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接下来的每一天,殷舒曼都很忙碌。在她的忙碌下,江宅里挂起了红灯笼、红绸缎,广发喜帖。 江凌宴和卓茵结婚这天,苏城的上流社会几乎全部到场祝贺,惊动了大半个苏城,比四年前不知道隆重多少倍。 “这不是殷舒曼吗?” 作为丫环忙进忙出的殷舒曼被人认了出来,接受着指指点点。 其中还有之前派对上见过的卓茵的朋友们。“这女人这么土,怎么比得上卓茵?只是没想到她还有脸留下,真的是脸皮第一厚了。” 听着这些羞辱,殷舒曼有些想笑。 她笑自己忘记了当初受到的屈辱和厌恶,居然对江凌宴产生了期待,又一次给了他羞辱自己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身喜服、裹着厚厚斗篷的江凌宴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宾客们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她不再是众矢之的。 他从她身边走过,语气厌烦地说:“这里这丢什么人,还不下去?” 殷舒曼浑身僵硬,脸上却露出了笑:“祝先生再婚快乐,年年有今日。” 江凌宴忽然咳嗽了起来。 殷舒曼挺直了脊背,转身离开。这一日,她终身难忘。 晚上,宾客散尽,殷舒曼终于有空去看殷舒彦。 “那对狗男女结完婚了吗?”殷舒彦坐在轮椅上看着天际问。 她点了点头。 “姐姐,我们离开江宅吧。” “阿彦,你的身体要紧。” 殷舒彦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颓然地说:“姐姐,是我拖累了你。” 她眼眶发胀,好不容易忍住了情绪上前抱住了他,柔声说:“怎么会呢阿彦,你是我的弟弟啊。” 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了啊。 从殷舒彦的住处出来后,失魂落魄的殷舒曼遇上了急匆匆的管家。 “找你半天了,你去哪了?洞房外面还缺人守着呢。” 殷舒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管家到江凌宴的住处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新房外只有她和另一个脸生的丫环在。 从前,她是这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现在却成了任他羞辱的丫环,多可笑啊。 苏城冬天的风冷冽刺骨,凉得扎心,冻得人浑身都没知觉了。 忽然,屋中传来卓茵动情的呻吟:“啊,表哥,你好棒!我好爱你!” 门外,小丫环听得红了脸。 殷舒曼眼中骤然蓄起泪水,忍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再也控制不住,跑到了拐角紧捂着唇无声地哭了出来。 江凌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15 这个院子殷舒曼一刻也不想多留。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跌跌撞撞地离开,刚走出去就遇到了陈氏身边的婆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当初江凌宴还是江家的三少爷、陈氏还是姨太的时候,这个婆子经常来跟她身边的下人套近乎,现在俨然换了一副面孔,趾高气扬。 “老太太请你过去一趟。” 直觉告诉殷舒曼陈氏找她不会有好事。她站着不动。 婆子冷笑了一声说:“是不是要我请你?”她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蠢蠢欲动。 知道自己今晚逃不掉了,殷舒曼挺直了脊背说:“不用你们动手,走吧。” 看着殷舒曼抿着唇进来,陈氏不由地想到了自己还是姨太时候的情景。那是她最不愿意回首的,恨不得能把这段记忆从所有人的脑子里抹去。 想到自己曾经忍气吞声讨好过殷舒曼,陈氏就觉得耻辱。她讨厌极了殷舒曼的出身和骨子里的高贵,更看不得她现在落难了还是一副有骨气的样子,这总让她想起自己低微的出身和卑微面对所有人的姿态。 她怒从中来,冷笑了一声说:“一点当下人的样子都没有,是不是要让人教你一下规矩?”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殷舒曼的膝弯就被人狠狠踢了一下,膝盖毫无缓冲地磕到了地上。 看到殷舒曼疼得脸色发白,陈氏这才满意。她笑了笑说:“叫你来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你来江宅这么久还没签卖身契,今晚把卖身契签了。” 在跟江凌宴回江宅之前,殷舒曼就说过不会签卖身契的。 陈氏提醒说:“别忘了你还有个残废了的弟弟在江宅。” 殷舒曼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袖,身体气得发抖。这明显是在用阿彦威胁她。 既然陈氏起了这个心思,那往后阿彦就会很危险,不能再留在江宅了。 “老太太,卖身契我不会签的,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陈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想走?这由不得你!” 紧接着,一个人从身后控制住了殷舒曼,抓住了她的手。 婆子拿着卖身契上前,脸上带着笑容。 一看是死契,往后永远是江家的奴,就连殷舒彦也是,殷舒曼颤抖着挣扎了起来:“你们放开我!我不会签的。” 只是她的力量哪里敌得过家丁?任她怎么挣扎,都没有一点用。 眼看着手指上被涂了红泥,越来越接近卖身契,殷舒曼使劲了浑身的力气都无法逆转,深深的无力和无助感让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当被迫按下指印的时候,一股绝望几乎将她吞噬。 陈氏满意地勾了勾唇说:“把卖身契收好。时候不早了,把人赶出去,不要耽误我休息。” 殷舒曼颓然地放弃了挣扎,瘫坐在了地上。 她无力反抗。 夜深人静,红烛高照,江宅满目的红色在她眼里像是疮痍一样。木然地回到住处后,怕吵到隔壁的殷舒彦,她咬着被子哭了出来。 如果她的父亲和母亲都还在就好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嫁进江家就好了。这样,即使殷家落难,她和阿彦顶多就是跟父亲母亲一起死了,根本不用遭受现在这样的羞辱。她签了也就罢了,可是往后阿彦怎么办?他的孩子、孙子、殷家世世代代都是奴了。 她要怎么面对九泉下的父亲母亲? 16 第二天早上,正式成为江太太的卓茵把江宅所有的下人召集了起来,恩威并施说了许多。 结束的时候,她单独把殷舒曼留了下来。 虽然正处新婚时期,卓茵的心情却看起来并不是非常的好。 殷舒曼几乎一夜未眠,脸色苍白。想到昨晚听到的呻吟,她就觉得恶心。 “听说你昨晚签了卖身契?叫声太太来听听。” 殷舒曼沉默不语。卓茵想让她叫太太,可是她不配。 “不叫?信不信我打到你叫?” 想到被破坏的婚姻、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想到来江宅求江凌宴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