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发水进到眼睛里去了,杀的疼。 师无疑垂下眼睛,睫毛微颤,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里面重新响起哗哗水声,又忍不住往里看了眼。 非礼勿视,这样不好,他默默地想,然后悄然来到阳台。 中秋将至,月色极好,恰似水银倾泻,将地上照得纤毫毕现。 可纵然如此,还是有许多月光照不透的yīn暗角落。 但没关系,以后会照进去的。 他会让月光照进去的。 师无疑仰头赏了一会儿月。 皎洁的月光温柔洒落,像母亲的手。 他娘织得一手好羊毛,每年入冬前,都会替他缝制厚实的羊毛袜,柔软而舒适。 有时离家千里之遥,只要低头看看脚,就觉得好像并未远行。 如今的这轮圆月,似乎与千年前也没什么不同。 嗯,又白又圆。 第29章 牧鱼本以为第二天先来找自己的还会是郑大爷,却没想到一开门,看见的就是秀芬阿姨。 老太太穿了套藕荷色的长裙,脖子上系了丝巾,踩着猫跟鞋,十分优雅。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却没有刻意染过,就这样大大方方挽起来,向世人展现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对牧鱼笑了笑,说明来意,“给你添麻烦啦,今天我会跟他把事情说清楚。” 为了表示歉意,她甚至还买了一束带着露珠的太阳花哎! 牧鱼有点手忙脚乱,开心极了。 他第一次收到花束,竟然是一位漂亮的阿姨送的。 yīn影处的师无疑眯眼。 花束啊…… 牧鱼有点害羞,连忙侧身请她进来。 “阿姨您今天格外好看。” 而且她眼睛里有光哎,像星星,显得jīng气神十足。 若在以前秀芬阿姨可能会不好意思,推说“哪里”什么的。 可今天,她忽然不想了。 因为出门前,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打扮很好看,为什么要说谎呢? 去他的谦虚,我要像栀子花一样,偏要美煞人。 于是她大大方方地点了头,莞尔一笑,“谢谢,我也觉得不错。”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很高兴。 原来自我肯定是这样令人愉悦。 她又有些遗憾,为什么以前的六十年没意识到这点呢? 所幸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永远不嫌晚。 店里没有花瓶,不过有几只洗刷gān净的细长粗瓷酒瓶,因为造型和色彩都很古朴,牧鱼没舍得扔。 现在倒正好拿过来用。 牧鱼往里面注入清水,将太阳花插进去,退后两步端详,也觉得很好看。 还有点乡间村舍的自然之美呢。 安置好花束后,他端了杯芒果汁上来,试探着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该不会郑大爷真的入梦了吧? 秀芬阿姨温柔一笑,“他们是我养大的,怎么瞒得过我呢?” 昨晚各自回家后,郑晶姐弟俩几乎一宿没睡。 老天爷,我们跟去世多年的老父亲说话了! 谈的还是我妈的新男友! 这是何等狗血的场面! 于是今天一大早,郑晶就忍不住给妈妈打了电话,别别扭扭说些支持的话。 结果一下子就被老太太发现不对劲,bī问之下,郑晶只好讲了实话。 其实在这之前,秀芬阿姨还有些犹豫,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着急? 而且因为传统观念的束缚,她就想着,一把年纪了再嫁,会不会说出去不太好意思? 可听女儿说了昨晚的事情后,秀芬阿姨脑袋里嗡的一声,突然就从胸膛里烧起来一把火。 她感到愤慨,感到委屈,又觉得不甘。 凭什么呀? 你已经死了,国家法律都自动承认我恢复单身,凭什么还要来对我指手画脚? 就因为结过一次婚,你就要约束我一辈子? 你死了,还要让我陪葬不成? 谁要守活寡! 都说开窍只在一瞬间,于是突然之间,秀芬阿姨开窍了。 她想填补以前的空缺,想不辜负余下的人生,想勇敢地去追求幸福。 于是等晚上郑大爷过来时,脸上就变得相当jīng彩。 我资敌了?! 这是什么世道! 看着好像比几年前更年轻的妻子,郑大爷酸溜溜地说:“我才死了几年啊,你就变心了。” 女为悦己者容,以前咱俩过的时候,也不见你打扮得这么上心。 秀芬阿姨就道:“我又要上班,又要养孩子,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还得洗衣做饭备课改作业,哪里有时间打扮?” 郑大爷一噎,好像确实是这样。 刚结婚那两年,老伴儿貌似也挺jīng致来着,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可后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来着?