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执毫不羞怯地将毛巾在chuáng头的水盆里重新打湿拧gān,回身搭在了小结巴的额头上。 他还想继续得啵的,但是许啄却突然耷拉下眼皮,跟他说:“对不起。” 贺执把准备好的“不客气”咽了回去。 他有些纳罕:“对不起什么?” 许啄从来不会欠别人的人情。 可能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报答。 而且除了关关,也从来没有人在他需要的时候就真的伸出手来,跟他说:“别怕,我接着你呢。” 从来没有。 许啄似乎不好意思了,他拉住被角,缓缓上移蒙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慢动作似的,贺执忍笑忍得好辛苦。 “你救了我,秦峥不会放过你。” 秦峥又是哪个。 贺执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拄着半张脸,没忍住手贱戳了戳小结巴的长睫毛。 “我怎么救你了,不是你自己跟着我一路回来的吗。” 好像是这样没错。 许啄发了一会儿呆,猛地转过头来。贺执差点儿戳到他眼睛,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那,对不起。” 贺执都要笑累了:“又对不起什么?” 许啄蒙着被子,声音闷闷的。 “我跟着你跑了,秦峥不会放过你。” 好乖啊。 贺执抬手把他的眼睛蒙上了。 “没关系,我不怕。” 看不见的时候,听觉便尤其敏锐。他语调好稳,耳边全是独属于贺执的波澜不惊,甚至都有些轻狂了,但竟然也让许啄彻底地安下了心。 他闭上眼睛,想睡觉了。 掌心被小结巴的睫毛蹭了蹭,跟藏了只小蝴蝶似的,有点痒。 贺执把手收回来,将额上的毛巾给他换了一面。 许啄又把眼睛睁开了。 “林宵白说,这是你的房间。” 小结巴说话跟小机器人似的,贺执忍不住想逗他再多说几句。 “对啊,有问题吗。” 许啄突然裹住被子自己把自己滚了一圈,一直滚到靠墙的chuáng边角落里去了。 贺执的手停在了空中。 gān嘛,嫌弃他吗。 小机器人从被角探出一双圆不溜秋的黑眼睛。 “那你也上chuáng睡觉吧。” 他还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一侧他让出来的大片空地。 “……” 我、操。 贺执将脸埋进了手肘弯。 小结巴生起病来怎么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 他抬起头,许啄还在看着他。 贺执伸手,将被子拉起来蒙上了他的眼睛,片刻后又害怕他喘不上气放了下来,然后立刻对上了许啄清亮的目光。 拉上,放下。 拉上,放下。 拉上,放下。 许啄突然弯弯眼睛笑了起来。 贺执不玩了,撑着下巴看他,眼睛里也含着笑。 “小结巴,你明天会不会断片儿呀。” 还是断片儿好,不然等小结巴想起他今晚的种种举动,羞愤地跑去撞了墙可怎么办是好。 许啄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困惑他怎么不和自己玩了。 贺执撑着chuáng角站起来,俯身靠近了热乎乎的小机器人。 “你发烧了,小结巴。” 许啄在被窝里点了点头。 这会儿他倒是承认了。 贺执又帮他换了次湿毛巾,就势坐在chuáng角,直接躺到了许啄的另一侧。 小结巴邀请他共枕,但是却一个人把所有被子裹走了,跟个蚕宝宝似的。 贺执有些担心他会不会烧糊涂,侧着身子与那双黑葡萄对视了一会儿,温声道:“乖,把体温计给我。” 许啄顺从地点点头,可是他把自己裹得太严实,转来转去扑腾了好一会儿才把体温计从腋窝里取出来。 贺执对着月光看了看水银的刻度,38度2,小结巴吃了药,确实开始降温了。 人在病中,容易脆弱。 这话好像贺妗说过,起因是他们母子两个去探水痘男孩林宵白的病。彼时,那个狗玩意儿就是那么支棱在他家客厅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狂得都敢招呼执哥给他倒杯糖水。 跟他一对比,小结巴可太可爱了。 今晚月色很美,天窗撒下来一屋飞舞的光尘,贺执枕着胳膊出神。 他早习惯了昼伏夜出,作息时间颠倒,这会儿一丁点儿也不困,更何况旁边还睡了个大活人。 连林宵白都没跟他睡过一张chuáng。 也不知道背对自己的小结巴睡着没有。 贺执好无聊,自言自语。 “小结巴,两百块钱还给你,要给就给多点,执哥一夜很贵的。” “小结巴,你怎么天天被人欺负,真可怜,下次说句好听话,执哥来救你。” “小结巴,我饿了,你饿不饿。” “小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