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渣,摔一跤就一命归 西了呢!” 李婆婆原是见苏媚不在家,有点倚老卖老欺负人的意思,听小妖叫她“老人 渣”,顿时炸了,提了扫把便要来打小妖,一众街坊等连忙上去劝。 小妖伶俐得很,一边绕着跑,一边言语挑衅,倒把李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流云飞渡的台阶上,拍着大腿痛骂小花小妖。 先不过是骂小妖不懂事、不敬老,后来便越来越过分了,指着小妖的鼻子,满口污言秽语:“小骚蹄子!打量着你那些破事我不知道是吧?一个个妖媚狐道的, 不知道搞什么勾当!”众人都劝她不住。唯独公蛎看得欢乐,远远站在旁边,时不 时给小妖挤个眼儿,示意她骂得好。 小妖依然伶牙俐齿,看样子并未受昨晚梦游的影响。只见她眉毛一挑,眼睛一 翻:“有些人想要妖媚狐道,也得看看自己那副老废干柴的样子有没人理呢!” 李婆婆气得拍着大腿嚎哭,连声叫着死去丈夫的名字,控诉有人欺负她“孤苦 老人”。胖头上去拉她,被她推了个趔趄,并骂“猪头猪脑”;汪三财不过劝了句 “老姐姐,你何苦跟个小女娃儿一般见识”,竟然被李婆婆丢了一火钳,叹着气回了 忘尘阁;连性子和善的赵婆婆也不敢相劝,只皱着眉远远地看着。 一时间鸡飞狗跳,噪乱不已。公蛎第一次见到中老年妇女骂街,对她们层出不穷、永不匮乏的词句叹为观止,只听得张口伸颈,两眼放光,恨不得拍手叫好,鼓励她再骂出一些新意来。 天色放亮,街上店铺已经开门迎客。李婆婆骂势渐微,只是碍于面子,赖在她 家门口的台阶上不起来。偏偏小妖唯恐天下不乱,拿着扫把作势打扫台阶上的水, 笑嘻嘻道:“骂累了没?我家这地方凉,小心冰了您这高贵的有家教的屁股,还请婆婆换个地方坐去。”说着一弓腰,做出个请的姿势。 这重新激起了李婆婆的斗志,她嗷一声叫,伸手去撕小妖的脸。小妖如同兔子 一般跳开,反复几次,李婆婆鼻翼贲张,竟然骂起了苏媚:“苏媚个狐狸精,这么久不回家,是被哪个贱男人勾引走了,还是发骚去了勾栏院!” 一骂苏媚,公蛎听不下去了,躲在小妖后面提醒道:“李婆婆过分了啊,苏媚 又没惹你”李婆婆哪里搭理他,拿着扫把追着小妖满街跑,还捎带着打了公蛎一下:“你这个小骚蹄子,半夜三更穿个睡衣到处乱窜,四处勾引人,还要不要 脸?小花那个弱智傻瓜,天天半夜三更摆弄那些蜡人儿,一个个妖媚狐道的,小心打雷劈死你们!” 公蛎心里咯噔了下。看来小妖梦游不止一次,连李婆婆都知道。 小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随即放轻松,仰着下巴冷笑道: “全天下正常人要都你这样儿的,下面的拔舌地狱只怕都盛不下了!” 李婆婆拄着扫把大口喘气,忽然五官扭曲,发疯似的痛骂:“有本事你出来啊,躲在暗处害人算怎么回事?老娘活了五十多岁,早就活够了!有本事你就该二十五 年前将老娘杀了!你这个吸血鬼!害人精!挨千刀下地狱的东西!” 李婆婆越骂越来劲,满嘴污言秽语,并挥舞扫把,对着空气一阵乱打,似乎带着极大的仇恨。但怎么听,都觉得同苏媚、小妖没什么关系。更让公蛎觉得纳闷的 是,李婆婆虽然爱嚼舌头根儿,又有些倚老卖老,但从未如今天这般,只骂得双眼 发直、嘴角泛沫、眼睛充血,这般发疯撒泼的模样,完全不在乎颜面。 众人正看着李婆婆发癫,毕岸扒开人群走了过来,上前稳稳地握住了扫把,在 李婆婆的肩头一拍,道:“李婆婆累了,回屋歇着吧。其他人都散了吧。” 李婆婆愣怔了一下,竟然乖乖地闭上了嘴。小妖早已被李婆婆的状态给吓住 了,一脸钦佩地朝毕岸竖起拇指,又冲着公蛎做个鬼脸,忙钻回了流云飞渡。 毕岸搀扶着李婆婆的手臂,公蛎忙上前帮忙。两人将李婆婆夹持着送到茶馆, 按坐在椅子上。毕岸松开了手,道:“婆婆,好点了没?” 李婆婆用力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门神一般的公蛎和毕岸,脸上忽然显出懊悔的表情:“毕掌柜,这个,老婆子我”“这个”、“那个”了半晌,回手轻轻给 了自己一个耳光,满脸自责道:“老婆子我这是怎么了在这街上住了几十年, 今儿这脸,可算丢尽了!”接着又不安地朝流云飞渡那边看:“完了,这下可怎么办”表情真切,一副羞愧之态。 公蛎刚才被扫把捋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对她的转变又诧异又愤怒。凭什么毕 岸一出马,连粗俗的李婆婆都臣服?人比人果然是气死人的。 李婆婆刚才用尽了力气,如今松了劲儿,瘫软在椅子上,喘得像个漏气的破风 箱,鹤发鸡皮,老态尽显。 两人站了片刻,公蛎见她气息渐平,眼睛微闭,朝毕岸打了个眼色,准备 回去。刚一转身,李婆婆忽然抬起头来,叫道:“毕掌柜,等等。”并示意公蛎关门。 公蛎正想去看看小妖,带着门便走,却被毕岸叫住,又在毕岸的指使下倒了一 杯茶给她。 她捧着茶,脸色铁青,几次欲言又止。 毕岸抱胸而立,表情如水,并不催促。公蛎心想,摆得一副好谱儿。 李婆婆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终于开口道:“毕掌柜,老婆子惹事了。”她阴沉地看了一眼毕岸:“我这些日,总是心烦气躁,动不动便想发脾气。比如今早这事儿,若搁往常,定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公蛎心想,呸,你不就想趁着苏媚没在家,可劲儿欺负小花和小妖么? 李婆婆仿佛猜到公蛎想什么,挺直身体,冷然道:“我虽俗了些,嘴巴碎了些,还是分得清轻重的。”顿了一顿,道:“这些时日,龙掌柜忙着生病,病好了忙着花天酒地,毕掌柜你又不常在家,这条街,尽是乌烟瘴气了。” 公蛎吃了一惊,顾不上她言语中的嘲讽,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李婆婆摩挲着椅子的扶手,缓缓道:“我的阿狸,前晚儿死了。” 阿狸是她养的一只猫,已经老得牙齿都掉光了,每日里只爬在这张椅子扶手上打呼噜,从不出茶馆一步,见人不动不理,也不让除了李婆婆之外的任何人触碰, 所以大家几乎视它不存在。 公蛎心想,老人家真是小题大做。但见她伤心,便陪着小心道:“别是吃了被 药死的耗子,中毒了吧?”李婆婆严厉地看了他一眼,道:“它死于失血过多!但浑身上下无一处伤口,只是全身的血,一点也没有了。” 公蛎瞠目道:“你怎么知道?” 李婆婆回头看向后院,低声道:“我当然知道。”她倏然转回头来,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儿子,我相公,都是这么死的。” 公蛎吃惊道:“怎么可能?”李婆婆不耐烦道:“你总是这么一惊一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