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挑眉,眼中依旧是那丝无奈之色,仿佛在看着被宠溺坏了的孩子。 那一瞬间,戴娅想,这个总是沉默无言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这样的神情。 弗缇斯的手掌抚过她的发顶,那些用来装饰的、足以支付三口之家一年生活的宝珠被尽数撸下,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上,在她的脚边滚得四处都是。他将美丽的圣女放在地上,用吻让她难以说话。 要是那两个侍女看都这可怕的一幕,必然会尖叫起来。 她不仅向这个低贱的男人袒露身躯,还允许他抚摸自己——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弗缇斯停止了亲吻,面对戴娅恍然犹如梦中的神情,他说:“到此为止了,主人。再继续的话,我一定会被神明杀死。” 他的目光落在戴娅的身上——绿松石是黯淡的深绿,项链是明灿灿的金;而她的肌肤,则是近乎透明的、无瑕的白。这简单纯粹的颜色,实在是动人极了。 “嗯……?”戴娅抓住了他的手,喃喃地说:“我命令你,继续。” “不。”弗缇斯掩去了面上的表情,又恢复为了那个无趣的男人:“我还想活着。” 因为他又变回了那个无趣的男人,戴娅的面孔也冷了下来。与她娇艳面容上的红霞一道消失的,则是身体的温度。察觉到冷意的她,慢慢地将衣服重新理好。弗缇斯想要离开,她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低声说:“就跪在这里。” 他的身躯很结实,仿佛可以轻易地筑起一道墙壁,隔绝出一个单独的天地。在这空荡荡的、毫无人声的神殿里,他的双臂之下,似乎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我不够美丽吗?”她询问。 “不。”他简洁地回答,不肯多吐露一个字。 “那是我的身材不够好?”她又询问。 “不。”他依旧惜字如金。 “那为什么——?!”她焦急起来,面孔上有着孩子一般的忧虑:“为什么?” “……”他沉默许久,用手掌抚上她的面颊:“主人,弄脏你可是一件背神的事情啊。” 戴娅保持着怔然的眸光,陷入了悚然震动之中。 她捂着面颊,低低地叫喊起来:“我讨厌那个神!” 说着,她狠狠地拍掉了弗缇斯的手掌,嫌恶地说:“你太脏了,不要碰我。” 这幅满是唾弃的模样,与刚才沉醉于亲吻的她截然不同。 弗缇斯盯着她,竟然从这幅任性刻薄的模样里,看出了几分可爱来。很快,这样的欣赏之情又从他的心底湮没了,因为他的脑海中不适宜地闪过了几幕过往的场景——那些可算不得什么让人欣喜的事情。 “我太脏了。” 他是听到过这句熟悉的话的,从他的母亲那里。 那时,伴随着弗缇斯的,是嘈杂的、闹哄哄的,令人丝毫不想回忆的童年。 夜晚睡觉时看到的屋顶破败不堪,透过泥草间的裂缝可以看到夜空里的星子。每逢下雨,雨水便直直地浇注下来,像装谷物的袋子破了一个口,他必须蜷缩在床褥的最角落里,才可以让自己不被雨水淋到。 次日出门,屋外的街道必定污水横流。穿过两条狭窄街道,唯一的河道涨水了,深绿色的、夹裹着上游飘来废弃物的河水漫漫地泛着,随时可以冲上岸来。只穿着裤子的孩子们赤着满是泥巴的脚,试探着朝河道旁的浅滩滑去,想要捡起那些从上游冲来的东西。 弗缇斯从不用那样做,他过的比那些瘦弱不堪,仿佛初生的猴子一样的孩子们更好些,他总能吃到食物——或者是水果,或者是粗糠,或者是有着奇怪腥臭味的牛奶。 他的母亲是个娼|妇,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活下去。 那个女人和所有生活在最下层的人一样,粗鄙、泼辣、庸俗。她从不识字,却能用不重复的词和别人骂上小半天;在面对客人时,可以用平庸的脸庞摆出虚伪的羞涩腼腆,到了夜间却能毫不遮掩、不带羞赧地在河边公然洗澡,丝毫不介意别人看到她臃肿的身体。 要是在做完生意后没来得及清洗身体,她就会对自己的儿子这样说:“我太脏了,你先去玩,我要去河边打水。” “脏”只是表意的脏而已。 那个时候,弗缇斯想过,大概他的一生,便要困守在那可以看到星星的、下雨便漏下水滴的房屋下,守着那条总是泛滥的深绿色河流度过了。 ☆、第5章 005 自从被送到这所神殿后,戴娅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豢养的宠物,被孤独地锁在了巨大的牢笼里。 诚然,她的生活十分优渥。无论是怎样的东西,只要她想要,统治着这个帝国的陛下就会千方百计地拿来赠送给她。但这样的优渥,却并不能让她开心。 再精美绝伦的珠宝,她也只能留给自己欣赏。 再华丽细致的衣裳,也没有人会对其发出赞叹。 这样空渺又满是怨憎的生活,磨平了她对生活的所有期待。现在,她忽然找到了一丝新鲜的乐趣。 “既然弄脏我是不被允许的,那只是亲吻的话就可以了。——神明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惩罚你,那家伙连这个即将倾颓的帝国都无暇照顾,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吻。” 她像是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朝着那个为她所鄙夷的男人索求着亲吻。 她本可以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和颐指气使的态度,强迫这个男人这样做。但是她自认为那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比起强迫,她更想看到弗缇斯心甘情愿地拜倒在自己的脚下。 弗缇斯平常太沉默了,如果他露出挣扎犹豫、痛苦徘徊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 弗缇斯是个很奇怪的男人,他不太说话,总是保持着沉沉的寂静,像是一块不善言语的石头。但是,当他亲吻戴娅的时候,又能让她察觉到与人类相处的新奇感。 这座神殿是属于戴娅的领土,她可以在这里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那两个侍女虽然可以自由出入神殿,为她带来她想要的珠宝与华服,但在神殿里,她们只是戴娅用来宣泄不满的道具罢了。 “我要划花你们的脸蛋”——戴娅经常这样威胁两个侍女。 对待陪伴着自己的侍女尚且如此,对待弗缇斯,她就更算不得温柔了。 在拥抱的时候,她会如同一个沉溺于恋情的普通少女。但一旦这样的时间结束,她就变得恶毒又不可理喻,以捉弄和折磨弗缇斯为乐。 “不准起来,听见了吗?不准起来。” 戴娅露着美艳的笑容,用纤细的手指按着弗缇斯的头颅,将他闷入了浴池中。她的力气并不大,但弗缇斯并没有反抗。 她趴在浴池的边缘,反反复复地将他按进水里,听着他呛水后的狼狈咳嗽声。弗缇斯湿漉漉地钻出水面,眼神里的薄薄戾气越攒越盛。这样的眼神,让戴娅很喜欢。 “想杀了我吗?”她的声音很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