后的护身符了,如果他们拿到里面的钱,会放过自己吗?更何况柜子里还有……怎么办?得和他们谈一谈。但要怎么…… 不容温良细想,蓝帽子伸手把胶带又糊到他的嘴上,拔起地板上的切菜刀,在他胳膊上狠狠划了一下。血奔涌出来,温良喊不出来,疼得就地打滚。这些家伙也太狠了,看来今天无论如何过不了这一关了。 “怎么,要钱不要命呀。”蓝帽子举刀对准温良的大腿,却被快步撤回来的红帽子按住手腕。 “瞧把你心疼地。”红帽子拍拍温良扭曲的脸,“你这出尔反尔的臭德行还真是改不了。”他从同伙手里接过刀子,“大晚上的,我们也想早点回去休息。你只要告诉我密码,咱们从此江湖不见,如何?” 温良强忍疼痛点了点头。蓝帽子撕下胶带,谨慎地用手按住他的脖子。 “328……990。”温良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退。 红帽子按下密码,轻轻一扭手柄,打开嵌入式保险柜的柜门,回头朝同伙点点头。 “老老实实趴着。”蓝帽子又给温良嘴上贴上胶带,起身给了他腹部一脚,朝着楼梯后的储藏室走了过去。这会儿功夫,红帽子已经把保险柜里的几捆现金拿了出来,放在电视柜上。 保险柜里还有房产证、公司执照之类的几份证件。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绒面盒子压在装证照的塑料文件袋上。红帽子拿出盒子,在耳边晃了晃没有打开,直接将它塞进牛仔裤的口袋。 温良忍着胳膊上的剧痛趴在地上,抬头盯着红帽子的一举一动。一瞥之间,他注意到挂在液晶电视上面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这不正是每天晚上保安巡逻的时间?温良记得很清楚,每天晚上十一点,保安小队会从自家门前经过。 跑到门口是肯定不可能的,温良看了看距离自己不到三米,被窗帘遮住的落地窗。如果用力撞上去,应该可以撞破玻璃,就算力气不够失手了,那扇窗户连着报警系统,可以触发警报,自己就有救了。就趁现在!温良咬紧牙关一跃而起,朝落地窗扑了上去。正在数钱的红帽子没料到他的动作,顺手抄起电视旁边的一个茶壶大小的描金彩绘泥塑朝温良的后脑砸去。“啪”的一声,泥塑碎成好几瓣。手脚被捆住的温良还是慢了半拍,颓然地倒在距离落地窗不到半米的地方。血从他头上的裂口流出来,染红了蓝底白色雏菊图案的地毯。 “怎么回事?”蓝帽子一手提着一只印着温良公司LOGO的大号旅行袋,一手抓着装有二十万的小挎包回到客厅,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点糊涂。他丢下两个包,扯下皮手套,隔着一层乳胶手套探了探温良的颈部,回头朝仍举着一只手状若招财猫的同伙摇了摇头。 “别管他了。”红帽子捡起地上的旅行袋把保险柜和挎包里的钱都塞了进去。蓝帽子小心地用皮手套在温良的伤口处蘸了蘸,用它把刚才用过的刀子裹起来,也放进旅行袋。随后,蓝帽子又把一只U盘扔在地上,用力踩碎外壳,满意地看着地板上的一堆碎片。 两个人冷静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遗漏什么,关上别墅里的几盏灯,提着满满一兜子战利品从厨房的侧门走了出去。 出了别墅,是一片差不多一人高的木篱笆围起来的小花园,花园里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排疏于打理的花草。篱笆墙边还有两棵新移栽的樱桃树,不知要等几年才能枝繁叶茂。 “干什么的?在这里瞎转悠!”黑暗中传来的喊声吓了小木偶们一跳。两个人迅速在篱笆墙边蹲下来,从篱笆的缝隙里向外观察。 别墅区里的路灯相隔比较远,在夜里显得无精打采的。大约十几米外的一根灯杆下,三四个保安围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袖T恤衫,牛仔裤,脖子上挂着相机的青年。 “你不是这里的住户。”保安队长厉声问道,“是不是要偷东西?” “大叔,误会,真是误会。”青年点头哈腰,“我来找个朋友,马上就走了。” “你朋友住在哪一栋?”保安队长是见过世面的,不肯相信毛头小子信口胡诌的这一套。 “我第一次来,哪儿分得清几栋呀。”青年为了脱身,只得继续编,“您看,我真不是坏人。我马上就走了。” “我看他倒不像能惹事的。”一个保安打了个哈欠,伸手赶走几只围上来准备偷袭的蚊子。 “我能惹什么事……”青年委屈,“就是转了两圈迷路了。” “哎,你小子该不会是狗仔队吧。”保安队长盯着青年胸前的相机起了疑心。别墅区里住着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女演员,总听说马上要红了,但一直没动静。前一阵子有网站、杂志派人来偷拍,还乱翻房主的垃圾箱,搞得周围的邻居抱怨隐私被窥探,害得他丢了半个月的奖金。 “你别说,没准真是。”另一个保安伸手想抓青年的相机,被青年躲了过去。 “各位大叔,误会,真的是误会。”青年连连作揖,“老几位给我指条道儿,我马上就走。” “我看算了,咱也没抓到他偷拍。”有人向队长进言。 “喏,那条路一直走到头,左拐,看到一座门前种着银杏的房子再左拐。”保安队长比画着,“一直走就是西门,跟看门的老胡打个招呼他就给你开门放行。”队长抓住转身急着离开的青年,“别让我再看见你大半夜在这里瞎转悠,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您放心,我马上走。”青年一路小跑朝保安队长指的方向去了。 保安们嘀咕几句,继续巡逻,路过温良家侧门时并没有刻意停留。等他们走远了,蓝帽子松口气起身要走,却被同伴按住了。 “再等会儿。”红帽子低声说。他话音刚落,只见刚才那个青年又鬼鬼祟祟地跑回来,朝着保安们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吐沫,转身朝温良家北边走去。 “这孙子撑不了多久,咱们得快点。”红帽子看看四周无人,伸手把泥土上的脚印抹掉,拉着同伴,借夜色的掩护朝山庄的南侧潜行。 青雨山庄一共有四个门,这几年因为安保的成本一减再减,南侧和东侧的两个小门已经封闭了。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两天前,南门被人弄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儿,既不引人注目,也足够一个人侧身出入。 门外路边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什么时候被弄坏了。探头破碎的玻璃罩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车。两个人影靠近车子,“嘀”,车灯闪了一下,中控锁打开了,在静谧的夜里,仿佛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