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义一说他要外出，丁保明就有些不高兴，本来一个乡镇的日常事务就多，顺水乡虽是一个小乡镇，但跟一个人家一样，小虽小，但你是独立成户的，所以迎来送往，尤其是县里开会，部门检查，是最为让人头疼的事，县里开会一通知就要求一把手参加，所以，对于乡镇来说，当然是书记或者乡镇长，所以，有一个人就得随时准备应付开会，顺水地处偏远，到县城最快也得两个小时，加上乡里还有杂七杂八的事，两个人尚有些手忙脚乱，秦如义自从负责旅游开发的事情以来，乡里的事基本上就没有精力过问了。 书记乡镇长，本来责任明确，各有侧重，如今秦如义的事情一下都落在了丁保明头上，丁保明自然心中不悦。 秦如义赶紧说，昨天牛书记安排的，说是让到华西考察一下老垫庄小镇的旅游开发情况的，我估计也就两三天的时间。 一到关键时刻就拿出牛定川这个挡箭牌。 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总不能问一问牛定川究竟是真是假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旅游开发这件事情，秦如义是直接听命于牛定川的，越过他这个党委书记，这是牛定川给他的特权。 顺水的旅游开发没他这个顺水乡的党委书记什么事，一段时间以来，丁保明觉得特别想不通。尤其是在秦如义将一大部分的精力放在旅游开发上，而自己无形中工作量加大的时候，心理就特别不平衡。而且，丁保明还有一种感觉，似乎乡镇党委政府的日常工作已经成为附属，而秦如义的旅游开发才是顺水的中心工作。 自己虽然是乡党委书记，却已经成为在秦如义后面默默奉献的那个人。 丁保明难免就在陈青山面前发点牢骚，陈青山就有些怪他，眼光要放长远点，不要纠结于这些小事，毕竟你自己在顺水工作的时间不会太长了，一切只是时间问题，等到时候程序一走，一上任，顺水的事情就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了，这段时间你就坚守好你在顺水的最后时间就好了，顺心也好，不顺心也好，只要平稳过度，不要出什么乱子，自己心态要好，更不要发什么牢骚，不要给领导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到这里，丁保明也没有再说什么，秦如义毕竟是奉旨前行，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秦如义给雷红梅打了个电话，路过向红的房门，看到房门紧闭，这多日未见这姑娘了，秦如义停了一下，如果能一带上她多好，他们从来没有长途旅行过，那应该是一段甜蜜的旅途。秦如义不由得心中一动，叫上向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特意将向红放进旅游管委会，实际上就是为了他们出行时方便，当然当时分工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向红是组宣委员，顺水旅游开发，自然得宣传先行。 只是想想而已，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有他们二人，孤男寡女一路同行同住，传出去可怎么得了，关键是，让雷红梅知道了可怎么好？ 雷红梅，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女人。 秦如义就从顺水出发，一路向西，驱车赶往老垫庄。 说起老垫庄，要不是在丁教授的开发案例中重点提到，秦如义实际上是听也没有听说过，现在的旅游景点，遍地开花，远不是前几年，全国闻名的旅游景点就那么几个，就是没有去过，听也也是听说过的。 一路马不停蹄，天黑前，秦如义已经赶到了西州，他决定先在西州歇脚，从地图上看起来，老垫庄离西州并不远，明天上午应该就能到。 吃完晚饭，洗漱完毕，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秦如义入住的是希尔顿大酒店，他出门从来不委屈自己，而且即使是出公差，他也不会花公家一分钱，不是他自己有多慷慨大方，是公家那点差旅费标准，根本满足不了他对生活品质的需求。 他一个人躺在舒适宽大的床上，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体，毕竟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 手机里突然提示有信息。他看到是向红的。 这个小东西，怎么现在给他发信息？他们约好，下班时间，节假日互不联系，以免引起麻烦。 好在自己现在是一个人。或者，莫非她知道自己出门了？ 那信息竟是空的，这是一个试探性的信息，秦如义有些兴奋，他想立刻给她回个信息，又想这时她说不定就在家里，说不定肖志鹏就在身边，怕给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只好作罢。 那个信息却如同一双小手，抓挠得他坐立不安，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宾馆，看着这宾馆里的一切，想起初见向红时的情景，心中的那个埋藏了多年的念头又跳了出来。 秦如义决定不能错失这样的一次机会，他出来时间不会太长，这次恰好又是他一个人，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他镇定了一下，看了一下表，不到十点，这时打电话还不算太晚，而且还是工作上的事，在乡镇工作的肖志鹏应该也知道，乡镇工作那有什么早晚，他一定不会怀疑。 秦如义拨通了向红的电话。 向红吧，明天上午召开旅游管理委员会会议，临时决定的。 向红在那头依然喂喂的，秦如义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他在心里笑，这个鬼东西，一定是在躲肖志鹏。 过了一会儿，向红说，我能听见了，你再说一遍。 秦如义说，明天晚上，我在西州的希尔顿宾馆等你。 第二天一早，秦如义就加紧赶路，老垫庄到西州不过150公里，按照地图指引，他沿着国道一路向南，行驶了100多公里，他觉得快到老垫庄了。 华西是旅游大省，一路上，他从国道上留意着大大小小的旅游景区标志，所以，他一路走，一路看，走了将近三十公里，也没有看到老垫庄的图标。 一看地图，已经错过了拐弯的地方，为了确认，他就停车问人，那人说，早过了，应该在前边就下，你起码多走了二十五公里。 一路折返，一路问人，终于看到了那一片青砖灰瓦的古建筑。 车驶入村道，道路很宽，看起来是拓宽不久的，但道路上却沾满了泥钉，车行驶在上面，有些小颠簸，道路两边的草丛里，到处飘着废弃的红红白白的塑料袋，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清洁打扫了。 秦如义的心就有些沉，现在正是农历四月，春暖花开，不冷不热的季节，这样的时分，无论南方还是北方，正是旅游旺季，各地景区游人如织，老垫庄的管理者怎么如此不勤于经营，要知道，旅游景区的形象与卫生是第一位的，才进入景区道路，就看到这样的场景，让人很不舒服。 看到老垫庄的牌楼，这牌楼与遍布全国各地的仿古式的牌楼没有什么两样，倒是老垫庄三个字看起来遒劲有力，还有些康熙皇帝御笔的风范，秦如义细看，莫不是真是皇帝手迹？想想这位皇帝在西州好象也没什么典故，清朝的皇帝不是都爱往南边走吗？细看是却是卞建国，叫建国的，一定是现代人了，说不定是那位领导的题字吧，有的领导就象那滥情的人处处留情一样，他喜欢处处题字。 秦如义看到了一个停车的指路牌，一路开过去，却傻眼了，偌大的停车场，空空荡荡，一辆车也没有，再看入口处，横七竖八在拦着碗口粗的树枝，显然，这儿不让停车了。 这老垫庄景区难道连一辆来旅游的车都没有？这景区发生了什么事？ 秦如义只能继续往前走，马上就看到了青砖铺地，两旁清一色仿古建筑的一条街，街上也是冷冷清清。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本地人，街道两边，挂在商铺门口的那种仿古的旗帘迎风飘卷，有的已经被风撕成了一条条，依稀可见上面的酒、茶等字样，店铺门户紧闭，门口留下的一次性饭盒等提醒着这里也曾经有过人烟。 旅游说到底最关键的就是人气，这被丁教授津津乐道的成功案例怎么就萧条飘零至此？ 秦如义再一次拿出那册印刷精美的关于桑梓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宣传手册。2008年成功地策划并运作老垫庄风情小镇旅游项目，当年接待游客人数就达到50万人次。如果是2008年运行的，这才两年时间啊。 秦如义突然特别沮丧，就象看到顺水若干年后的情景一样，实际上，在来老垫庄的路上，他的内心是忐忑的，他曾经试图在网上找到老垫庄的资料，但关于老垫庄旅游盛况的资料还真有，但都是以前的，近一年来没有什么消息，他真希望看到老垫庄风风火火，因为顺水也要经过丁教授之手整体包装，就目前的情况，实际上他是别无选择，丁教授就是唯一了，所以，他希望丁教授是成功的，至少，除了他是大学的教授，牛定川的同事，桑梓公司的运营总监，中国旅游小镇研究发展协会常务理事外，旅游规划师以外，让生机勃勃的成功案例，让他把顺水放心地交给他有一份心理上的保障。 看来，害怕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老垫庄在经历了短短的繁华之后，已经萧条，衰落。 青砖的路上一层厚厚的尘土，两边的建筑是那种一看就是很山寨的建筑，机制的青砖，白白的砖间缝，这就是大江南北古镇都有的明清商业街，说实话，这样的模式都是复制拷贝的，一处成功的案例，全国一窝蜂地一拥而上，到了云南和到了西州看到的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游客没有审美疲劳才怪呢。 而且，秦如义感到的就是空，一种没有内容，生搬硬造的空，窗框，门，墙上的砖雕，新的空洞，空得拙劣，放眼望去，没有一点有底蕴的东西，让人一眼看到了头，没有再往下看的欲望。 再往过转，虽然路有些窄，但好在只有他自己一辆车，如入无人之境，转过去，不用说也是小吃一条街，地下明显有些油渍，小小的档口沿路一字排开，河南烩面，香草肉，宁波汤圆，新疆烤肉，海南清凉补，上海蟹黄包，小小一条街也是海纳百川，天南地北，包罗万象，真是到老垫庄走一走，等于走了大半个中国。 如今，招牌上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土，人去楼空，难以想象当时众商云集，50万人争相品尝各地美食小吃的火爆场景。 秦如义转了一圈，心疼不已，自己走了的两条街，那个不是钱堆砌起来的？钱生钱，利滚利，这才是投资的正常运转模式，多少钱扔在这里，多少钱打了水漂，秦如义有商人固有的特性，对钱敏感，他心疼钱，不管这钱是谁的，才一拐过去，就被前面一辆横放着的电动三轮车挡住了去路，苍蝇成群结队地飞出来，横冲直撞打在了秦如义的脸上，秦如义四下看看，这车为什么不竖放，想动一下，又觉得到了外地，别是人设的圈套，再把自己给讹上。 果然，干什么的？ 一个凶巴巴的声音。一个老头气势汹汹地冲着秦如义走过来。 秦如义赶紧说，大爷，我是过路的，想看看这里能不能过去。 过不去，这里没有路，老垫庄没路，老垫庄的路都让你们堵死了。 大爷，那我的车在这儿，从那儿能出去？ 老垫庄没有车，车都卖了投资旅游了。 秦如义心想坏了，这老头有情绪，看他的衣着打扮，总是把他当成是当地干部了，他不敢与老头再多搭话，知道老头没有好话，也不敢让老头挪车，只好从窄窄的小吃一条街小心翼翼地把车倒出去。 好在一路无人，终于倒了出来，秦如义松了一口气，那老头还真把他吓了一跳，从另一条街绕出去，一股扑鼻的臭味迎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