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乖乖听命。几天下来,药效良好,头疼胸痛症状大为减轻,全部在可忍受范围之内。 公蛎这几日已经想得开了,反正治病这事儿有毕岸惦记,自己担心也是白费,还是抓紧时间尽情享受为妙。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逃走的丁香花女孩,不知道她是否也在遭受这种病痛的折磨,而且,还在不在人世? 公蛎不由生出些自怨自艾之意,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心安理得地接受胖头的照顾。 刚眯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丁香花的香味,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传来:“嗨,掌柜的!” 公蛎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却是裁缝铺子杨鼓家的女儿杨珠儿。杨珠儿不过十四五岁,穿一件红色的窄袖胡服,黑色祥云镶边,脚穿一双黑色小靴,十分醒目。而她的妆容更加夸张,青色眉黛画得重重的,黑灰色的眼妆浓得一双眼睛如同烟雾弥漫,偏偏唇妆却是金色的,右侧眉梢画着一个同色的小蝴蝶,配上一个时下最流行的高髻,在人群之中显得尤为另类。 她身上虽然带着一股淡淡的丁香花香味,但公蛎的鼻子很快分辨出,她并不是那个逃走的女孩。 公蛎有些失望。他这些天心情不好,连妓院都好久没去了,看到杨珠儿的装扮,恶意地想,不知道妓院是不是也流行这种烟熏妆了。心里想着,脸上不由带出一丝色迷迷的笑。 杨珠儿看到他的眼神,一扬脖子,挑衅道:“掌柜的在不?” 公蛎忙正襟危坐:“在下就是。” 对面茶馆正在收拾的李婆婆,早已探出半个身子,待看清她的装扮,撇着嘴高声叫道:“哟,珠儿回来了?去哪里野了几天?” 杨珠儿眼睛抬都不抬,道:“管你何事?”李婆婆吃了个没趣,摔摔打打地走开了,一边搽桌子一边斜眼看着这边的动静。 杨珠儿歪头打量着公蛎,皱眉道:“我找毕掌柜。” 公蛎硬邦邦道:“毕掌柜不在!” 胖头听到说话声,忙走出来,一见杨珠儿,愣了一下,道:“你这眼窝咋的啦?被人打了?”他长期守在店里,同杨珠儿打过几次交道,相对熟悉些。 杨珠儿也不生气,大大咧咧道:“瞧你老土的,这是最流行的宫廷烟熏妆。” 胖头傻呵呵笑道:“哦,对,像是从烟囱里钻出来的。” 正说着,毕岸出来了。杨珠儿一见,一下贴了上去,笑嘻嘻道:“毕掌柜!” 毕岸看了好几眼才认出她来,道:“珠儿姑娘好。”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杨珠儿一把拉住:“毕掌柜,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毕岸甩了几下,未能甩开,便站立不动听她说。 张珠儿仰起脸,大声道:“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娶了我?” 公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仅公蛎,几乎一条街的人都朝着忘尘阁看了过来,胖头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毕岸愣了一下,冷冷道:“姑娘去其他地方玩儿吧。”推开她快步走了。 张珠儿在他身后跳着叫道:“我说的是真的!” 毕岸头也不回。张珠儿将手拢起,冲着他的背影叫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公蛎捧着肚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李婆婆磕着瓜子斜靠在门框上,嘴巴撇得几乎到了耳朵;酒馆的鳏夫柳大摸着下巴,一边皱眉摇头,一边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笑;连小妖和小花都从流云飞渡里探出头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唯独她的母亲高氏,低着头慌忙闪进了铺子里,再也没出来。 张珠儿神态自若,甩了甩头,问公蛎:“毕掌柜什么时候回来?我等着他。” 公蛎油腔滑调道:“他可能会来吃饭,也可能不回来吃饭;可能晚上回来,也可能中午回来;可能三五天都不回来” 张珠儿打断道:“说了等于没说。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明天再来。” 李婆婆远远笑道:“哟,珠儿想嫁人啦?好眼光,咱这条街上,想嫁给毕掌柜的人多的是呢。下手可要趁早。”眼睛却瞄着流云飞渡。 小妖小花扭身回了铺子。 张珠儿站定,故作吃惊道:“真的吗?不会是你吧,李婆婆?你男人死得早,我看你每天盯着毕掌柜,你不会也想嫁给他吧?” 李婆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朝地上地啐了一口,小声骂道:“小妖精!”恶狠狠摔门进去了。 张珠儿摇晃着身体,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儿,走过自家的裁缝铺子,迟疑了一下,目不斜视地走了。 傍晚时分,毕岸前脚刚到家,杨珠儿后脚又跟了来。 她换了发型,顶着鸡窝一样的一头乱发,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闯了进来,大声道:“毕掌柜,你考虑好了吗?” 毕岸看也不看她,冷冷道:“这里是当铺,你若是有东西当就找财叔去,不当请离开。” 杨珠儿吊儿郎当抖着左腿道:“我就找你。” 胖头见毕岸脸显厌烦之色,忙过来拉她:“小姑奶奶,你这是搭错了哪根筋?” 杨珠儿甩开胖头:“我是不是发神经,我是认真的!”那些好事的街坊早被吸引了过来,一个个手上装作在忙,眼睛都往这边瞟。 毕岸有些恼火,皱眉道:“珠儿姑娘既然无事,胖头,送客。” 胖头一听,推着珠儿便往外推。珠儿一边挣脱,一边急道:“谁说我无事?我,我有东西要当。” 毕岸转身回了房。珠儿要跟着去,却被胖头拦住了:“当东西在堂口就行。” 珠儿盯着毕岸的背景,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淘出一个东西来,“给!” 原来是一张黄裱符,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四行字,胖头磕磕绊绊念道:“绿杨飞,水,岸”公蛎凑过头抢着念道:“绿杨飞舞水逐岸,一夜东风柳枝软。散尽阴霾迎艳阳,从此心中无牵绊,这是什么?” 珠儿一把夺过,重新折了起来,叉腰质问道:“当不当?” 胖头为难地挠头:“第一次见有人当这玩意儿的。你要当多少?” 珠儿道:“三文钱!” 胖头呵呵傻笑道:“三文钱哪值得费事一当?我送给你好了。” 珠儿伸着脖子往后院看:“不行,我就要当。” 公蛎默念着刚才的那几句狗屁不通的符文,冷不丁道:“你这个,是从庙里求的姻缘符吧?” 珠儿嘻嘻哈哈道:“正是正是,龙掌柜好聪明。” 公蛎抚掌笑道:“怪不得,怪不得。” 珠儿眉开眼笑道:“龙掌柜你瞧,不是我强人所难,这是天意。” 胖头听得莫名其妙,追问道:“什么天意?” 公蛎同杨珠儿相视一笑,凸生出几分亲切之感。 原来杨珠儿七月七去庙里拜神,顺便求了一张姻缘符,解符的大和尚说,她只要找到自己的贵人,从此便可逢凶化吉,一世无忧,而且指点说,贵人就在她家方圆一里之内。 杨珠儿将这张符在身上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