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已经够烂了,他很好奇还能烂到什么地步。 影厅里时而满座,时而又只有四五个人,窃窃私语的,笑的,闹的,玩手机的,人情百态皆可在一次观影中尽览无余。 但贺执对他们都没有兴趣。 他每次都会很沉浸在电影当中,而无论中途有多低智到让人无法忍受,只要结局所有人都幸福快乐地拥抱在了一起,贺执就会很开心。 他是这么庸俗的一个人,但莫名其妙的,他却很喜欢小结巴的这本书。 “月球上的无人贩售机到了使用期限会自我毁灭。 月亮警察喜欢去甜甜圈店吃早点。 还有说话慢吞吞的疗愈机器人。 飞船送走了最后一批地球移民,孤独的月亮警察忧伤地坐在群星之间的宇宙孤岛。” 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天中午,许啄合上练习册,回头看向还在盯着结局出神的贺执。 “小结巴。” “嗯。” “他们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月亮上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对男女,再也不被需要的警察与甜甜圈女店员在被宇宙遗弃的角落里,约定一起出去兜风。 许啄不解风情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贺执把书盖到脸上,闻着印刷喷墨的味道,竟然jīng神病发作一般地开始思索哲学问题。 “那如果你是那个警察,还会继续留在月亮上吗?” 许啄想了想,说:“应该不会。” 贺执掀开书角垂眼看他:“?” 画册折叠的窄小三角视窗中,小结巴的雪白颈子之上,两片色泽浅淡的唇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 自相识之日开始,许啄每次说话的语调都是很缓很慢的,无论说什么都像在念诗。贺执没听过正宗的南方方言,如果他听过的话,大约会觉得许啄其实更像在轻哼吴侬小调。 而此刻,那小调中又多了一丝笑意。 “毕竟我不是警察。” 许啄是书里面的那个小机器人,而他此刻正在地球上,在贺执触手可及的眼前。 路边的音像店卷闸门只关到了一半,内室的灯光洒到缺少路灯的街上,挠心的节奏旖旎柔软如罂粟花海,有人在屋子里跳舞,月光下的影子跳到了少年的脚边,离开得却更快。 许啄迷迷糊糊地收紧手臂,侧头时,嘴唇无知觉地蹭过贺执早已红透的耳尖。 心跳快得像有无数只小鸭子在排着队跳崖,但贺执却那么的平静。 要完。 他想。 他喜欢上小结巴了。 第13章 朝露待日晞(1) 林宵白觉得他家执哥最近似乎有点疾病。 好像每天除了工作,唯一的娱乐就是发呆。 “思chūn了吧。” 快递刚拆开,苏泊尔对着门口的日光比看着自己指头上新戴的戒指,悠悠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林宵白反应颇大地从沙发上弹she起来,“你不要把你的肮脏想法往我执哥脑袋上扣!” 贺执最讨厌别人走近他,而且这人就是个厌女症患者,从小到大,除了贺妗,任何女性靠近他都会下意识地敬而远之。 苏泊尔翻了个白眼:“我也没说他一定对女的思chūn啊。” “那你难道说他对男……” 林宵白吃惊地捂住了嘴巴:“你是说执哥对我……” “对你怎么了。” 贺执推开门,眼皮困恹地耷拉着,从头到脚都写着“别他妈惹我”和“起chuáng气”。 林宵白不敢吱声了,但是远视镜片后的那双很宽的双眼皮却颤了颤,垂下去掩去了三分惊恐、五分难以置信,还有两分莫名其妙的羞涩难当。 苏泊尔把戒指取下来收回了盒中:“小许啄都回学校了,你最近怎么还天天那么早就来店里,话先说好,我可不给你加钱的。” 贺执“嗯”了一声,进屋收拾了一会儿,又拿了个本子和碳笔走出来。 店里面隔出来的房间多,几乎每位驻店的纹身师都有一间自己的工作间,贺执来得晚,又只在晚上gān活,到现在还没给他单独腾一间出来。 先前这臭小子每天都只在天黑后推门进来,但自从带许啄过来歇了一周后,苏泊尔突然就开始频频看见白天的贺执了。 太频繁了,有点烦了。 林宵白早在贺执走过来的一刻便极有眼色地离开沙发给他执哥挪窝,苏泊尔看着贺小畜生无比自然地斜躺在他的真皮沙发上,握着碳笔在速写本上涂涂抹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画画gān嘛不在家,非躺我这儿碍眼。” 只有当客人表示满意大方付款后,苏泊尔才会在二人分赃的那一刻对贺执稍许和蔼一些,平时都跟看见苍蝇一样。 他对贺执没好气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另一只小苍蝇林宵白却又不乐意了:“执哥给你店里客人设计手稿,这是在为你店创收,老板娘你怎么这么剥削阶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