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啄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了下来。 “我到底,是哪来的。” - “你们这儿怎么和解剖室似的,怪吓人的。” 丝绒窗帘拉得严实,聂子瑜坐在无影灯下,看着戴好口罩的贺执,忽然有些嫌弃。 “没办法,老板娘念旧,上个月才被劝明白换个地方试试。” 其实这房间里的装修很有格调,但贺执消毒装备好手套,握起线圈机指挥着聂子瑜赶紧转过去背对自己时,忽然也感觉自己有点像个杀手。 秋冉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眉头微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俩。 聂子瑜歪着脑袋对她笑得眉眼弯弯:“gān嘛呀,都说了我早就想好要纹身了,只是一直太忙了才没顾上,真不是和你闹脾气。” 只穿了一件黑色工字背心背对自己的女生有着非常窈窕的身形,一只手臂撑在椅子边缘,留下要纹身的那半边肩膀自然松下,在少年面前滑过非常优美的线条。 但贺执却只是在消毒之后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嘲笑道:“小聂姐姐,纹身这事不像打耳骨钉,只疼一秒。你的图案虽然小,但也要戳上半个小时,疼得招不住了可以和我说一下,虽然我不会停,但小秋姐姐可以安慰你一下。” “……”聂子瑜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一脸匪夷所思地看向秋冉,“小园园到底怎么看上他的?” 秋冉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我们姓秋的眼光都不好。” 聂子瑜:“……” 贺执忍着笑道了句“放松”,握着针贴上了女孩痛觉神经极其发达的肌肤。 聂子瑜其实很怕疼,非常怕疼,但是针真的将墨戳进自己肩上的一刻,她却不过也只是僵**一瞬。 “疼吗?” 秋冉终于绷不住劲,红着眼睛走过来问她。 聂子瑜安静地将脑袋靠在她的怀里,笑起来时像安慰,也像在说爱你。 “不疼。” - “你的爸爸,我的大哥,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桌上的两碗面还在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但再也没有一个人动过筷子。 许暨安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许啄盯着桌上的木质纹路,也很平静。 “知道,警察。” 许暨安“嗯”了一声,补充道:“卧底警察。” 燕城的过去,比现在要乱得多。 早些年扫黑除恶的口号还没有喊得这么响时,燕城也还是有几个可以用来在晚上吓唬一下熊孩子的名字。 但若只是这样,警方出动一窝端了倒也没什么,偏偏这些人与上层似乎还扣着丝丝缕缕的gān系。 哪怕经常被请去局里喝茶,但连拘留都没有,那些名声响得令人一听便自觉退避三舍的坏痞流氓便会被客客气气地请出来。 这个世界很美好,但也很糟糕,可如果闭上眼睛不看,日子也可以有惊无险地过下去。 但是世上总还是有人愿意睁着眼睛。 许文衍就是。 “他还没从警校毕业就接了秘密任务,某次演习出警,他的直属上司伪造了他的意外死亡,几个月后又给他捏了个假身份,把他派回了燕城。” 许暨安在笑,眼神却很冷:“我只有他一个家人,原先等着他毕业回来,我们兄弟俩可以再好好团圆,但却没想到等来的只是死亡通知书。” 连尸体都没有。 许文衍的档案被无声无息地抹去了,他卧底了很多年,传出来的信息虽然不多,但对燕城的政局样样致命。后来身份险些败露,上级为了保护他立刻把他调去了宛城。 本是为了逃命,但许文衍却并没有在那里生活多久,三个月后就回来了。当然,他死得更快,心脏中了五枪,是被报复的。 可就算这样,也没有人帮许文衍平反,甚至直到五年后,燕城完成了官员大换血,整个城市重新恢复安宁平静后,当年把他派出去的长官才找到许暨安,告诉了他真相。 “他死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等到知道的时候,他却早已经躺到了骨灰罐里,刚刚从一个被污蔑的‘杀人犯’平反为烈士。” 许暨安闭上眼睛掩住了满目讥讽:“而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存在,但那些年,竟然也没有人管过你一次。” “可以理解,”许啄的目光一片漆黑,不见光亮,“或许他们也是想保护我。” 许暨安扯了扯嘴角:“或许吧,但我实在是恨毒了他们,一听到你的消息,立刻就去接你回家了。” 许啄是许文衍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哪怕亲缘鉴定写得清清楚楚并非亲生,许暨安也再也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危险。 许啄很轻地开口:“那如果,不只是我呢。” “……” 许暨安抬起眼皮,语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