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一明一暗的香火映照着残缺不全的神像, 偶尔还夹杂着偷偷找神倾诉或祷告的信徒的呢喃声音,看起来便有几分阴森。后面 是一大片低矮的民居,布局凌乱,如同迷宫,乱七八糟住着一些卖艺杂耍、做小生 意、打短工和做手工的,也有一些乞丐长期盘踞于此,不过治安倒好,从未听说此处犯过什么案子。 一阵han风吹来,公蛎不由得缩了缩肩,寻思要不在这附近找个避风的地方凑合 一下,待到明日先去找毕岸告汪三财一状,然后再做打算。左右一打量,见财神庙 后有一个大磨盘,磨盘下有个土洞,又背风又暖和,遂摇身化为原形,刚好窝在土 洞里,甚是舒服。 可惜肚子饿,难以入睡。正辗转反侧,忽见对面大院门开了一条缝,闪出个鬼 鬼祟祟的黑影来。 原来是个十一二岁的文弱少年,穿着一件半旧的麻衫,踮起脚尖引颈张望,并 笼手学起了猫叫,似在等人。 土地庙的阴影中也传来了猫的叫声,一呼一应。过了片刻,一团小黑影慢慢溜 到了磨盘处,刚好对着公蛎躲藏的洞口。 来的是个小些的孩子,猫着身子朝对面的少年招手,小声叫道:“阿牛!这 里!”公蛎一下便听出来,是今日偷自己玉佩的小乞丐,但左脸红肿,眼角乌青, 似被人打过。 叫阿牛的少年十分警惕,一边继续学着猫叫,一边快步来到磨盘后面,道: “东西到手了没?” 小乞丐点点头,道:“到手了。”声音稚嫩,口气却老到得很。 阿牛伸出手来,道:“赶紧给我。” 小乞丐苦着脸道:“今天那人难搞得很,我足足跟了他半日才得手,结果”他哼哼了几下,恼火道:“我刚得了手,又看见一个人的玉佩不错,就顺了过来, 谁知道那个恶棍,比我还无赖。” 公蛎摸了摸自己的螭吻珮,猜他口里的“恶棍”便是自己,得意地想,老子长期混码头的,还能栽在你一个小鱼虾手里? 阿牛急道:“然后呢?” 小乞丐闷闷道:“他抓到我,把刚得手的那东西也偷了去。” 公蛎想,老子哪里是偷,明明是你自己掉出来的。 阿牛急得跺脚:“这可坏了!你不是自吹聪明吗,偷鸡不成蚀把米!” 小乞丐恨恨道:“今日运气可真差。傍晚开工又被人发现,打了我一顿。” 阿牛幸灾乐祸道:“活该,我爷爷说,你这样做事,早晚被抓。” 小乞丐的脸顿时板了起来,一副气恼的样子。 阿牛道:“好了,我说错了。还有那么多小伙伴要吃饭,你不做这个能做什么?” 小乞丐嘟嘴使气,背过身去。 阿牛满脸焦急,半晌才道:“这可怎么办?你抓紧点,爷爷急着要呢。哦,玲珑姐姐可等不及了。” 小乞丐绞着手指,垂头丧气道:“我明日四处转转,再去找找看。给玲珑姐姐的药呢?” 阿牛踌躇起来,埋怨道:“小武,我们说好今晚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的东西没拿来,我这个怎么给你?” 小乞丐小武仰起脸,哀求道:“你先把药给我。我想让玲珑姐姐快点好。那个东西,我一定尽力再找。” 阿牛哼了一声,半是鄙夷半是泛酸道:“哼,你还想着玲珑姐姐嫁给你?玲珑才不会嫁给一个小乞丐小盗贼呢。” 小武胀红了脸,道:“不要你管!玲珑姐姐说了,等我长大,她就嫁给我。” 阿牛嫉妒道:“才不会呢。玲珑姐姐骗你的。她最喜欢我。” 小武气鼓鼓瞪着阿牛,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不会!她说过喜欢我!” 公蛎听着两个孩童一本正经地为一个女子争风吃醋,差点儿笑出声来。 阿牛无言以对,悻悻道:“我爷爷说,凡是漂亮的女人都是蛇蝎心肠。还说,玲珑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要我不要去找你们玩。” 小武大声道:“你胡说!”阿牛一把拉住,惊惧道:“这么大声,你不要命啦?” 小武收低了声音,生气道:“你到底给不给?” 阿牛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他,道:“这个便是。分三次,每次一碗水煎成半碗水,连药渣一起吃了,马上便好了。” 小武欣喜异常,跳跃起来道:“真的这么有效?” 阿牛一把拉住,低声道:“嘘!小心人听见。我爷爷的本事,你是见过的,还不信?” 小武将药包放在鼻子下闻。阿牛嘱咐道:“不过我爷爷说,他早年曾发过誓,不能再给人瞧病抓药,所以这药,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说是爷爷抓的,连玲珑姐姐也不能告诉。” 小武用力地点头,小心翼翼的将荷包贴在胸口,歪头想了想,道:“你今日让我偷的那个东西,有什么用?” 阿牛道:“那就是块普通的玉珏,不过年代久些。我爷爷最爱收藏这些古玉。” 小武不再多问,欢天喜地地摇手同阿牛告别,走了几步,又回头恳求道:“你可不要让人知道我同你见面的事儿,三爷不让我私下与人玩儿,他会打断我的腿的。” 阿牛点头道:“放心,我知道。不过你这几日要尽快查找,一定要把那东西拿 来给我,否则玲珑姐姐的病我就不让爷爷管了。” 小武蹑手蹑脚回去了。 公蛎本来也睡不着,听小武一口一个“玲珑姐姐”叫得甚是亲热,似乎是个妙龄少女,而且身患重病,不由动了心思,等阿牛回家之后,便追着小武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是一个大杂院,同阿牛的家隔了两三户,屋檐低小,大门破旧,公蛎毫不费 力便从墙壁的缝隙中溜了进去。 这破大杂院,倒也风雅,中间一条窄窄的甬路,两旁分别种着五行花草,但却 是粗剌剌的荆棘,叶子落尽,只剩下满身的刺;之后是两间上房,旁边还有几间破败的草屋。公蛎见紧邻上房的草屋有灯光,便盘踞在窗台上向里面偷看。 原来是个乞儿集聚地。六七个小乞丐吭吭唧唧挤在一起,围着一个盆子抢东西 吃。除了刚才见到的小乞丐小武,剩下的大多身有残疾,其中几个孩子身体扭曲得厉害,一个脚掌外翻,完全不能站立,只能在屁股上绑一个稻草坐垫,以手按地一 步一挪;一个双腿自膝盖之下齐齐折断,就这么以仅存的断腿站在地上,生生矮了 一截;还有一个小女孩手骨折断,随便用一根木棍和布条裹着,手臂肿得像发面馒头一般。这些孩子们一个个伤痕遍布,衣衫褴褛,可怜得紧。 公蛎不忍再看,慢慢从窗棂上溜下,准备重返磨盘下的土洞,忽听一个柔柔的 声音道:“小武,快来帮忙!” 正在发愣的小乞丐小武跳了起来,应道:“来啦!”跑到一个低矮的小柴房里, 叮叮当当一阵响,一个少女提着一桶粥走了出来。 公蛎的眼睛瞬间亮了。此女不过十七八岁,一张线条柔和的瓜子脸,明目皓 齿,朱唇粉面,身材不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