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阁下,您便是舍恩王室唯一遗留下的后裔。” 辛克莱如此说道。 戴娅的眸光微妙起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视线冷冷地扫过了辛克莱的面庞。 “是阿芙莉亚告诉你的吧?”她将交叠的双脚换了一个姿势, 殊白的手臂枕在自己的颊下, 话语声极为懒散:“让魔女成为帝国的统治者——你可知道这样的事, 是会招来神明的谴责的?” 辛克莱沉默一会儿, 说:“虚君并没有权利, 只是一个仪式性质的存在。掌权者是人民,即使如此, 神明还要惩罚这个国度的话——那我也毫无办法。” 戴娅听了他的回答,轻笑一声, 眸光流转。 “我倒是不介意成为国王。只是……我恐怕不会是一个好的国王。”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柔软的嘴唇, 将唇上涂着的红色口脂抿开:“我厌恶平民,讨厌没有教养的东西。无法将民众一视同仁的我, 难道是你心目中合格的君主么?” 辛克莱站了起来, 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并不是一位虚君所需具备的条件。” 戴娅看着他深深弯腰的模样, 又笑出声来。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我将父亲的帝国交于你们手中吗?在海穆拉之后,是一群低贱的平民,如同蛆虫一般爬满王廷的每一个角落……真是想想便让人头疼。‘虚君’?那王位, 原本便是属于我舍恩家族的。” 辛克莱慢慢直起了身体,他直直地凝望着和戴娅,说道:“是否如此,我相信神官阁下自有判定。愿意对平民伸出援手、愿意教导平民学识的您,是否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坚信着帝制的必要性,想必不需要我来探查。” 戴娅敛起了眼眸,狠狠地攥紧了手指。 “滚出去。”她站了起来,披帛歪歪斜斜地挂在小臂上:“我不想看到你的嘴脸了。” 她的面孔太过冷漠。 碍于她的冷淡与恼怒,辛克莱轻呼一口气,便告辞了。 辛克莱走后,戴娅忽而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低垂头颅,露出复杂的神情来。那表情混杂着苦痛与忏悟,让弗缇斯看了直皱眉。 “怎么了?”他用手按住她的眉心,慢慢地揉着。 “我……”戴娅垂下手臂,慢慢说:“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正是因为帝制的存在,我的父亲才会一意孤行犯下那样的罪行,以至于令整个家族的声名蒙羞。但是……” 顿了顿,她掩住面孔,说:“要我眼睁睁看着帝国再次易主,我办不到。” 她十分矛盾。 她亲眼见证过这个国家的千疮百孔,深明帝国已经走到了末途,从内里至外部散发出腐朽的味道,随时都会倾颓。那些尸骨与苦难,令她印象深刻。因此,她希望帝国发生相应的改变;然而,对家族的眷念与身为贵族的骄傲,又让她无法轻易放开权利的宝座。 她既认为帝国确实需要改变,又不希望家族的辉光就此黯淡。 现在,她也只能满怀困扰地枕靠入弗缇斯的胸膛。 “……该如何是好?”她问。 “辛克莱的提议不好吗?”他的手掌抚过她乌黑的长发,顺滑的发丝宛如一汪流瀑,从他的指缝间滑落。这柔滑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反反复复地将手指穿插入她的发间。 “怎么好了?”她问。 “……嗯。”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成为‘虚君’,便可使得帝国的制度改变。帝国不会落入其他家族之手,而它名义上的主人,依旧是你,是舍恩家族的后裔。既改变了帝国,又延续了家族的荣耀,不好么?” 他的话和他的吻一样,渐渐抚平了女主人心中的波澜与涟漪。 她面上挣扎的神色淡去了,似乎是心神渐定。 “……好像,也对。” 伴随着喃喃之声,她扬起了头:“如果真的要成为所谓‘虚君’,那势必不能让民众发现我魔女的身份。可是,如今的我连‘掩藏瞳色’这种小事都办不到。” 魔女增强力量的方式,只有一种,而弗缇斯则是必需品。 他与他那美丽的女主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身段窈窕的女主人淡笑了起来,随即慢悠悠地靠到了长椅上。她懒懒地将手臂横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撩起了黑色的裙摆。毫无遮盖的风光,便一览无余地展露在他面前。 “……过来。” 像是使唤宠物一般的声音,从她的唇间吐露出。 她垂在扶手上的雪白手掌,微微地摇晃着。涂着鲜红色泽的指甲,像是雪地中的一抹血珠,艳丽醒目。 ||| 奥姆尼珀登一如辛克莱说的那般,正在做着进军的准备。上都一团狼藉,风声鹤唳,此时此刻,对于所有窥伺上都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绝好的、不能放过的机会。 在一片忙碌之中,辛克莱与阿芙莉亚抽出空闲,匆匆举行了婚礼。年轻的领袖得到了全城人的祝福,收获了无数花朵与赞美。而那位温柔婉约、清丽可人的新娘,则让所有的女人都羡慕无比。 ——有什么,是比嫁给辛克莱这样年轻又有朝气,聪慧又温柔的男人更幸福的呢? 在这份婚礼的热闹之中,却有人显得颇为落寞——名为欧兰朵的少女,望着新娘阿芙莉亚,听着所有人对她的赞美,心中便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个女人。 那位稍纵即逝、犹如昙花一现的神官阁下,短暂地出现在城中,又很快消失在了这里。 她消失了,可欧兰朵连她的名字都无法得知。然而,她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美色与与生俱来的骄矜高傲,却刻在欧兰朵的脑海与骨髓中,无法磨灭和忘记,以至于所有其他的女人,在她眼中都显得姿色平平。 听着人们的欢呼之声,欧兰朵一个人默然离开了热闹的人群,登上了神殿前的阶梯。 从这里,可以眺望整座城池的景象。 “神官阁下,您什么时候……才会回到这里来呢?” 她喃喃的呓语,飘散在风中。 当这句话落下后,她的面前便陡然绽出了一道红色的漩涡。伴随着艳红波纹的扩大,一道如水般的镜面于半空中浮现出来。 随后,戴娅便从那镜面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裙装似盛着一天夜色,雪肌与长裙互相映衬,显得她愈发皎白明澈。她用手撩开被风吹着覆在面上的一缕发丝,眼睫半抬起,露出一汪深绿的眼波。 欧兰朵呆住了。 她似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愣愣地盯着面前,低声说道:“神官阁下?……我在做梦吗?” “嗯?”刚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戴娅没想到面前还有个人,一时也愣住了。随即,她挑眉一笑,说:“没有,这不是梦。” 欧兰朵望向她,眸中有着奇妙的恋慕与艳羡之情。 这份情感,在久远的当初,似乎在她面对着弗缇斯的时候出现过。然而,现在的欧兰朵却对着戴娅露出了这幅诱人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