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虽说对云出岫此番解释不算满意,却也更不喜孙夫人如此指手画脚。 还不等她开口,天涯就冷声道:“当今圣上,疼爱皇贵妃所出绮罗公主,允准绮罗公主自主婚事,自己挑选驸马。此事天下皆知,父慈女孝也是一段佳话,难道在孙夫人的眼睛里也是笑话?” 孙夫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略有几分尴尬。 老夫人一早就注意到了器宇轩昂的天涯,只是因着孙夫人之故,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和天涯打招呼。 如今孙夫人安静了下来,老夫人才带着几分探寻的看着云出岫,道:“出岫,这位是?” 云出岫忙道:“启禀祖母,这是出岫的师傅,天涯公子。” 天涯微微欠身,道:“天涯见过老夫人。虽说天涯还没有和出岫正式行拜师礼,可这师徒的名分却是定下了。原本也不应该上门叨扰,只是今天遇到了一件大事,才让天涯不得不上门来打扰老夫人。” 天涯的恭敬有礼和孙夫人的先入为主比起来,老夫人自然更喜欢和天涯说话,不自觉的就将孙夫人晾在了一边,急切道:“不知道何事能劳动天涯公子亲自上门。可是和出岫有关?” “正是。”天涯意味深长的瞥了孙夫人一眼,从怀里掏出孙夫人强行给云出岫的镯子,道:“孙夫人在女娲庙和出岫一见如故,居然强行用了这个镯子下聘。天涯以为不妥,孙夫人此举,和强取豪夺也无甚差别。堂堂侯府嫡女,岂是如此随随便便就和人有了婚约瓜葛?传还是在双方家长未曾见面之时就有了牵扯,传言出去,侯府脸面何存,出岫闺誉何在?” 天涯一番话,义正词严,倒是让云出岫大吃一惊,随即也为天涯的机智贴心感到欣喜。 老夫人的脸一瞬间就沉了下来,瞥了孙夫人一眼,淡淡的道:“孙夫人可不是这样对老身说的。” 孙夫人打着哈哈笑道:“出岫丫头脸皮薄,就算是和我们家伯亮两情相悦也不会明摆着说出来。可妾身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了。这才自作主张,还请老夫人见谅。” 云出岫咬着下嘴唇屈膝道:“祖母明鉴,出岫也是今日去了女娲庙才和孙大人偶遇,此前出岫从未见过大人。孙夫人这两情相悦一说,出岫不能认。自幼祖母就教导出岫,一定要自尊自爱,不可和男子私相授受。出岫时刻谨记祖母的教诲,从来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出岫也不知道孙夫人何以如此言说。孙夫人说的话,说好听了那是两情相悦,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瓜田李下。好大一盆脏水就这样泼在了出岫的身上,出岫只觉得自己好生委屈……” 云出岫一边说,就一边哽咽了起来。 孙夫人许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忙讪笑道:“出岫丫头,我这也是真心喜欢你,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儿媳妇。我在这里向你保证,不管我们家阿亮以后会娶多少姬妾,你都是正房,我们国公府的女主人。” 天涯的脸一瞬间寒了下来,厉声道:“夫人这是要逼婚吗?” 孙夫人对天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十分不喜欢,寒声嘲讽道:“你是谁,本夫人和出岫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老夫人尚且高坐在此,也轮得到你来放肆?” 这孙夫人原本就是国公夫人,按照品级来说,和老夫人平起平坐。 可国公到底比侯爷尊贵体面,孙夫人的气势倒是比老夫人更足。 只是因着想要求娶云出岫的缘故,孙夫人才在老夫人面前弱了一头。 如今面对天涯,孙夫人的气势自然是全数释放。 世人皆知天涯乃是当世奇才,身份背景颇为神秘。 多年不和外界接触的孙夫人对天涯一无所知,加上天涯这文质彬彬的样子,让孙夫人觉得,天涯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的普通士子,根本够不上国公府和侯府这等高门大宅。 他能进门已经是沾了云出岫的光,如今敢对她呛声,简直是胆大妄为。 老夫人有心想要探一探天涯的底,也不出面调停,只默不作声的看着,也用眼神制止云出岫,不许她插手。 天涯自然不惧孙夫人,对于她强行下聘一事心存不满,冷笑道:“我是出岫的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孙夫人难道不明白?老夫人是明白事理的人,自然不会和孙夫人一样看法。” 孙夫人气的脸色发白,颤.抖着手指着天涯道:“你……你……” 连续说了两个“你”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天涯,只能硬生生的转过脸,对着老夫人道:“此事,还请老夫人定夺。” 老夫人为难道:“如今侯爷不在府里,老身到底是一介女流,如此婚嫁大事,还是需要征求侯爷的意见。天涯公子乃是出岫的师傅,也算得上的出岫的长辈,也勉强能够替出岫做主。既然他觉得不妥,那这件事以后再议?” 孙夫人的脸瞬间就变得精彩纷呈,天涯拒绝,她还可以无理取闹。 如今是老夫人明摆着支持天涯,就让孙夫人找不到台阶下了。 云出岫心头恻隐,将天涯放在老夫人手边的镯子恭恭敬敬的递给孙夫人,歉意道:“夫人错爱,出岫感激不尽。只是父亲如今不再府里,此等大事,出岫也不敢不禀明了父亲就擅自做主。虽说祖母允准了出岫自主婚事,却也要知会父亲,让父亲亲自定夺才好。” 许是因着对云出岫的偏爱,同样的意思,从云出岫的嘴里说出来,孙夫人就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甚至还笑着将镯子收了回来,拍了拍出岫的手,道:“都说这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罢了,这件事,倒是我一厢情愿了。不过出岫丫头,我对你可是真心喜欢。以后闲来无事,多去孙府陪陪我,可好?” 云出岫屈膝含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孙夫人提亲未果,带着遗憾离去,临走的时候那森寒的目光笼罩在天涯身上,几欲噬人。 天涯的气质从来都是寡淡如水,纵然孙夫人如此模样,也没有让天涯心头有些什么,反而那淡漠的样子更加的让孙夫人咬牙切齿。 只碍着是在侯府,同为座上宾,孙夫人才没有发作。 孙夫人一走,老夫人就对天涯拱手道:“今日一事,仰仗天涯公子仗义出手。老身替出岫多谢公子。” 天涯忙侧了侧身避开了礼,含笑道:“老夫人言重了。老夫人都说了,我是出岫的师傅,也算出岫的长辈,勉强能够替出岫做主。那保护出岫的名誉不受损伤,也是天涯分内之事。老夫人实在是无需客气。” 老夫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天涯,一字一句的道:“天涯公子此话有理,出岫是公子的徒弟,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番公子和侯府,也算是密不可分息息相关了。” 云出岫心头大惊,老夫人不出手就算了,一出手就放大招,居然想要直接招揽天涯到侯府。 天涯倨傲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再说他那神秘的身份,也未必是侯府招揽得起的呀。 这一招,可是有些心急了。 就在云出岫拼命的想着有什么法子可以挽回的时候,天涯却是微笑道:“老夫人此言有理。” 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天涯居然这样爽快,一时间心头痛快得很,哈哈大笑道:“天涯公子是爽快人,可真真是喜欢得紧。老身自知没有那个福气成为公子的长辈,可老身也不介意有公子这样一个朋友。从今儿个孙夫人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公子对出岫是真心疼爱。如此,老身将出岫交给公子,也就放心了。” 天涯欠身道:“多谢老夫人肯定。天涯一定竭尽全力护出岫周全,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教授给出岫。” 老夫人含笑点头道:“出岫丫头,你可听见了?若你不好生学习,也辜负了天涯公子一番苦心啊。” 天涯平时为人高冷,在老夫人面前却是极为玲珑,将老夫人哄得服服帖帖。 不管老夫人明着暗着替出什么条件和要求,天涯都回答的十分妥帖。 就算是拒绝,也能让老夫人心悦诚服。 完全没有面对孙夫人的那种咄咄逼人,在老夫人面前留下不错的印象。 临到要走的时候,老夫人还吩咐云出岫亲自送他出去。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门口了,天涯才轻声道:“你今儿也累着了,早点歇着,我明儿来接你。对了,这段时间,没有我陪着,不许出门。” 最后一句话,天涯的脸色却是难看了许多。 云出岫忍不住皱眉道:“可是因着姚梦婷之故?” 天涯沉吟片刻,一双幽深如潭的眸光紧紧的盯着云出岫,似乎要将她永远镶嵌在自己的眸光中一般,沉声道:“你放心,再忍耐几天。等我为你寻的东西寻来,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天涯面前,云出岫的固执往往只能坚持一小会儿,就会被天涯更加固执的眸光打败,只能选择妥协。 回到慈安堂,老夫人的脸色有几分不好看。 云出岫也大致才出来了缘由,不由分说的跪在了地上,叩头道:“出岫知错,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瞥了云出岫一眼,对她的做法倒是有几分赞赏,慢条斯理的道:“错在何处?” “出岫不应该自作主张的告诉孙夫人,祖母允给了出岫婚姻自主的权力。”云出岫心头忐忑,她在赌,赌老夫人的态度。 若赢了,她就真的能婚姻自主。 若输了,也无妨,她云出岫的婚姻,不是谁想要控制就能控制的。 只要活着,就一定能想得到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