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说吧,李亢在凌晨一点前身受重伤,逃离何孟周家。”黎希颖放下咖啡,“杀死温良的凶手在凌晨两点时仍在别墅。至于蒋迎,您刚才的反应就说明他不是凶手。” “我?”罗明亮懵了。 “我说凶手不是李亢,您马上提到蒋迎,说明您知道他们出事那天晚上在一起。”黎希颖拉过椅子坐下,“李亢告诉过您他受伤的经过吧?不过我想他应该没说青雨山庄那一段。” “青雨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罗明亮虚弱地问。 “李亢和蒋迎,因为某个原因和温良结了梁子。”黎希颖缓缓地说,“他们制订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另一只鸟便是娱记何孟周。李亢他们将何孟周引到青雨山庄,按照提前设计好的路线进入温良的别墅,将温良捆起来打伤,拿走保险柜里的钱和一颗宝石。他们丢下何孟周的U盘,把现场布置成抢劫。不过,他们离开的时候,温良还活着。” “你等等。”秦思伟很介意地问,“你确定凶手另有其人?” “你听我说完。”黎希颖塞给他一杯咖啡,“别激动,那天晚上热闹得很。李亢和蒋迎自以为计划得周全,但是离开青雨山庄后,事情就开始朝着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李亢说,他们只是想给何孟周找点麻烦。”罗明亮挣扎着要坐起来。秦思伟上前帮他把病床摇起来一些,“我昨晚听他讲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罗明亮喘息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对他们讲了李亢告诉他的事情经过。 “他说看到邱秋从柜子里滚出来。”秦思伟一边做记录一边反复确认,“但没看清楚勒住蒋迎脖子的人。” “李亢说他当时头晕目眩好像中了毒。”罗老师解释,“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邱秋在你们活动中心的周末兴趣班教国画。” “原来教国画的是蒋迎。”罗老师说,“六月底,他突然接了个很急的活儿,暂时顾不上这边的课。正好邱秋来应聘教油画,我发现她更擅长国画就说服她接了班。她和李亢聊得来,好多人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李亢就是想帮邱秋才……” “他没想到有人利用了他和蒋迎的计划。”黎希颖说,“在他们离开后潜入别墅杀死温良,把罪名推给他们。” “会不会……就是昨天那个戴面具的?”罗明亮猜测,“他想杀人灭口。” “有可能。”黎希颖话锋一转,“说到面具,您刚刚说的是‘匹诺曹’?” “你小时候没听过那故事?”罗明亮斜眼,“说谎话的小木偶鼻子会变长,偷懒变成驴子,被蟋蟀和仙女点化……” “我知道‘匹诺曹’是什么。”黎希颖拿出在何孟周床下找到的硅胶面具照片,“我好奇的是,见到这样的面具,一般人不会联想到‘匹诺曹’,顶多说小丑啊,人偶之类。‘匹诺曹’这个名字,对您来说是不是有特殊的含义?” 竟然被她发现了。罗明亮心虚,只得闭上眼,把脸扭向床的另一边。那件事可不能说。自己一把年纪,死里逃生,倒也不必再在乎什么脸面。只是李亢的嫌疑刚有洗清的苗头,一旦让他们知道那事,不知道还会牵扯出多少意外的事。六年了,他没敢对任何人提事情的真相,心里的苦闷和担忧,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还记得那也是中秋前后,一场大风降温,院子里几棵树的叶子都快掉光了。办公室里冷得像超市的生鲜区。 “老罗,咱们认识二十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于主任胖胖的脸上都是不解,“你当时是中了什么邪?” “我不知道……”罗明亮缩着肩膀,眼睛看向脚尖,头还是疼得厉害,好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试图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张丽惠最近每天下班都来办公室找他,她在帮罗明亮张罗中心购买电脑的事,偶然两个人会聊聊工作外的事情。在罗老师眼里,二十出头的小张只是个孩子,和自己一辈子教过的无数学生一样。她性格活泼,和谁都有说有笑的,偶尔会开过火的玩笑。老于曾私下提醒过罗明亮,男女同事之间最好保持距离,罗明亮觉得他想太多了。 那日下班后,和往常一样,张丽惠来找他,塞给罗明亮一兜子水果说是老家种的,还非要给他削一个苹果吃。出于礼貌,罗明亮同意了。张丽惠切了两个苹果,去贩卖机买了饮料。两个人边吃边聊……后来……罗明亮只记得自己被尖叫声惊醒,看见清洁工刘大姐大喊着逃跑。当时他一个人躺在地板上,没穿裤子,手里抓着一条橙色的裙带。 “刘大姐和方大姐都看见小张哭喊着跑出你办公室。”于主任拍桌子,“我眼看她跑出楼门时,连衣裙的扣子还都没来得及扣上。老罗!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我没……”罗明亮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说不清楚。 警笛声,杂乱的脚步声,老于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罗明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出楼门推进警车的,只记得李亢奋力分开看热闹的人群跑过来,在他耳边说的话。 “什么都不要说,我来帮您摆平。” 罗明亮不知道李亢能做什么,只是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罗明亮被带到派出所审了一夜,疲劳、恐惧和头疼令他痛不欲生,早忘了李亢说过什么。从民警的只言片语里,罗老师梳理出了张丽惠的说辞。 她下班时路过罗老师的办公室,发现他还在屋里,就和平常一样进去打招呼,顺便把老家寄来的水果分给他一些。罗明亮问起采购的事,张丽惠如实回答,期间,两个人一起吃了水果喝了饮料。当谈话结束,她准备起身离开时,罗明亮突然抓住她的手,很露骨地向她求欢。罗明亮一口咬定张丽惠对他也有意思,所以才会经常来找他。 “他的岁数和我爸差不多,我只是把他当长辈。”张丽惠哭诉,“我想着还要在活动中心工作,不好撕破脸。他竟然把我按在沙发上,动手脱我的衣服……” 按张丽惠的供词,她怕招来其他同事让自己难堪,所以不敢大声叫喊,只想推开罗明亮。但对方毕竟是男人,即使岁数大了,力气也比她大得多。她觉得硬碰硬没希望,只得假意答应,趁罗明亮放松警惕才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罗明亮陷入绝望。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做禽兽不如的事情,但拿不出任何证据反驳。清洁工大姐们和他关系很好,总不会故意陷害他。罗明亮绝望地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您要没做,人家为什么会豁出脸面来告你?民警一句话噎得罗明亮哑口无言。对啊,张丽惠图什么?他想了一夜,没有答案,只叹自己一辈子小心翼翼地做人,莫名其妙地晚节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