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灵璧都说了什么,可又想起上次霍灵璧在三清观的无礼之处,又觉得恼怒,不想理会此人,这一犹豫,崔丽娘已经转身去和秦若兰说话去了,倒让薛子桢懊恼起来。186txt.com 到了晚上,客人都走了,陆夫人传话过来,说累了一天了,叫薛子桢好好休息,薛子桢也懒得过问那些琐事,只交给了瑞姑料理,自己躺在了床上发呆。 她实在是猜不透霍灵璧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虽说恒郡王和泰郡王是郡王,是皇室宗亲,从身份上来说要比霍灵璧尊贵,但今上向来多疑,对太子尚且存了几分试探,更别提几位血缘并不亲近的侄儿了,这郡王的名头听着好听,可也只是虚名罢了。 而且恒郡王沉默寡言,从来不过问朝中事,泰郡王虽然勇武,却也是有勇无谋,霍灵璧把这两个人推了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起几位郡王,就不得不说说今上顺昌帝了。 顺昌帝乃是先帝第五子,有一兄一弟,分别是三皇子和十六皇子,当初也算是颇为得宠的皇子之一了,当年德兴太子身为嫡长子却**荒淫,明煦太子身为嫡次子又残酷暴戾,先帝不得已便把三皇子封为储君。 三皇子虽非嫡子,却踏实沉稳,温和有礼,办事也妥当,堪称是下面弟弟的表率,他被封为太子,大家也没什么异议,可没想到册封大典前夕,三皇子却遭刺客刺杀,一命呜呼! 先帝连丧三子,大受打击,一时支撑不住倒下了,四皇子趁机联合了几个兄弟侄儿起兵,后被顺昌帝镇压,史称“八王之乱”。 后来先帝去世,顺昌帝按序登基为帝,将一众叛乱的皇子皇孙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位,除了皇子里只有十六皇子幸存之外,皇孙里也只有齐王,恒郡王,泰郡王和顺郡王这四位免遭责难,且得了封号。 齐王是三皇子的遗孤,恒郡王则是六皇子的遗腹子。 六皇子身体羸弱,娶妻不过一年就去世了,六皇子妃刚刚发现有了身孕就没了夫君,十分命苦,可她却立志守节,把恒郡王生下来后,母子俩就在宫里过着隐形人一般的日子,当初八王之乱,与他们倒是没什么关系,因此顺昌帝登基后,六皇子被追封为亲王,六皇子妃也就成了六王妃。 泰郡王是七皇子的儿子,七皇子天生勇武,只可惜在平定八王之乱时中了陷阱,英年早逝,泰郡王继承了其父的英勇却没继承其父的睿智,虽然武艺高强,却不比手无缚鸡之力的顺郡王得宠。 顺郡王是八皇子的嫡长子,八皇子是个文人,是兄弟里唯一一个游离于皇储之争之外的人,而且八皇子妃与顺昌帝是表兄妹,有这一层亲戚在,即便八皇子早早得了天花去世了,却丝毫不影响顺郡王得到顺昌帝的宠爱。 顺昌帝继位后虽然轻徭薄赋,广纳英才,但在对待自己的兄弟侄儿看上去大加施恩,实际上并不宽容,睿王爷整日舞文弄墨,顺郡王养花喂鱼,恒郡王和泰郡王都如同隐形人一般,对于齐王的宠爱也更多是一种因为愧疚而产生的溺爱罢了。 这次霍灵璧让这两位没有丝毫实权的郡王出面查案,实在是太奇怪了,两位再怎么是郡王,可也不敢违逆上意指证齐王啊,他一定还有其他的打算! 只是,他的打算到底是什么? 不等薛子桢把这个问题想明白,陆夫人便要人准备香烛,她要去灵安寺还愿,说灵安寺后头的桃花开的正好,要薛子桢去散散心,薛子桢拗不过,只好跟着去。 可没想到,在灵安寺却遇到了来进香的六王妃和恒郡王。 六王妃年少守节,打那时候起就信佛,每年出门十趟倒有九趟都是去寺里,京城的佛寺她都十分熟悉,只是她到底贵为王妃,经常去的也是安国寺和玉佛寺这种大寺,灵安寺虽然香火旺盛,可更多的是平民百姓过去,堂堂王妃在这个不年不节的日子里过来,实在是太奇怪了。 薛子桢留了心,越观察就越觉得六王妃不对劲,说是偶遇,可她对待陆夫人也太殷勤客气了些,就像是专门在这儿等着她们似的。 因为父亲既是太子的老师,与太子的情分不一般,又是吏部侍郎,吏部向来掌握天下官员升迁,每年求到薛家办事的人多了去了,这次六王妃一如此,薛子桢就往这上头留意了。 陆夫人虽然不懂这些官场上的弯绕,但听得多了,奉承她的人多了,心里也有所察觉,因此只说一些闲话,还对六王妃笑道:“我这个女儿,瞧着是大姑娘了,可还是爱玩的很,又不懂规矩,王妃瞧了可别怪罪。” 六王妃自然是十分和蔼,朝薛子桢招了招手:“我瞧着倒很好,好孩子,过来给我瞧瞧。” 她拉着薛子桢的手细瞧,顺势便把一个老坑玻璃的翡翠镯子套了上去:“真是个美人胚子,这算是我的见面礼了。” 薛子桢可不想拿人手短,正要说话,郡王府的人便进来传话:“郡王听说薛夫人在此,想来问个好。” 陆夫人赶忙站了起来道:“这可不敢当啊。” 六王妃笑着拉她坐下:“他是做晚辈的,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说着吩咐人:“叫他进来吧。” 不多时,便有一个年轻男子进来了,他穿着一身竹青色的常服,打扮的很是普通,压根不像个皇室子弟,虽然长相俊朗,但气质清越,不像个郡王,倒像是个读书人,文雅的很。 他先给六王妃行了礼,又朝陆夫人作揖,陆夫人赶忙避开了:“郡王有礼了,真是不敢当。” 六王妃含笑道:“这是薛侍郎的夫人,那是薛侍郎的千金,你也该叫一声妹妹的。” 恒郡王赶忙又朝薛子桢作揖,薛子桢避开,站起来回了一礼。 六王妃见状又吩咐道:“我和薛夫人有话说,只怕你们不爱听,你带着你妹妹去后山瞧瞧桃花去,不是说开的正好?” 恒郡王似是难为情似的,但还是点头应了,这下陆夫人也看出来六王妃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也没推辞,只吩咐溪柳和魏妈妈许妈妈跟着去。 第八章 急转直下 更新时间2015-3-1 15:01:35 字数:3046 薛子桢有些不高兴,她向来讨厌被人算计,六王妃此举分明是早就在这儿守株待兔呢,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忽的,她心中一动,想起了霍灵璧请旨让两位郡王协助查案的事,难不成,六王妃正是为此事而来?他们也看出了此事的凶险,所以想通过母亲向父亲讨个主意? 母亲耳根子又软,对六王妃这种年少守节的人向来十分佩服,只要六王妃放下身段求一求,母亲未必不会答应…… 薛子桢又把目光放到了走在她前头半步的恒郡王身上。 清俊文雅的郡王应该是没这样向别人低过头吧,因此连耳根子都是红的,只怕是不好意思到了极点吧! 薛子桢又蓦然生出几分同情来,这样的人虽然腼腆了些,但比起霍灵璧那样的混蛋不知道好了多少!她一想起那日霍灵璧竟然无礼的想掀开她的帷帽,就忍不住生气。 霍灵璧打的什么主意她猜不到,但既然拉上了两位郡王,多半也是让人替他顶缸的意思,既如此,她偏不叫他如愿! 她要帮恒郡王解围,让霍灵璧头疼去! 灵安寺坐落在半山腰,站在后院往上看,漫山遍野皆是桃花,云蒸霞蔚,一眼望不到尽头,精致绮靡中又带了几分波澜壮阔,难怪每年春天都有不少举子到此游玩呢。 郡王府的下人和薛子桢身边的人远远地站着,恒郡王背着手站在一边,只是默然不语,薛子桢想了想,上前道:“郡王可是在为这次科举舞弊案发愁?” 恒郡王诧异的回头看着薛子桢,好看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满是疑惑和愁闷:“薛小姐可是听薛大人提起过?” 薛子桢笑道:“崔叔叔是我父亲的好朋友,自打这事发生,我就一直关心着呢,这也是对着郡王您,我才大胆几分,用不着遮掩,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这事和齐王脱不了关系,只可惜,皇上执意护着他,倘若将他问罪,不免惹得皇上不高兴,倘若拿别人做替罪羊,又心中不安,所以霍大人才犹豫不决,让两位郡王出面周旋,只是,郡王也觉得有些为难吧。” 恒郡王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薛子桢,他从来没见过像薛子桢这样将朝中大事分析的头头是道的大家闺秀呢! 他是非常为难!自打接到圣旨就没睡着过,生怕出力不讨好。 齐王身蒙圣宠,轻易动不得,可崔如岳也是士林大儒,学生故交遍布天下,别人不说,单一个薛丹臣就够让人惹不起的了,他这边拿崔如岳顶罪,那边薛丹臣就能通过太子参他一本! 思来想去,还是母亲说这件案子破绽太多,与其得罪崔如岳,不如求一求薛丹臣,请他出面说动太子,太子向来仁厚,他若是能帮着拿个主意,总比他现在急的团团转好。 他虽然没什么实权,可到底是郡王,心气高,让他求人,不免觉得低三下四,因此面对薛子桢时只觉得不好意思,万万没想到薛子桢眼光如此之毒,竟把他的为难之处全都说了出来! 恒郡王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薛子桢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我可以帮郡王度过这个难关。” 恒郡王没说话,薛子桢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笑道:“郡王放心,我不求任何回报,我也是想早日把崔叔叔放出来,我帮助你也是帮助了崔叔叔,帮了我自己。” 恒郡王有些不解,他想的是薛子桢一个女孩子哪有什么本事,又怕明说出来伤了薛子桢的之尊,毕竟薛子桢也是一番好心。 几经犹豫,他还是决定试试,遂道:“薛小姐有什么法子,不妨说出来听听。” 薛子桢道:“其实皇上也知道这件事和齐王脱不了关系,可就是不想责难他,说句我们不该说的话,皇上此举无非是觉得对先帝的三皇子太过愧疚,有心补偿罢了,倘若皇上知道齐王仗着他的宠爱生了不该生的心思,他还会执意护着他吗?毕竟,自古君王多疑心啊!” 薛子桢意味深长的看着呆愣的恒郡王,凑近了些轻声说了一番话,恒郡王更是瞪大了眼睛,手都有些发抖! 如果这么说的话,只怕齐王必死无疑! 从灵安寺回来,陆夫人的神色就有些凝重,只怕是听进了六王妃的话,薛子桢不想让她把这事告诉父亲,让父亲又添一层烦恼,可又一想,若是要劝她,又要说一堆她听不明白的事,只怕到最后绕的更晕,索性闭口不提,回去后只和父亲说就是了。 可没过两日,顺昌帝突然下旨,说齐王约束家奴不利,放纵他们在科举上捣鬼,徇私舞弊,特罚奉三年,令其闭门思过,并削去他原本拥有的三千府兵,又下旨褒奖恒郡王至善纯孝,办事妥当,赏了许多东西,至于崔如岳,身为主考官有失察之罪,罚奉一年,陈乐成也是罚奉一年,胡良材却被发配到了云南。 至于霍灵璧,被顺昌帝骂了一顿,说他办事不利,居然收受齐王贿赂,想徇私枉法,被打了三十板子! 听到这个结果,薛子桢就知道恒郡王到底手下留情了,不然齐王就不是被削去三千府兵这么简单了。 身为亲王,按规制来说都是要有府兵的,这些人属于亲王自己掌控,也算是身为皇室子弟的一个特权了,但睿王爷嫌麻烦,没有设府兵,几位郡王顶多也是三百府兵,顺昌帝的四皇子兴王也只有一千府兵,只有庆王和齐王拥有规制上的三千人,不过庆王掌管兵马,又是个例外。 齐王仗着顺昌帝的宠爱横行霸道,也与这三千府兵有关系,不过如今居然全数被削去,足见齐王失了圣宠! 于是大家都忙不迭的和齐王撇清关系,又跑去恒郡王府奉承。 傍晚时分,恒郡王又送了一拨客人离开,他站在府前,遥望着其实并看不到的皇宫,不由想起了那日在崇明殿的一幕。 顺昌帝,他的皇伯父,听了他的话勃然大怒,竟然也不求证,直接就给齐王定了罪,这还是他口下留情呢,倘若按薛子桢的话去说,齐王府岂不是要满门抄斩!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连他都要皱眉的大难题,连锦衣卫指挥使霍灵璧都不敢直面的死局,居然真的被薛子桢那么一番话给解决了! 他扭头吩咐身边的小厮:“你悄悄打听着,看薛小姐喜欢什么,置办些礼物,通过母妃送过去,算是我的答谢了。” 小厮应声而去,恒郡王怔愣片刻,忽然展开了笑颜。 母妃说得对,在朝中人人都往上爬,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这就如同逆水行舟,你不努力,早晚会被别人挤下去,尝到了被人奉承的滋味,谁都不肯再回到以往冷清寂寥的日子里去了! 恒郡王愉快的回府了,而此刻的镇国公府,正趴在床上养伤的霍灵璧听了侍卫霍镝的回话,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了。 霍镝道:“当时除了皇上和恒郡王,只有王总管在,不过王总管也在害怕什么似的,花了不少银子才让他张嘴,据他所说,恒郡王直接回禀皇上,这次的科举舞弊案,幕后主使就是齐王,虽然考生的试卷都被烧了,可还有双桥斋的人为证,皇上一开始还有些不高兴,说这是小人陷害,就算齐王脱不了干系,也不会是幕后主使,让恒郡王再好好的查,恒郡王便跪下说,齐王承蒙圣宠,锦衣玉食,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还要干涉朝廷选拔人才?到底居心何在?还说齐王几次背着人向他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