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此人名叫罗通 一路穿街过坊，赵景亦跟随候大石到了一处肮脏阴暗的长巷，巷子里一地泥泞，满地的浑水散发着阵阵恶臭，刺鼻难闻。 赵景亦脸色蜡黄，满脸嫌弃抗拒，只得用袖子掩住鼻子，遮遮气味。 他堂堂嫡皇孙，出生高贵，何时来过这种地方？ 若不是侯大石威胁于他，他早扭头走了。 相对他，候大石却脚步不带犹豫，踏着一地的浑水，轻车熟路的往巷子里大步走去。巷子尽头，赫然立着一道被水泡得腐烂的木门，他一掌推开，直接走了进去，又不忘回头叮嘱赵景亦：“跟紧了！” 赵景亦站在门口纠结了下，到底还是跟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幽暗狭长的甬道，寒风从深处袭来，夹带着重重的湿气，让人不寒而栗。甬道两旁全是用不规则的石头垒砌而成的石墙，斑驳的石墙上每隔数米挂有油灯，单薄的光线铺在这条完全望不见尽头的甬道里，满地都是刺鼻恶心的臭水，而在这样恶劣的坏境下，竟然还躺着很多衣衫褴褛、浑身肮脏的人，他们身上裹着一层层破旧潮湿的被子，如乞丐那般缩在角落里睡觉，宛若一片不见天日的乱葬岗。 赵景亦见有一只脚从被子底下伸了出来，挡住了自己的道，他想也不想，直接踩了上去，被子底下的人痛得叫了一声，他却是头也不回的继续跟着侯大石往前走。 他真是快被臭死了！ 得赶紧离开这！ 再往前走没多远，终于出了这条肮脏恶臭的甬道，面前是一座拥挤的小坊间，两边小楼商铺破败不堪、摇摇欲坠，应是多年没有修缮了，怕是经历一场大水就会全部倒塌。整个坊内被一层层破布遮挡，昏暗无光，只能靠灯笼和油灯照亮。 人群来来往往，每个人都面无生气，蓬头垢面。 赵景亦小心翼翼的穿梭在人群中，几次作呕，终于向候大石发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候大石头也不回道：“臭巷坊！” “臭巷坊？果然就跟名字一样，恶臭难闻！没想到长安城里还有这种地方！” “不是人人都住得起大殿，吃得起山珍海味。” “……”赵景亦知道他在暗讽自己。 便也不做声了！ 只是不明白，他来这里干什么？ 小一会，候大石带着赵景亦来到一处小楼前，小楼由木头搭建而成，歪歪扭扭，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了，两边堆满了各种动物的骷髅头，有些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触目惊心。门口的石阶上全是恶心的黑色粘液，甚至还冒着泡。 那味道简直比甬道里的味道要臭上百倍！ 小楼上挂着一块覆满蜘蛛网的牌匾，写着——美人汤坊。 侯大石与赵景亦说：“你要是不想进去，就在外面等着。” 说着，他踩着石阶上的黑色粘液，进去了。 赵景亦虽然满身抗拒，可看看周围的环境，还有那些面无生气的人，最后还是决定跟了进去。 小楼里堆满了杂物，全是没用的凳子椅子，灰尘漫天。 侯大石直奔二楼而去，那破旧的木梯发出阵阵“吱嘎”瘆人的响声，磨得人的骨头缝都在发痒。 赵景亦千小心，万小心的跟在后面。 生怕不留神从楼梯上栽下去！ 上了二楼，一阵可口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楼上四面全是高架，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和各种稀奇古的物件，也许是常年不用，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 这里，就好像是一间药材铺。 赵景亦心生好奇，仔细扫了扫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当下猛地一惊，那些透明的罐子里装的全是动物的内脏和骨头，鲜血淋漓的泡在酒里。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避开。 心想：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侯大石提醒他：“别乱动，否则出了事，我也护不住你。” 赵景亦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 二楼的正中央放置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满满一锅的绿汤，还冒着热气，那股肉香味就是从这口锅里传出来的。 “真香！”赵景亦说。 确实香极了。 候大石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向他，问：“想喝？” “这是什么？” “好东西！” “……”赵景亦将信将疑。 侯大石直接拿起旁边的大勺，舀了一碗递给他：“喝吧，补身的大汤药。” 赵景亦到底涉世未深，哪里晓得侯大石是在诓自己，他接过那碗汤闻了闻，肚子也跟着响了起来，咽了几口口水后，还是嫌弃的将碗搁下了，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抬着下颌说：“这种下等人喝的东西，根本不配入我的口。” 这话刚说完，一道阴沉的声音从旁边的小屋子里传来：“今天吹的什么风？竟然把大理寺的侯大人给吹来了。” 闻声看去，一道矮小瘦弱的黑影映在了烛光下，来人佝偻着背，脚上戴着铁链，穿着一件破旧肮脏的黑色长衣，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罐子，随着脚上铁链作响的声音，正一瘸一拐的从小屋子里走过来。那凌乱结痂的头发几乎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只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从头发底下冒出，阴森诡异的盯着候大石。 候大石也盯着他，一脸肃目道：“多年不见，还以为你早死了。” 来人凄凉一笑：“我倒是想死，可就是阎王爷不肯收。” “倒也证明你命够硬。” “那都是托了侯大人你的福。” “用不着拉扯我！你若真想死，阎王爷也阻挡不了你。” 两人的话一来一去，听上去寻常，实则字里行间都在较劲。 来人笑而不语，将手里的罐子搁在大锅边上，视线一转，忽然落到了赵景亦身上，眼神当即一颤：“没想到我这美人汤坊不仅来了一位侯大人，还来了一位大贵人！” 赵景亦被他那双黑魆魆的眼睛看得极其不自在。 感觉把自己看了一个彻底！ 他问：“你认识我？” “嫡皇孙殿下大驾光临，小的哪敢不知？” 候大石向赵景亦介绍道：“此人名叫罗通，人送外号百事通，只要是在长安城里的人事消息，但凡过到他眼皮子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