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曹与金丝雀

以“支付人品”为条件帮人脱罪的“匹诺曹”接到新委托,大功告成之际却稀里糊涂成了刀下鬼。只有李亢被身份神秘的黎希颖搭救,侥幸存活。面对警方的围捕,穷追不舍的杀手,一场螳螂和黄雀随时反转的剧情正在上演,而与之相关的几起境内外离奇案件的狡计也露出冰山一角...

作家 午晔 分類 二次元 | 22萬字 | 65章
第18章 大妈
    换乘了两次地铁,又坐了一次公交,李亢找到何孟周工作的写字楼。他在四周转了一圈,看到两个穿着物业工服的师傅在清理一楼的空调室外机,他凑过去,假装滑了一跤,倒在地上大声呻吟。

    “啊哟,这是怎么整的。”一个师傅上前搀扶,“小伙子这边是死胡同,你要去哪儿?”

    “我想抄个近道。”李亢趁其不备扯下师傅挂在裤腰上的磁卡和钥匙,谢过师傅的好意,转身进了大厦。

    物业公司的办公室在地下一层。李亢拿磁卡刷开楼道里的门禁,溜进储物间找了套工服套上,又在一只装有二十几双旅游鞋的大箱子里挑了一双比平常的鞋大一号的穿上,因为腿上的伤和连续几个小时没好好休息,他的两只脚都肿得厉害。墙边的架子上有三四个工具箱,李亢随手拿了一个。箱子里的工具他大部分都不认识,但也不需要认识。为了防止何孟周认出他,李亢翻了四个箱子,终于找到了一顶棒球帽。他戴在头上压低帽檐,坐电梯上了七楼,对前台小姐说是来检修电路的,轻易就混进了网站的办公区。

    李亢一直以为,媒体的办公室应该人来人往,这边喊着交稿子,那边夹着电话说大新闻,然而这个有一百多平方米的房间给他的感觉异常冷清,一半的工位都空着,大概都跑出去追拍明星偷情了吧。他扫了一眼,没看见何孟周,怕周围的人起疑,于是磨磨蹭蹭地溜达到复印机附近,蹲下来拿个改锥在电路板上捅着。

    呛人的香味从身边飘过,一个穿着超短裙,涂着艳丽红唇的姑娘从旁边的玻璃门走出来,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位。

    “百合,打听到什么了?”几个员工迅速包围了她。

    “老板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半夜在家里被捅死的。”百合拿出粉盒往脸上擦粉。

    “撞上入室盗窃的贼了?”一个秃头男人猜测。

    “何孟周家里没几个钱,不会有贼去的。”穿墨绿连衣裙的女子面露不屑,“你看他租那房子多偏僻,贼傻到极点才会去偷贫民窟。”

    “城乡接合部治安不好,入室盗窃比富人区多多了。”留着小胡子,体型干瘦的青年说,“小何真够倒霉的。”

    “说来也怪。”百合扣上粉盒,“警察拿走了小何的电脑,还有抽屉里的所有个人物品。要是被入室的贼捅死了,不该拿那些吧。”

    “会不会和他在追的啥爆料有关?”小胡子压低声音,“前几天小何成天躲在墙角傻笑,说是挖到个宝。”

    “对,我也听他提过,神神秘秘。”墨绿连衣裙点头,“可咱这儿追的无非就是艺人那些八卦,他挖到什么能惹来杀身之祸?”

    “那么严重的事,咱还是别打听。”秃头提议,“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都散了吧。”百合不耐烦地挥手,“老板的意思是,大家捐点钱,过两天派代表去看看小何老家的父母。养这么大的儿子说没就没,什么世道!”

    “捐钱啊。”秃头用肥厚的手掌摸摸脸,“上个月刚给贫困儿童捐过。我家孩子上小学了,校服、书本费、课后辅导班,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你少来啦。”小胡子撇嘴,“我这勒紧裤腰带还房贷的还没说话呢。”

    “至少你还了贷款,房子是自己的,还能升值。”连衣裙苦着脸,“我那不争气的妹妹高考勉强摸个三类本科,一年学费五万。我爹妈没钱只能我出,老公跟我冷战呢。”

    “别跟我哭穷,自己跟老板说去。”百合啪地把粉盒拍在办公桌上,拿起粉红色的马克杯,朝饮水机扭过去。

    李亢默默站起来,走出办公区,在楼梯间里脱下工服、帽子,把它们和工具箱、磁卡、钥匙一起放在墙角,下楼从侧门出了大厦,往北走了五六百米,来到护城河边绿树成荫的小公园。他一屁股坐在冷冰冰的石板凳上,才渐渐回过神。一路上,李亢满脑子只回响着一句话“何孟周被人捅死在家里”。

    何孟周不是害死蒋迎和邱秋的凶手。正相反,他也是受害者。那凶手是什么人?李亢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秋风吹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想到一个可怕的结果—警察找到了自己的住处,找到了何孟周家里的尸体,再加上那颗从温良家拿走的宝石,自己岂不是妥妥地成了第一嫌疑人?从医院逃跑更是心里有鬼的铁证。这么一来,自己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越是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就越需要镇定,李亢静坐了十几分钟,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常态,乱哄哄的脑子也渐渐清晰。先不管邱秋为何会出现在何孟周家,单是凶手袭击邱秋之后,在那里等着李亢和蒋迎,说明此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邱秋的短信说不定也是凶手为了探明他们的行踪和进度才发的。

    李亢确信他只对邱秋讲过行动计划。蒋迎嘛……为了引何孟周上钩,他用电脑合成了一些照片,还找熟人做了可以以假乱真的酒店开房记录。帮忙的是蒋迎的发小,叫什么来着?李亢想不起来他的大名,只记得蒋迎叫他“咸鱼”。不知道蒋迎对这个咸鱼讲过多少内幕。但除了咸鱼和邱秋,应该没有其他人能知道他们的详细计划。从这两条线去找,肯定会有一些蛛丝马迹。还好,李亢把电脑都带出来了,他倍感欣慰。

    当务之急是找个栖身之所,哦,还是先歇会儿吧。李亢用双肩包垫着头躺在长椅上,从家里逃出来三四个小时了,他现在心中最惦念的不是舒服的床铺,而是止疼片,再这么下去,不等找到凶手的眉目,断裂的骨头就能要了他的命。李亢轻轻挪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看着十多米外波光粼粼的水面,努力让自己松弛,挤走所有想法。

    景色真好,上一次这样无所事事地躺在路边是三五年前了。总想下决心找个闲在的时间走向大自然,享受阳光,可一闲下来就会抱着泡面瘫在电脑前看电影,只剩下孤独。无趣的工作,无趣的生活,周围无趣的人来了又去了,一门心思做着自以为很了不起的事,却越来越觉得看不到未来和希望。更令人讽刺的是,昔日独自看风景的愿望,今天竟然在逃亡的路上变成了现实。李亢看着河边枯黄的草尖,心里酸溜溜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从湛蓝变成灰蓝,远方出现淡黄色的霞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把自行车停在树下,松垮地坐在草地上聊着三班的班花会不会向教导主任告密,一班和二班的男生约架,约了两个星期,结果只是对骂几句,好没意思。李亢以为他们是高中生,细听下去才发现原来都是刚上初中一年级的小毛头。一个个觉得自己比谁都厉害,看破人间百态,其实出了校园和自己家那栋楼,他们什么都不明白。呵,李亢寻思,谁也别笑话谁,十几年前的他在旁人眼里,可能还不如这些小毛头。

    “这是我们练舞的地儿。”十来个提着音响,穿着碎花坠地长裙的大妈气势如虹,对坐没坐相还占了她们地盘的中学生流露出强烈的不满。

    “这才几点啊。”学生懒得挪地方,“公园这么大地方,你们去那边不就成了。”

    “小小年纪这么没礼貌。”带头的大妈挥动手里的大红扇子,“你们哪个学校的?我们每天都在这儿练舞,怎么就你们那么多话!”

    “放学不回家,有闲心逛公园,早恋呢吧。”旁边戴眼镜的大妈一脸鄙夷。

    “我们这儿讨论作业呢。”学生们一脸不快。

    “那边讨论去。”带头大妈转向李亢,“小伙子你也让一让,换个地方躺。”

    “好,好……”李亢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一只手撑着身体想站起来,不料手掌打滑失去平衡,从长椅上翻到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冒失。”带头大妈刚露出嫌弃脸,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其他大妈的脸色也变了。学生们刚收拾好书包,看看大妈再看看坐在地上的李亢,彼此间神色紧张地交换眼神。

    李亢的右侧裤腿上,一片殷红在扩散。刚才那一下摔裂了伤口。他咬紧牙关,一只手捂着腿,另一只手撑着长椅的椅背站起来。

    “这是怎么搞的?”大妈们警觉起来。

    “受伤了不去医院,跑公园来,该不是犯了事儿吧。”

    “小伙子你这是在哪儿受的伤?”带头大妈靠过来,语气亲切,眼睛里却闪着发现坏分子的精明,死死抓住李亢的胳膊。

    “要不去派出所吧。”眼镜大妈附和,“有困难找民警。派出所旁边就是社区医院,正好给你看看。”

    “好,去派出所。”李亢很诚恳地点头,抓起椅子上的双肩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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