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愁眉苦脸道:“嗯。” 小妖拿出一个东西塞给胖头,老气横秋地吩咐道:“这是吓丢了魂了。把这些挂上,保准就好了。”说完还不忘丢一个鄙视的眼神给公蛎,“切,多大个人了,还会丢魂!” 胖头连声感谢,回来便悉悉索索往公蛎的脖子上挂东西。公蛎睁眼一看,原来叮叮当当不三不四一大串,有纸制的平安符,拇指大的小葫芦,劣质青玉制成的菩萨,甚至还有一小串半扁不圆的桃木珠子。 公蛎看一个,胖头就点头介绍一个:这个是白马寺求回来的,那个是求西直门的道长给画的,桃木珠子却是胖头自己刻的。 公蛎哭笑不得,正要一把扯掉,突然见一位中年男子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一遍遍打量当铺的设置,长久不语。 胖头忙让了进来,道:“客官可有要帮忙的?” 这位男子衣着普通,表情愁苦,满脸的汗道子,看着墙壁上的赎当条文,愣了半晌,方道:“先看看。” 小女孩挣扎着下来,嘟起嘴巴道:“爹爹,我渴啦。”她不过六七岁,肥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长得珠圆玉润,十分可爱。 胖头忙倒了一杯水来,递给她,小女孩却端给了男子,道:“爹爹先喝。”男子的眼神顿时温柔许多,抿了一下,道:“妞妞喝。” 公蛎忍不住催道:“你当什么东西?” 男子手在怀里摸了半日,拿出一串精致的翡翠玉串来。这串珠子颗大饱满,通体晶莹翠绿,不带一点儿杂色,也无一丝裂纹瑕疵,淡淡光泽中透出冰冷的han意,实为难得一见的上品。 公蛎瞬间忘了苏青之事,小眼睛光芒四射。男子艰难道:“就是这串儿珠子,唉,要不是妞妞她,我可真舍不得” 公蛎眉开眼笑,忙站起来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道:“不急不急,您慢慢说。” 男子轻轻抚弄着小女孩的头发,低声道:“我当一百两银子。” 胖头的嘴巴一下子张大。公蛎朝他连连使眼色,让他叫汪三财去,嘴里道:“我先验验货。”拿了托盘放在桌上。 男子十分不舍,摩挲了半日,将珠子放进托盘。 当铺行业规矩,凡是贵重或易碎物品,不允许人手相递,双方取用都必须通过放在平稳桌面上的托盘。这么做一是为了避免人手传递时失手跌落当物,二是出现跌落时好区分责任。 公蛎第一次见如此水色的翡翠,心中暗暗艳羡,脸上却不动声色,信口说道:“这珠串质地咋一看还行,细看里面有点状杂质。最高六十两,多了便不值了。” 小女孩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乖乖地依偎在男子的怀中玩弄他的衣角。男子急道:“八十两!” 没想到轻轻松松就还下去二十两,公蛎大喜,皱眉道:“七十两!” 男子叹了一口气,看向怀中恬静的小女孩,摇头道:“算了,不当了” 话音未落,小女孩突然抱住了头,叫道:“爹爹,我头好痛”接着便牙关紧咬,五官扭曲,身体上下左右翻滚扭动,疼得不能自持。男子跳了起来,飞快掏出一条手绢塞在小女孩嘴里,唯恐她不小心咬到舌头,然后紧紧地抱住她,免得她翻滚着乱撞。 公蛎吓了一跳。过了足有一盏茶工夫,小女孩才渐渐恢复过来,有气无力地伏在男子的肩膀上。 男子温柔地拍着她的背部,在当铺里绕着圈子晃悠,直到小女孩闭上眼睛睡着。 公蛎跟在后面,小声问道:“您这翡翠串,当还是不当?” 男子抹一把头上的汗珠,坚决道:“当!”连价也不还,签了当票,拿了银子便走。 等汪三财和胖头回来,男子早已不见。汪三财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连连夸赞公蛎精明能干,会做生意,这串珠子才付七十两,连个零头都不够。 经这么个喜事一冲,公蛎心中的烦闷稍减,不再纠结与偷吃腌ròu致使苏青惨死一事,中午吃了一大碗饭,胖头很是高兴。 不料天刚擦黑,男子又回来了,却是来赎当。他一改上午的颓废愁苦,满面喜色。 公蛎好不容易做了这么一单生意,心里极不情愿。只是当铺规定,有十二个时辰的犹豫期,如今十二个时辰未到,男子有权选择当或不当。 胖头将翡翠串捧出来。男子欣喜万分,归还了早上取走的七十两银子,小心翼翼地将翡翠串装进一个白色锦囊里。 公蛎眼巴巴地看着,见男子转身欲走,忍不住提醒道:“你不给女儿治病了?” 男子倒也忠厚,嘿嘿地笑,道:“阿弥陀佛,我这是遇上好人了。” 原来这男子名叫刘江,就住背街的竹青巷,妻子去年病逝,只留下他和女儿妞妞,依靠手编草席勉强度日。他家祖上曾经到骠国做玉器生意,这串翡翠珠子便是他祖母的遗物,一直不舍得变卖,一心指望等女儿大了给她做嫁妆。 三个多月前,妞妞家里玩耍,不小心绊到地上篾好的竹条,将耳朵后面划破了一道一指长的口子,渗出一些小血珠。因并不严重,刘江也不在意,随便糊了些草药,也未带去郎中处瞧瞧。 口子很快便好了,只是耳后留下一个指甲大的扁扁的小包块,并不明显。但从此之后,妞妞开始叫头疼,先还能明确指出是耳后的包块在痛,又过了几日,一疼起来便满地打滚,以头撞墙,而且发作的越来越频繁。刘江带着孩子四处寻医,城南城北的郎中都瞧遍了,有的胡乱开些药吃,有些直接告知回去等死,只有一两个口碑不错的老郎中说,孩子耳后长了瘤子,而且是长在头骨里,如今吃药也只是缓解,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刘江爱女如命,自然不肯,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城东有个薛神医专治疑难杂症,但诊金昂贵,今日早上,便当了祖传的翡翠串,打算做最后一搏。 公蛎插嘴道:“薛神医是不是长着六根手指头?” 公蛎在洛水修炼之时,曾听同伴提起,说城东有一个薛神医,特征是左手长着六根手指头,懂一些道家法术,常以神医之名行鬼神之事,碰上这个人一定要小心,不要被他做了手脚、毁了道行。所以公蛎在洛阳城中游玩时,很少去城东片区。 刘江摇摇头,道:“薛神医两手好好的,都是五根手指,同公子说的不是一个人。” 公蛎松了一口气,又疑惑道:“阿猫阿狗都能叫神医,你可别被坑了。” 刘江惶恐道:“可不敢乱说,薛神医人很好的,我今日带妞妞去了,他一分诊金都不收,还说以后妞妞的治疗包在他身上,不用我花一分钱。” 公蛎嘀咕道:“他有这么好?”自己觊觎刘江的翡翠串,便揣测薛神医肯定也是如此想法,便是自己不能得,也决不能便宜了他。想到这里,忙命胖头搬凳子倒茶,留刘江多坐会儿。 刘江心里高兴,话便多了些,欢天喜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