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塞的香菇肉馅儿也有讲究。 gān香菇醇厚劲道,鲜香菇肥美弹牙,各有各的妙处,牧鱼便gān鲜各半,配着剁成细泥的jīng品五花肉,结结实实塞一颗。 调好料汁放在锅里小火慢煮,看着厚重的油面筋一点点浸润,泛出细腻的水光,好像gān涸的身心都被抚慰了。 那底部被泡软了的柔软面筋,宛若跳水上芭蕾的舞者颤动的裙,时不时被炸开的水泡掀起优美的弧度。 “咕嘟~咕嘟~” 油面筋里的油伴着酱汁缓缓深入里面裹的肉馅,肉馅的油脂又合着香菇的汁水反渗出来,几经融合,滋味妙不可言。 当油面筋酿肉端上桌,上空袅袅升起白色水汽,张敞和江澜都不约而同想起当年掘到第一笔金,第一次狠心下馆子时的场景。 当时他们只点了一道肉菜,就是油面筋酿肉。 那是家很不起眼的小馆子,几乎比这家还要更小一些,一份油面筋酿肉里也只有十颗球,且gān瘪瘪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澜似乎还能感觉到回dàng在唇齿间的香味。 那是一种揉碎了时光和人生,浸润了喜怒哀乐,无论后来她赚多少钱,吃怎样的珍馐,都无法取代的特殊美味。 张敞胖,饭量也大,却笑嘻嘻把面筋里的肉都掏出来给她吃。 “面筋吸饱了肉汁儿,可比肉好吃多了!我就爱这个。” 江澜缓缓眨了眨眼,愕然发现,原来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只剩下自己。 面筋这种东西,一身浮华早就在水里洗净了,只剩下一身筋骨,饶是在汤汁里泡了这样久,竟也十分弹牙。 牙齿尖儿缓缓压下去,里头包裹的肉汁儿便迫不及待喷溅出来,带着一股言语难以形容的滚烫热气,在江澜嘴里疯狂打转。 有点烫。 烫得她眼眶发胀,喉头发堵,胸口像要炸开一样疼,连忍了许多天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你看,我不会吃面筋……”她哽咽着,轻声道,“你怎么,怎么就死了呢?” 直到此时此刻,她好像才终于意识到: 他没了。 对面的张敞浑身一僵,放声大哭。 可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第5章 一连两晚没正经睡,牧鱼两只眼睛底下都泛着点乌青,简直困到不行。 他皮肤白,看上去格外显眼。 早起去菜市场采购时,熟悉的王阿姨就心疼道:“可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老了之后有你受的。” “哎。” 牧鱼乖乖点头,心道要是不下地府,我原本休息得也挺好…… 他一边挑菜,一边胡思乱想,视线不自觉被水果区的荔枝吸引过去。 夏天水果容易坏,底下都铺着冰块,为了吸引顾客,王阿姨还特意剥开两粒荔枝,半透明的果肉和下面晶莹透剔的冰块凑在一处,只看一眼都觉得浑身舒慡。 凑近了,似乎还能嗅到淡淡的荔枝清香。 王阿姨麻利地给他称了菜,抹去零头,笑道:“刚到的,可新鲜可甜,来一斤?” 牧鱼赶紧摇头,十分遗憾地多瞅了那荔枝几眼。 十多块一斤呢,又压秤,看个新鲜、闻个味儿也就够了。 老牧头儿小半辈子都在康城混迹,逛各大菜市场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如今好多摊主、老板都还记得牧鱼小时候白白嫩嫩一颗,糯米汤圆似的,一手抓着小笼包,一手拽着老头儿的衣角,炸着满头呆毛,吧嗒吧嗒边吃边看,吃得小嘴儿油乎乎的。 那么点儿大的小人儿,一走就是老半天,别的孩子混账要这要那,他从来不闹,只眨巴着大眼瞅沿途看见的好吃的,然后偷偷吞口水。 懂事得叫人心疼。 王阿姨他们差不多也算看着牧鱼长大的。 她顺手把那两粒剥开的荔枝拿起来,自己吃了一颗,递给牧鱼一颗,“这个得勤换,不然不新鲜。我年纪大了,这个容易上火,不敢多吃,哝。” 牧鱼有点不好意思要,奈何这个年纪的阿姨们热情又彪悍,直接就被拽过去塞嘴里了。 荔枝肉刚一入口,牧鱼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唔,好甜哦! 冰冰凉凉的,活像一汪软冰,蜜一般的口感中还带着丝丝清慡的酸,在这炎炎夏日尤其快活。 “甜吧?” 王阿姨吐了荔枝核。 牧鱼点头如啄米,眼睛亮闪闪的,腮帮子鼓鼓的,“甜的!” 肉厚核小,鲜嫩弹牙,一颗就够咀嚼好久,特别过瘾。 王阿姨就笑了。 这孩子真讨喜。 清晨的冰荔枝好似投入湖面的糖粒,立刻在牧鱼心里溅起一圈圈甜美的涟漪,叫他的心情瞬间好起来。 说起来,我刚赚了好多钱哎,足足有三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