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的身体逐渐的放松了下来，让云出岫清楚的明白，这一世的天涯，所有的习惯还是和前世一样。

    甚至，左边手臂上的箭伤，也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也不知道按了多久，云出岫的手都有几分酸软了，天涯都没有要她停下来的想法。

    虽说云出岫如今有求于天涯，也知道必须好言好语的伺候天涯，可被晾在这边接近一个时辰了，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

    蹭蹭两步就走到天涯身边，正想出声质问，就发现天涯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刚才隔着远，加上心情激动，倒是没有仔细看天涯。

    如今细看之下发现他眼睑卧蚕处有些乌青，很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云出岫暗暗掐了掐日子，发现天涯正处于每年头痛病犯病的时间。

    天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唯独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头疼病。

    每到过年的前后十五天，加起来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头疼病固定发作的时间。

    不疼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疼起来却是能让天涯这般的铮铮汉子都咬碎一嘴牙。

    前世的云出岫就靠着自己一双异于常人的手一次有一次的替天涯缓解疼痛，陪着他熬过漫漫长夜。

    看着沉睡的他如同婴儿一般纯净的容颜，云出岫心头不禁浮现出几分心疼。

    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找天涯讨个说法的想法。

    自觉的揉了揉手腕儿，走到天涯身后，双手的中指轻轻的搭上了天涯的太阳穴。

    天涯放在扶手上的手下意识的动了动，几缕寒芒出现在瞬间浮现在指尖，却又悄然无声的淹没了。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微微睁了睁，就归于沉寂。

    看上去，就好像是没有任何差别一样。

    可若仔细看，一定能看到天涯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还有眼角眉梢的明媚，如夏日艳阳一样耀眼。

    这次云出岫没有辛苦太久，就感觉到天涯的身子动了动，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的缩回了手，迅速回到天涯左手边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口的站好。

    太阳穴处的舒适感降低之后，天涯眉头微皱的睁开眼睛，就看见云出岫一脸呆萌的站在原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涯好笑的摇了摇头，揉了揉自己的左手臂，戏谑道：“我这手臂怎么酸痛的很，像是被人打过一样。”

    “怎么可能！明明是……”话一出口，云出岫才懊恼的发现自己居然暴露了自己。

    云出岫就不明白了，自己这么聪明，这么冷静的一个人。

    怎么会在遇到和天涯有关的事情的时候就变得这么暴躁冲动。

    懊恼的耙了耙头发，嘟囔道：“怎么会这么笨。”

    天涯的眸光柔和了许多，亲自斟茶递给云出岫，道：“辛苦一个多时辰了，先喝口水，润润喉。”

    尽管对如今天涯的态度有几分诧异，可云出岫也的确是口渴得紧，轻声道谢了接过来一饮而尽，还没有开口，就被天涯截住了话茬，道：“你的推拿手法十分奇特。”

    “啊？”云出岫有些跟不上天涯的节奏，直接蒙圈了。

    天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你的推拿手法，让我十分喜欢。对于我的一些小习惯，你也能拿捏的很好。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啊？”云出岫这次不是蒙圈，而是装傻。

    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答天涯的问题。

    她总不能告诉天涯，是在前世的几年相处中累积的经验吧。

    可天涯是一个执着的人，居然不厌其烦的再问了一次。

    云储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瞪大了眼睛装傻充愣的道：“误打误撞呗，傻人有傻福呗，你就当，是老天爷见我心诚，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好了。”

    “哦？是吗？”看着天涯脸上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云出岫脑子在急速转动，思量着可以把这一关混过去的法子。

    还不等她想好，天涯就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样，淡淡笑道：“不愿意说实话？无妨，从今以后，我们可以有很长的时间相处，你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

    天涯言语中的探寻被云出岫主动的忽略了，眼神晶亮的看着天涯，兴奋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是你的弟子了吗？不需要那些繁杂冗长的程序就可以成为你的弟子了吗？”

    天涯眼睛微微眯起，有几分不解的道：“看你这样子，似乎很不想举行拜师仪式？”

    “没有，没有。”生怕天涯改变心意，云出岫的手摇得飞快，道：“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举行仪式，我只是……只是想要快点成为你的弟子。这样也好早一点开始学习。”

    云出岫努力装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却还是瞒不过天涯的火眼金睛。

    不过天涯不打算理会她这一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含笑道：“你很着急？”

    “恩恩。”云出岫急切点头，她已经看出来包氏母女似乎是想尽了法子的在陷害她，其中一个原因，很有可能就是不想要让云出岫成为天涯的弟子。

    若云出岫有什么德行败坏的地方，成为了整个邺城的笑柄，天涯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也会放弃云出岫这个弟子。

    而云家，可不止云出岫一个女儿。

    若能早日坐实了身份，也省的包氏母女三人拼了命的算计。

    天涯微笑摇头道：“可是我不着急。我还想给你举办一个盛大的拜师仪式，让你光明正大，万众瞩目的称为我天涯唯一的弟子。你云出岫拜师，可以草率。。可我天涯收徒，一定要大张旗鼓，轰动全城！”

    “会不会太张扬了？”云出岫觉得，自己如今最要紧的是韬光养晦，不适合这样大张旗鼓。

    天涯的影响力，云出岫还是十分清楚的，她很担心这样大张旗鼓的拜师仪式会让自己成为整个邺城乃至整个楚国怀春少女的公敌。

    天涯目光犀利的看了看云出岫，冷笑道：“怎么？你害怕惹上麻烦？”

    云出岫慌忙摇头，道：“不是怕麻烦，而是觉得……”

    原本云出岫想要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可发现在天涯犀利的眸光注视下，自己心头的小心思根本无处遁形。

    无奈叹了口气，大方承认道：“是，我的确是害怕惹上麻烦。我和你不一样，你美名远扬，家学渊源，自己就能够为自己撑起一片天。而我不能。我只是候府中一个有名无实的嫡女。我需要时间韬光养晦，慢慢成熟。”

    天涯冷笑摇头道：“你的想法的确稳妥，我也能理解。可我天涯的弟子，一定是在风浪中成长的。安逸的环境中，再如何成长也是有限的。我的生活，从来都不平静。你若是习惯于那种温水煮青蛙一样的生活，那就可以转身，开门，走出八宝斋，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第一次，前世今生第一次，天涯在云出岫面前发了脾气。

    尽管不知道天涯情绪为何如此激动，可云出岫敢肯定的是，天涯如此作为，不是真的要赶走自己，而是想要逼自己一把。

    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逼着自己去想前世被凌迟至死的凄惨场景。

    许久，才恭敬对着天涯屈膝道：“一切但凭师傅做主。”

    天涯满意的颔首，对着云出岫伸出了手，道：“拿来。”

    “啊？”云出岫觉得自己这辈子怎么老是跟不上天涯的思维，总是处于一种很茫然的状态。

    而天涯，似乎也不是上辈子的天涯。

    虽说还是那一张脸，还是那样的性子，可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像是多了一些什么，又少了一些什么，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云出岫的呆萌丝毫没有让天涯反感，倒是觉得眼前这个经常不在状态的女子，似乎比传闻中可爱太多。

    微微笑了笑，轻声道：“世人来八宝斋，要么是镶嵌首饰，要么是购买首饰。请问，云出岫小姐，你是哪一种？”

    云出岫忙将装着珍珠和鲛人泪的盒子拿了出来，避开了天涯的手，放在了桌上，恭敬道：“是这个吗？”

    天涯随手打开看了看，诧异道：“鲛人泪？”

    云出岫点头道：“嗯，这是家里祖母赏的。说是年节了，让我自己来镶首饰。”

    “你祖母没有告诉过你，鲛人泪的镶嵌，最少需要一个月的工期吗？”天涯真想扒开云出岫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着的是不是稻草。

    云出岫愣愣摇头道：“需要一个月啊……那……”

    看着云出岫那失落的模样，天涯忍不住道：“若是有高人出手，自然是不用一个月的。既然你已经是我徒弟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找高人镶嵌。让你在侯府的跨年灯会上拔得头筹。成功击败云筱灵，成为新的邺城第一才女。我天涯的弟子，可不能是寂寂无名之辈。”

    云出岫心头泛出一抹惊讶，天涯怎么会知道她和云筱灵的赌局。可听到后来，也就释然了，原来是为着面子。

    “她如今脚伤了，我怕胜之不武。”云出岫的眉头紧皱，明显的已经没有想要去争取的意思。

    此刻的云出岫居然忘记了，这个时候的自己尚且没有拜在天涯门下，还没有正式开始学艺。

    那些师承天涯的手艺，都是不能显露的。

    最起码，不能明目张胆！

    天涯冷笑嘲讽道：“你倒是姐妹情深的还想着胜之不武这样的事情。可人家倒是没有这么想。虽说方才那云筱灵是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的扶着的。可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她的腿，根本就没问题！”

    云出岫讶然：“不可能。我亲耳听见骨头断裂的喀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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